第二章逐漸淪陷

    一

    四月初的一個上午，我終于赴了葛曉蕓的約，到他們團(tuán)部去玩，順便讓她請我吃飯。但在這之前，我并沒有告訴她，我就曾經(jīng)是她們團(tuán)部對面警校的學(xué)生。我本來喊同事小王一起去的，可是小王說，他今天要到洪川市里去買東西，不愿意陪我。所以，我只好單獨前往。我們值乘的列車是曉宿夜行，晚上十點從y市出發(fā)，第二天早上6點到達(dá)洪川市。在洪川鐵路公寓呆一個白天，然后晚上再返回y市。就這樣來回四趟，跑四天，休息四天。每趟乘務(wù)要在洪川市呆上兩個白天。所以，應(yīng)付葛曉蕓的一頓飯局，時間是不成問題的。本來她說要請我在洪川市，我說免了，就到他們團(tuán)部旁邊，找個飯店就可以了，順便到她們部隊參觀參觀。她同意了，并在手機(jī)里用信息詳細(xì)的告訴我去他們團(tuán)部的路線，我說知道，我會打聽的。

    葛曉蕓在空軍第n團(tuán)團(tuán)部的門口，依舊穿著軍裝，英姿颯爽地迎接了我。本來就是讓她請我吃飯，所以我趕到地點，時間已到了中午。一看到我，她竟然說：“張大警官，終于請到你了，本姑娘心里沒有遺憾了！”我說：“姑娘言重了，不是你請我，而是我來看你！”“呵呵，那謝謝張警官厚愛。我們到哪去吃飯呢，這附近的飯店可會慢待了你啊”她皺起了可愛的眉頭?！澳牡脑?，就在這里的飯店好，原生態(tài)呀”！“那好，我們就到馬路對面的老兵飯店吧！”老兵飯店？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這個老兵竟然還在堅持開飯店嗎？葛曉蕓感覺到我的表情有些變化，說，怎么了，你覺得不好？我說，好，好，太好了。

    “老兵飯店”是一棟二層樓的民用建筑，就建在空軍第n團(tuán)部對面，和這個團(tuán)隔著一條馬路。之所以選這個地址，取這個名，可能就是想拉拉部隊?wèi)?zhàn)士的生意。我們警校的學(xué)生周末聚會的時候也喜歡到這里來。飯店的老板姓趙，安徽人，因為熱情和豪爽，和許多部隊?wèi)?zhàn)士以及警校的學(xué)生關(guān)系都挺好。葛曉蕓不知道，我曾經(jīng)就是這個飯店的?？?。所以，當(dāng)我們走進(jìn)飯店，兩個花枝招展的服務(wù)員把我們帶進(jìn)了一個精致的小包廂，隨后，一個四十最的中年男子走了進(jìn)來，他看到我，愣住了，“你？小張？”“是我啊”，我含笑朝他點了點頭。但老兵隨后看到我旁邊站著的這個俊俏的女軍官，更加驚訝了：“葛連長？，你們怎么在一起吃飯呢？”但他反應(yīng)極快，眼里狡黠的光芒一閃，笑容隨即堆上了胖乎乎的圓臉?！疤昧耍昧?，都是老朋友啊”。這下卻輪到葛曉蕓發(fā)暈了，她說，怎么，老兵，你也認(rèn)識我們張警官？“認(rèn)識，認(rèn)識，他當(dāng)年可我飯店的?？桶　保　澳泔埖甑某？停俊备疖姽俑用院?，“他怎么會是你飯店的?？?？難道每次跑車到洪川后還特意到你這飯店吃飯？！”老兵說：“呵呵，你們都坐在一起吃飯了，還不了解他？他啊，曾經(jīng)就是你們團(tuán)部旁邊警校的學(xué)生??？”“啊，怎么能這么巧啊！”葛曉蕓在突然之間，臉上堆上了紅暈，也不知道她的腦殼里閃過了什么年頭。然后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這家伙，真是陰魂不散?。　蔽液屠媳笮ζ饋?。

    吃飯的時候，我告訴葛曉蕓，這個老兵啊，原來就是她們團(tuán)的士兵。老兵的老婆是當(dāng)?shù)厝耍?0年前，她在n團(tuán)旁邊的國道旁邊開著一家美容店。有時也做點皮肉生意。老兵由于年輕氣盛，經(jīng)常偷偷的光顧她的美容店。慢慢的，兩個人產(chǎn)生了感情。等到老兵退伍后，他也不回家鄉(xiāng)了，兩個人索性住到了一起，并在n團(tuán)門口的馬路對面開了這家“老兵飯店”。因為老兵為人熱情厚道，加上他部隊和警校都有人緣，所以生意還算是不錯。但我沒想到，快十年過去了，老兵飯店竟然還在開著。葛曉蕓用幽幽的眼睛瞪著我，說：“你這家伙，你怎么知道這么多呢？你還瞞著我，竟然原來就是這個警校的?！蔽艺f：“我沒瞞你??！”“哼，不主動報告就是隱瞞！看樣你原來也不是個好孩子！”葛曉蕓的話，差點讓我把一嘴的飯菜噴掉，在這遠(yuǎn)離家鄉(xiāng)的洪川市，她突然用略帶我們y市口音說出這樣一句我們y市民經(jīng)常說的話時，不由得讓我覺得太逗了。這世界真是奇妙的一塌糊涂啊。

    看著我爆笑，葛曉蕓有點慍怒，也很奇怪?！霸趺戳耍y道我說的不對嗎？知道人家老婆做過皮肉生意，還經(jīng)常不在學(xué)校食堂吃飯，跑到外面飯店吃飯。從這兩點就能看出你不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學(xué)生！”“哈哈，你可能說對了一半，我也許算不上本分，但還算老實吧！之所以比一般人知道的多點，因為我比一般同學(xué)年齡要大嘛，年齡大，自然就成熟嘛！”“你為什么比別的同學(xué)年齡要大呢？”哇塞，她可真會打破沙鍋問道底。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她，我說我我在上警校之前還上過大學(xué)，在大二的時候又退了。退學(xué)的真實的原因我沒告訴她，我說是由于生病。如果告訴她我退學(xué)是因為打架，那么我在她眼里，真的不算好孩子了。就這樣，她依然說：“你的經(jīng)歷還真夠復(fù)雜哦！”后來老兵和他老婆一起到包廂來和我們打招呼，這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已完全退去了煙塵色，變成了一個十分地道的飯店老板娘。她竟然不和我打招呼，只知道拍葛曉蕓的馬屁，“哎喲，葛連長，一晃幾個月都沒看到你了，越來越靚麗啊。以后可要常來?。∥抑滥慵依瞎绣X，什么樣的大飯店沒去過呀?？晌覀冃★埖暌灿行★埖甑暮?，可以給你們打打牙祭啊。讓你們那幫女兵小妹啊，也經(jīng)常我家這來開開葷！”看看葛曉蕓臉上露出的無奈和委屈的表情，我心里不由的想笑，葛軍官啊，你不了解人家，人家可把你的底搞的透透的哈。老兵罵他老婆：“講什么啊，扯人家老公干什么！我們分別敬張警官和葛連長一杯！”我和葛曉蕓分別以茶水回敬了老兵夫妻。

    吃完飯，葛曉蕓帶我參觀部隊的營房和營地。一切跟9年前沒什么兩樣。這時正是四月下旬，營地的樹林里和山崗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花，在正午的暖陽下散發(fā)出撲鼻的香味。我們的興致很高，又一起去爬部隊的雷達(dá)山。我們坐在山頂?shù)氖迳希麄兛吹缴较碌墓飞宪囁R龍，山坡上一片桃花正在盛開，遠(yuǎn)處的田野和城市的樓房也盡在眼底。一瞬間，我有一種返樸歸真的感覺。葛曉蕓給我講了許多她部隊的逸事，她非常敬業(yè)，平常都住在營地，一個星期只回家一次。我沒敢把自己在警校時到他們團(tuán)部歌舞廳玩的事情告訴她，如果告訴她，團(tuán)長和營長太太們的浪笑，估計她又要說我不是個好孩子了。我說我在警校軍訓(xùn)時，我因為個頭大，所以排隊時站在第一排第一個。那時還是九月初，天氣很熱。教練讓我們在一個稀疏的樹林里練隊列。有次剛站好隊，教練下達(dá)命令：“第一排，抱樹！”此時的我正好站在一棵樹旁，我疑惑的看著教練，懷疑自己聽錯了。教練又重新下達(dá)命令：“第一排，第一個，抱樹！”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只好側(cè)過身去，抱住了一棵樹。我本來是心情好，故意作踐自己開個玩笑，沒想到這個葛軍官竟然真笑的前仰后合！好久，她終于笑好了，盯著我，一本正經(jīng)的說：“你這家伙，你就編故事吧！”然后她又說：“不過你的個子還真高唉，在車廂溜的時候經(jīng)常碰掉帽子吧？”我說，碰掉帽子有，被打掉帽子也有呢。有次夜間值乘，車廂里有個胖女孩，腦子不太好。在車廂里唱歌跳舞，動不動轉(zhuǎn)一圈，露出肥胖的肚皮。而離這女孩不遠(yuǎn)，還有個瘋老太婆。老太婆看到女孩得意，就不服氣，兩個人在車廂里展開了斗爭。老太婆坐在椅背上，嘰里咕嚕朝著女孩罵，女孩則不斷去撩她。接到旅客報告，我趕到車廂。了解情況后，得知都是不正常的人。但我還在勸老太婆，“阿婆，下來吧，那樣坐不安全！”“老太婆，絲毫不買賬，一把把我帽子打在了地上，周圍的旅客都哈哈大笑。狼狽的我只好拾起帽子，落荒而逃?！昂撸阋矔@樣狼狽??！上次你還訓(xùn)我呢！”葛曉蕓幸災(zāi)樂禍的哈哈大笑。那樣一個下午，時光伴著青草和杜鵑花的氣息氤氳著，和快樂和溫暖一起繚繞在我們周圍。本來還想到母?？纯矗液髞砜纯磿r間不早，只好作罷，和葛軍官依依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