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稇浗纤揠p林禪院有感》納蘭性德
“容若的詞，總是太悲情。”燕少菲微微嘆息：“慎言，你不要像他?！?br/>
楊慎言心底長嘆一聲，她為什么總要在不該聰明的時候如此剔透：“阿墮，我，能抱你一下嗎？”
燕少菲心里泛起微微的疼痛，她轉(zhuǎn)身輕輕抱了一下他，楊慎言心里一陣激蕩，雙手緊緊的將她擁在自己懷里，她發(fā)間的香氣混著雪花的冰冷，直入鼻端，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敢有一點多余的動作。
“慎言，千萬要幸福！”燕少菲輕輕從他懷里抽身：“前塵種種，譬如昨日。如果你愛不了別人，記得找一個愛你的人，這是我對你唯一的私心?！?br/>
“好的，阿墮?！睏钌餮晕⑿χ饝?yīng)：“我送你回家?！?br/>
車子在漫天大雪中緩慢前行，楊慎言一路微笑著，不緊不慢，燕少菲靜靜的坐在一邊，聽著卡朋特一遍一遍的唱著那首《昔日重現(xiàn)》。
燕少菲除了非常要緊的事情會飛去云海處理，多數(shù)時候都待在京城，陪著馮勝凱，夫妻倆似乎漸漸又回到剛結(jié)婚的時候，過著平常的小日子。
接到楊慎言的喜帖時，燕少菲正捧著電腦在陽臺處理公司的事務(wù)，馮勝凱把喜帖遞給她，她愣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慎言要結(jié)婚了？”
“嗯?！瘪T勝凱漫應(yīng)一聲，走了開去，燕少菲打開精美的喜帖，燙金的大大的喜字在夕陽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她瞇了瞇眼，往新娘的名字看去，頓時有點失神，怎么會是她？
“慎言婚前邀請我們幾個去開個單身派對，你把時間留出來?！瘪T勝凱倒了一杯水，來到陽臺。
“怎么會是她？”燕少菲低下頭，合上請?zhí)?br/>
“圈子就那么大，來來去去合適的不就是那幾個人，有什么好奇怪的?！瘪T勝凱淡淡的說道：“徐胖估計也快了?！?br/>
“也是，都到年紀(jì)了，家里肯定都急著呢?！毖嗌俜埔粫r沒辦法把喜帖上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悲：“六月做新娘，天氣還是很不錯的。”
“你想想看要送什么給慎言，我們結(jié)婚的時候，慎言的手筆可不小，咱們算兩個人的份子?！瘪T勝凱坐在椅子上嘀咕著：“慎言也不缺錢，總要送點有意義的東西才行。”
“回頭我問下慎言，看他缺點什么，總要用得上才行?！毖嗌俜菩πΑ?br/>
“也好。”馮勝凱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對燕少菲說了句：“你，要不要單獨見見慎言？”
“凱子？”燕少菲吃了一驚，回頭看向低垂著頭，不肯看她的馮勝凱：“怎么忽然說這話，回頭他單身派對的時候過去聊聊就行?！?br/>
“他現(xiàn)在最想見的人應(yīng)該是你，”馮勝凱終于抬起頭：“阿墮，我不會多想，你還是去看看他吧。”
直到頂著太陽爬上最陡峭的那段長城，燕少菲也沒想到楊慎言會和她約在這里。兩個人都有點氣喘吁吁，坐在背陰的地方歇息著。五月的陽光通透而明艷，湛藍(lán)的天空飄著朵朵白云，天高云淡。
“怎么忽然想起到這里來？”燕少菲靠著背包，對著天空吹著礦泉水瓶子，大大的墨鏡遮住半張臉。
“鍛煉鍛煉身體唄。”楊慎言也靠在背包上，微笑著說道。他高中畢業(yè)的時候，一群人慶祝他脫離苦海，來到長城上游玩，他站在她身后，只記得她清脆的對柳眉說道：“以后我有了愛人，一定要一起來爬長城！”“為什么？”“在這樣固若金湯的建筑上，互許終身，海誓山盟，難道你不向往？”燕少菲嘻嘻的說道。
“慎言，怎么選了她？”燕少菲牛飲完一瓶水，索性全躺下。
楊慎言頭靠在背包上，也躺下來：“為什么不能是她？”
“不知道，”燕少菲輕笑一聲：“可能是因為你太優(yōu)秀，不管選了誰，都覺得有點配不上你?！?br/>
楊慎言忽然笑著問道：“既然我這么優(yōu)秀，你為什么不選我？”
一陣寂然，靜默蔓延在兩個人身邊，飄散在空氣中，空氣似乎也凝結(jié)住。很久很久，久到燕少菲身體都有些麻木的時候，她才輕輕嘆了口氣：“我也配不上你?！?br/>
楊慎言一行清淚順著兩邊臉頰靜靜落下，他在心底默默念道：“風(fēng)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睘榱俗屗残模荒苓x擇一種最安全的方式，守護著她。
兩個人順著寬大的階梯往下走，燕少菲熱得直搖頭：“慎言，這邊的階梯又寬又陡，干嘛要走這邊？”
“你肯擠在人堆里嗎？”楊慎言指著遠(yuǎn)處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地方，燕少菲看得心驚：“怎么會這么多人？”
“正是黃金季節(jié)，現(xiàn)在是旅游的旺季?！睏钌餮园阉谋嘲孟聛?，背在自己身上。
“清風(fēng)無力屠得熱，落日著翅飛上山?！毖嗌俜撇敛梁顾?，看著炎炎的烈日搖頭晃腦的念道。
“人固已懼江海竭，天豈不惜河漢干？”楊慎言笑著去扶她。
“昆侖之高有積雪，蓬萊之遠(yuǎn)常遺寒?！毖嗌俜瓶此舆^詞，不禁跟著繼續(xù)念著，笑了笑：“這樣一想，真的有點涼快?。 ?br/>
“可惜‘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其間？’”楊慎言扶著她的胳膊，心里高興，不禁開懷一笑，燕少菲難得見他笑顏燦爛，不禁怔了一怔，腳下一落空，整個人就往前撲到。
“阿墮！”楊慎言嚇了一跳，急忙雙臂一伸，拼命抱住她，自己卻沒站穩(wěn)，絆倒在臺階上，翻滾下去。幸好他背著兩個背包，被第二個臺階一阻，才順勢停了下來，兩個人都驚出一身冷汗，楊慎言回過神，看到燕少菲臉色慘白，顧不上起身，摸著她的臉問道：“阿墮，沒事吧？沒嚇著你吧？”
“沒事，我沒事，慎言?！毖嗌俜贫ㄏ滦纳瘢泵ο肫鹕?。
楊慎言卻緊緊的抱著她，不肯松手，燕少菲怕再出事情：“慎言，趕緊起來吧，這里太危險了！”
“阿墮！”楊慎言懷里擁著她，滿眼都是她明媚的一張臉，鼻端都是她的香氣，他心中一動，俯下頭，劈頭蓋臉就朝她吻了下去，熱切中帶著纏綿，激烈中帶著絕望，燕少菲掙扎著想推開他，卻不敢隨便使力，這樣陡峭的臺階，要是真的翻滾下去，可能會沒命。她含糊著想說話，楊慎言卻趁機撬開她的牙齒，滾燙的舌尖卷入她的口中，與她唇舌糾纏。燕少菲急得沒有辦法，只好狠下心來，牙齒用力一咬，兩個人頓時滿嘴腥甜，楊慎言吃痛，退縮了一下，卻更加瘋狂的肆虐著，仿佛要把她整個人吞噬入腹。
直到一行人游人經(jīng)過，調(diào)笑著、打著口哨：“在這里接吻，真是有勇氣！”“真是浪漫啊！”“不打擾，兩位繼續(xù)，繼續(xù)！”
燕少菲從楊慎言身下爬起來，不敢看他，楊慎言坐在臺階上，也不看她，微笑著擦拭嘴邊的血漬，嘴巴里疼得直吸氣。
隔了很久，燕少菲才低著頭問道：“沒事吧？”
“舌頭沒斷?！睏钌餮院旎斓恼f道：“阿墮，你真狠心?！?br/>
“你這是何苦？”
“對不起，阿墮！”楊慎言笑得非常開心：“可是，我不后悔，你也別放在心上，就當(dāng)是我喝醉酒發(fā)了一次酒瘋，轉(zhuǎn)身就忘了吧，從此以后，咱們路歸路，橋歸橋，各自幸福吧！”
楊慎言用水漱漱口，吐掉滿口的血跡，然后仔細(xì)的用水將兩個人蹭破的地方清洗干凈，從背包里拿出創(chuàng)可貼，貼在傷口上。做完這一切，楊慎言拉起燕少菲的手：“阿墮，就今天一天，讓我放縱一下吧?！?br/>
楊慎言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一些汗?jié)n，雖然緊緊握著她的手，卻似乎在微微發(fā)抖，燕少菲遲疑一下，最終也狠不下心來拒絕，任由他牽著手走下長城。
燕少菲回家整理背包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包里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多了一張銀行卡，她剛想打電話問楊慎言是不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弄錯了，卻收到一條楊慎言的短信：“密碼是你的生日，是我給你最后的生日禮物?！毖嗌俜期s緊上網(wǎng)查了一下，看著眼前巨額的數(shù)字，她怔愣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收到這樣的生日禮物，她后半輩子不用工作都可以安枕無憂了。
馮勝凱回家見她擦傷，不禁有些心疼：“慎言這家伙干什么去啦，竟敢讓你受傷？”
“是我不小心跌倒，不關(guān)慎言的事，他為了扶我，差點滾下長城。”燕少菲笑了笑：“慎言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br/>
“就是知道才覺得奇怪?！瘪T勝凱嘟囔著：“本來想送份結(jié)婚大禮給他，讓你傷成這樣，直接取消！”
婚禮上的溫慧儀笑得非常燦爛，不說楊家的家底，光是穿著新郎服、高大帥俊的楊慎言，足以讓任何未嫁的少女神魂顛倒，著迷尖叫。燕少菲挽著馮勝凱的胳膊，坐在賓客席上，看著楊慎言溫潤光華、玉面含笑、長身玉立，遠(yuǎn)遠(yuǎn)的朝他笑著。
敬酒的時候，看到雙雙坐在一起的馮勝凱和燕少菲，溫慧儀還是有些微的尷尬，燕少菲及時站起：“慎言、慧儀，祝你們永結(jié)同心，白頭到老！”
“謝謝燕姐！”溫慧儀笑意盈然地挽著楊慎言的胳膊，六月的陽光似乎全部照在她的臉上。燕少菲雖然不是很喜歡溫慧儀，但是見她整個眉眼里都是楊慎言，也不禁為他感到高興，只要有個人真心對他，總有一天會溫暖他孤獨的心。
楊慎言憑著良好的人緣，少喝了不少酒，但是場面實在太龐大，就算有再多人擋酒，他仍然喝得有點東倒西歪，燕少菲和馮勝凱告別的時候，他半瞇著眼靠在馮勝凱肩膀上，口齒不清的說道：“凱子，我終于贏了一次?！贝蠹乙膊恢浪鞘裁匆馑迹嗌俜葡肫瘃T勝凱和溫慧儀之前的緋聞，心里一驚，急忙扯開楊慎言，扶到一邊交給溫慧儀：“我們走了，好好照顧新郎官！”馮勝凱回家的路上只是沉默，只有他知道楊慎言的意思，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守護燕少菲，從來就沒想放棄過。
燕少菲在研發(fā)中心接到彭靜瑤的電話時，非常開心：“彭姐，最近還好吧？”
“阿墮，你能不能過來我這里一趟，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彭靜瑤電話里的聲音有些遙遠(yuǎn)而乏力，燕少菲嚇了一跳：“彭姐，發(fā)生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你過來再說吧?！迸盱o瑤似乎很著急：“你要是沒其他緊急的事情，先過來再說，好嗎？”
“好的，彭姐，你等我，我會盡快趕過去?！毖嗌俜茠炝穗娫?，急忙讓宋玥去幫她加急辦理簽證。
時隔八個月，燕少菲再一次見到彭靜瑤的時候，差點忍不住淚如雨下，她消瘦的身子陷在白慘慘的床單里，幾乎沒了人形：“彭姐?！毖嗌俜七煅手辛艘宦暎驮僖矝]法開口。
“阿墮，”彭靜瑤勉強伸出手，拉起燕少菲的手：“別急著哭鼻子，我找你來是有事情?！迸盱o瑤說著喘息不已，旁邊的醫(yī)護人員趕忙走上前：“miss彭？”
“請幫我把孩子帶過來?！迸盱o瑤向一邊的人說道。
“彭姐！”燕少菲聽到孩子兩個字，突然心里一驚。
“本來是想直接找你爸爸，可是，”彭靜瑤說一句停一句：“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樣，孩子交給他也不太妥當(dāng)，阿墮，我知道太為難你?！迸盱o瑤蒼白的臉忽然變得緋紅：“你幫我把他養(yǎng)大，阿墮，答應(yīng)我，一定要親自撫養(yǎng)他，我只放心你?！?br/>
燕少菲抱著不到三個月大的孩子，眼淚終于忍不住傾盆而下：“彭姐，你怎么這么傻？”
彭靜瑤從床邊拿出一疊文件：“這是收養(yǎng)他需要你簽的文件，還有我所有的資產(chǎn)過戶手續(xù)，我從半個月前就開始讓律師幫我辦理?！迸盱o瑤神情萎靡：“懷孕后期長出來的腫瘤，沒法動手術(shù)，堅持到生產(chǎn)完，本來以為沒事了，可是術(shù)后并發(fā)癥，一直拖到現(xiàn)在，算是我命大?！?br/>
彭靜瑤說完，人就陷入昏迷狀態(tài)，醫(yī)生再次進行搶救，燕少菲抱著孩子，拿著文件來到走廊，和守在外面的律師一點一點確認(rèn)著文件的簽署，孩子睡醒后，竟然也不哭不鬧的，一雙小眼睛盯著燕少菲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因為涉及到跨國收養(yǎng)的問題，需要簽字確認(rèn)、提交法院、公證處理的文件和手續(xù)非常多，燕少菲既要照顧孩子，又要到處奔波，實在沒辦法，只好給楊慎言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幫忙處理。
楊慎言過來的時候，彭靜瑤已經(jīng)進入完全昏迷狀態(tài)，醫(yī)院向燕少菲宣布不再進行積極治療，讓她簽字確認(rèn)。燕少菲簽字的時候，手抖得已經(jīng)不太受自己控制，楊慎言只能握著她的手，協(xié)助她簽字。
“慎言，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毖嗌俜茖嵲谌虩o可忍，趴在楊慎言懷里嚎啕大哭：“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這樣？”楊慎言心下惻然，緊緊把她抱在懷里，默默收容著她的眼淚。
當(dāng)所有的手續(xù)都辦好后，彭靜瑤的尸身已經(jīng)火化完畢，被燕少菲葬在彭靜瑤就職的研究機構(gòu)幫忙尋找的一處墓地。
“阿墮，彭姐家人那邊怎么辦？”楊慎言抱著孩子，和燕少菲立在墓前，幽幽的問道。
“回國后，慢慢跟他們接觸過再說吧?！毖嗌俜频难蹨I一直就沒斷過：“彭姐擔(dān)心父母的身體，一直就沒跟他們提過?！?br/>
“燕叔那里呢，你怎么跟他說？”楊慎言心疼的看著懷里安靜的孩子，眼眶濕潤。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慎言，你不要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燕少菲忽然忍不住向楊慎言叫起來：“我什么都不知道！”
楊慎言嘆了口氣，將燕少菲拉到身邊，伸出一只胳膊環(huán)著她：“阿墮！”
兩個人整理彭靜瑤的遺物時，燕少菲才忽然想起來：“對不起，慎言，你和慧儀新婚燕爾，忽然這樣把你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回頭好好和慧儀說一下?！?br/>
“沒事，她不會在意這些?！睏钌餮哉碇盱o瑤的書，厚重的專業(yè)書籍，一本本像一塊磚，敲打在他心上，多么直爽開朗滿腹才華的一個女人，竟然就這樣香消玉殞。他收拾著，翻看著，忽然書里掉落一張紙條，滿滿的寫著幾句話，楊慎言怕燕少菲發(fā)覺，趕緊往書里面塞。
“寫了什么？”燕少菲留意到楊慎言的動作，淡淡的毫無生氣的問了一句。楊慎言猶豫了一下，才將手里的紙條遞過去，燕少菲只見上面滿滿的都是容若的一句詞：“風(fēng)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毖嗌俜茖⒓垪l遞還給楊慎言：“我有一次跟彭姐說過，我媽媽喜歡容若的詞，筆記上寫了不少。她非要問，我隨口念了這一句，沒想到，一語成讖?！?br/>
“慎言，和慧儀，還好吧？”燕少菲疲累異常，一點都不想動，就地坐下，輕輕問道。
“尋常夫妻罷了?！睏钌餮孕πΓ骸澳悴皇钦f找一個不愛的人結(jié)婚，男人比較少受折磨。我覺得這話真心不錯。”
“別聽我胡說，氣頭上的話，也值得你當(dāng)真？”燕少菲想要生氣，可是竟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慎言，我去看孩子，你整理好也休息會，明天要回去了，別太費精神?！?br/>
“嗯，一會我去做晚飯，你別惦記著?！睏钌餮园褨|西全部打包好，坐下來寫托運地址。
孩子太小，長時間的飛行，需要帶的隨身物品太多，燕少菲極力的把需要的東西都放在手邊，幸好商務(wù)艙人比較少，空姐見她帶著孩子，亦是非常照顧?？墒呛⒆涌偯獠涣丝摁[，燕少菲哄不下的時候，慎言站起身抱著他，來來回回在過道上走著，非常耐心。
燕少菲瞇了一會，醒來后，楊慎言抱著孩子睡在座位上，她輕輕從他懷里報過孩子，輕輕將孩子放在隨身帶著的嬰兒手推車?yán)?，一個很漂亮很溫柔的空姐幫忙的時候，笑著說道：“您先生脾氣真是好又有耐心，怎么孩子這么小要回國？”
“嗯，有急事必須回去。”燕少菲沒辦法三言兩語向一個陌生人訴說那么長的一個故事，只能用最簡單的語言答謝對方的好意。楊慎言卻忽然醒來：“阿墮，孩子呢？”他一直惦記著孩子，突然驚醒急忙問道。
“沒事，他好好睡覺呢?！毖嗌俜七B忙拍了拍他的手，楊慎言俯身看著熟睡的孩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還好，差點嚇?biāo)牢遥 ?br/>
“阿墮，你真的打算帶他？”楊慎言這時候倒是清醒了不少，在國外一直沒來得問的話，才終于開了口。
“彭姐既然托付給我，我自然不能負(fù)她?！毖嗌俜葡氲郊磳⒚媾R的問題，也是一團亂麻。
“燕叔那邊怎么辦？”楊慎言看著她蒼白的臉，這些天的操勞和痛苦，使她明媚的臉總是泛著些青白，清明的大眼睛偶爾會露出沮喪，看著孩子時，又會閃現(xiàn)更明亮的光彩，他知道，她也在矛盾中掙扎，一個和她有著一半血緣的弟弟，如何當(dāng)做兒子去撫養(yǎng)？
“再說吧，我和凱子電話里也說過，回去總要和他商量。爸爸那里，還沒想好怎么說?！币驗榇蠹叶荚谒X，燕少菲的聲音輕的仿佛夜色里輕吟的一只小飛蟲，在楊慎言耳邊嗡嗡響著，楊慎言覺得耳朵不堪侵?jǐn)_，只好側(cè)過身，又看到她仿佛透明般沒有血色的臉，他終于伸出手，將兩個人中間隔著的扶手抬起，：“阿墮，睡一會吧，醒來再心煩這些事?！?br/>
“慎言，謝謝你！”燕少菲靠在楊慎言肩頭，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就睡過去。楊慎言等她熟睡后，將她攬在他胸口貼近心臟的地方，輕輕的擁著：“風(fēng)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br/>
馮勝凱早早在機場外面等著他們，看著憔悴不堪的燕少菲抱著孩子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顫抖的連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接過她手里的孩子，攬著她的腰來到車?yán)铮泡p輕的叫了聲：“阿墮。”
楊慎言一直將他們送回家，幫忙把孩子的東西放好，拍拍馮勝凱的肩膀：“凱子，你知道她多喜歡彭姐！”
燕云浩接到馮勝凱的電話時非常吃驚，他連夜趕回京城，來到女兒家。
燕少菲休息一陣，總算緩過神，見到爸爸，她已經(jīng)平靜下來：“這是彭姐的東西，如果你不想收著，隨便怎么處置。孩子的事情，雖然我答應(yīng)了彭姐，總歸還是要爸爸說了算?！?br/>
燕云浩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回不了神，他站在陽臺上，望著燈火闌珊的城市，恍然如夢。
“爸，喝點水吧?！瘪T勝凱把一杯溫水遞給燕云浩：“我和阿墮商量過，只是，總要聽聽您的意思。長姐如母，稱呼上的事情，我們并不在意，爸爸如果覺得身份上不妥……”
“凱子，這些事情我并不會放在心上，只是難為你和阿墮，替我受這些?！毖嘣坪七€沒有完全從震驚中清醒：“我不知道靜瑤會這么傻，拼著命留下孩子，我什么都沒給過她，她想要的愛，想要的承諾，我一個都沒給過?！?br/>
“彭姐能生下孩子，就不會在意這些，她……是個勇敢的人！”馮勝凱想起彭靜瑤活跳跳的樣子，心下惻然，她喝醉酒唱著情歌的樣子，似乎還在眼前，沒想到，她一去千萬里，分開還沒到一年，竟然就天人永隔。
“過些時候，我去國外看看她，孩子的一切，就照她的想法吧，如果你和阿墮覺得不方便，我會考慮定居國外，盡量少見他?！毖嘣坪瞥聊季?，回過頭對馮勝凱說道：“凱子，阿墮和孩子，我都交給你了！”
馮勝凱幫忙把彭靜瑤的東西搬到燕云浩車上，如今，睹物思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燕云浩開著車在街上游蕩了半晚上，直到天亮后，他驅(qū)車來到骨灰堂，看著照片中謝黛霜盈盈含笑的臉，他不禁悲從中來：“黛霜，你這一世既是我的妻，怎么如此狠心拋下我！”
燕云浩坐在地上，碎碎細(xì)語：“黛霜，靜瑤實在太倔強太像你，我一念之差犯了錯，是我對不起你，靜瑤也是個很好的女人，只不過遇到的人不對。為了孩子和阿墮，我以后沒法經(jīng)常來看你，但是我會常常想著你，你在那邊等著我，你說過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的，一輩子很快就會過完，我也很快就會去找你。我看過靜瑤，就會找個地方，好好的用余下的日子思念你，你千萬別生我的氣?！?br/>
燕云浩回到家，把彭靜瑤的東西搬到書房，慢慢打開翻撿著，收拾著，她的瘋狂，她的執(zhí)著，她的聰慧，她的深情，此時才一點一點從腦子里漸漸轉(zhuǎn)到心里，侵蝕著他，刺痛著他。
“風(fēng)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他看著紙條上反反復(fù)復(fù)寫著的一句話，淚流滿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