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要去送衣服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女人寫的地址竟然是在縣委大院。她出入縣委大院幾次了,感覺自己接觸過的人都很親切,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
不管了,反正不管是什么人在她這里就是顧客,再說了既然她是縣委大院的就說明不是什么壞人,她也不怕什么。就是不明白,為什么那女人不自己拿回去?轉(zhuǎn)念一想,也許她要去辦事,拿著衣服不方便。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阮凝騎著自行車就去送衣服了??h委大院的家屬區(qū)就在大院后面的樓房。這年代的大院沒有警衛(wèi),出入自由,她按照地址來到了其中一棟樓的三樓。
301室。
就是這家了。
阮凝敲門,沒多久便有人來開門。她保持的淡淡微笑在看到開門那人后凝結(jié),忍不住睜大雙眼,“霍……霍書記?!”
“阮凝?你這是?”霍文森看到阮凝出現(xiàn)在自己家門口也很是意外,在看看她懷里抱著一個很大的牛皮紙袋子,更是不解了。
阮凝心想自己是不是找錯門了,怎么會來到霍書記家里?這也太巧了吧?她急忙說:“我,我找錯門了好像?!?br/>
霍文森眼中卻泛起了笑意,“噢?那你是要找誰?”
阮凝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個顧客,她買了衣服讓我送這里的?!彼f著把地址條遞給了霍文森,“是這里吧?”
霍文森看了一下字跡,眼神微微一變,臉色也有些僵,但只是一剎那的不對勁,很快,他就把牛皮紙袋接過來,“是這兒,沒錯。”
阮凝反應(yīng)了一下,大概是霍書記的家人吧?!凹热皇沁@兒,那我就走了?!彼f完要走,一個女人卻擠了出來,倚在門口,很不客氣地說:“怎么現(xiàn)在才送來?!?br/>
哦?這不就是買她衣服的那個女人嗎?“中午大多數(shù)人在午休,我不便打擾啊。衣服送來了,我先走了?!?br/>
“等一下。”那女人出來,反而截住了阮凝的去路?;粑纳绷?,眼神凌厲地看著那女人,嚴肅地說:“文靜,你這是做什么。別胡鬧?!?br/>
原來她叫文靜。
“我哪兒胡鬧了?!蔽撵o一改剛才高傲的態(tài)度,反而伸出手來對阮凝說:“你好,我叫霍文靜,是文森的姐姐。”
阮凝心想,霍文森脾氣那么好,怎么姐姐是這樣的?但表面上不動聲色,伸出手禮貌地握了一下,“你好,我是阮凝?!?br/>
霍文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霍文森在場,變得客氣起來,甚至邀請她:“既然來了,進屋坐坐吧。”
“不了,我得去看店呢?!?br/>
這個時候,門內(nèi)又傳來一道女聲:“是誰???”
霍文靜握住了阮凝的手腕,“媽,來客人了?!?br/>
阮凝完全不知道這是什么狀況,只看到一個五十左右的阿姨出來,那應(yīng)該就是霍文森的媽媽,她急忙問好:“阿姨,您好?!?br/>
霍媽媽微微打量了阮凝一眼,和藹地招呼她:“來客人了怎么不進屋在外面說話,來,孩子,進來坐?!?br/>
阮凝瞪大眼睛望向了霍文森,只見他臉上難得地出現(xiàn)了一種叫‘懵’的表情。他似乎有些無奈,但還是微微勾唇,“進來坐坐吧。”
阮凝無法推辭,只好進去了。
霍文森的住處是兩室一廳,廳很大,擺放著木質(zhì)家具,看上去有些復(fù)古但很整潔。不過,他不是說家是s市的嗎?他的家人怎么會在這里?
“來,坐?!被魦寢屨泻羧钅隆;粑纳诹四赣H身邊,霍文靜則倒了茶水給大家。阮凝則有點蒙圈。
霍媽媽頭發(fā)梳理的一絲不茍,穿著整潔,雖然五十來歲,但看上去很有氣質(zhì),她遞給阮凝茶水,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你是文森的朋友嗎?”
阮凝生怕誤會,急忙解釋,“我跟霍書記是因為工作認識的。我今天來是因為文靜買了衣服讓我送來?!?br/>
其實阮凝心里懷疑,霍文靜是故意讓她來家里的。但為什么這么做,她還不太確定。算了,靜觀其變吧。
霍媽媽責怪地看了霍文靜一眼,“你這孩子,多大的架子,自己買的衣服,大熱天還要別人送來,真是不像話。”
阮凝卻說:“阿姨,沒關(guān)系的,我們做服務(wù)行業(yè)的,為的就是讓顧客滿意。送貨上門,也是我們的服務(wù)之一。”
“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被魦寢屢残α耍θ莺軠厝嵋埠苡H切,“你家就是這里的吧?家里人都做什么的?”
霍文森忍不住打斷母親的話,“媽,您問這些做什么。”
“女人聊天,可不就是家長里短的。哪像你們男人,張口閉口都是工作。再說了,你也到了結(jié)婚的年紀,我遇到一個姑娘家的,多問幾句總沒錯的。你不著急,我只能幫你留意了。萬一有合適的呢?”霍媽媽說著望向阮凝,“你說是不是?”
阮凝一瞬間明白了什么,“阿姨,您還真是問錯人了。我都是孩子的媽媽了,跟霍書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霍文森臉色突然變得不好看?;魦寢寗t一臉遺憾,“哎喲,那真是太遺憾了?!?br/>
“媽!”霍文森那英氣的眉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霍媽媽話鋒急忙一轉(zhuǎn),“你是做生意的?這個行業(yè)還好嗎?”
“還好了。”
霍文靜也不說話,而是坐在一邊看著什么書?;魦寢寚@了口氣,“文靜啊,你別老是一天到晚端著一本洋鬼子的書看個沒完,有什么好看的。一心想著出國,出國有什么好。丟下丈夫孩子,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
“媽,語言不通我才學外語啊?!被粑撵o一臉苦惱,“真煩,這些都看不懂呢。文森,你們這里有懂外語的嗎?”
霍文森沒好氣地說:“沒有?;豷市,多的是人教你?!?br/>
“我才來,你就趕我走,有你這么沒良心的弟弟嗎?”霍文靜瞪了霍文森一眼,竟然問阮凝,“你懂嗎?幫我翻譯下?”
阮凝此刻更加明白,霍文靜是故意把她弄到這里的。雖然霍阿姨看上去和藹可親,霍文靜看上去客氣有禮,但每句話都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對霍文森是不是有什么企圖,也想讓她看清楚,她跟霍文森不般配。她離婚帶個孩子,而霍家,為官的、出國的,跟她不是一個檔次。
霍文靜大概早就知道她是什么出身,卻讓她解釋英文,明顯是想給她難堪的,阮凝不接受這一的難堪,因此接了霍文靜那本書過來,心想,學個英文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好歹也是出國留學過的人。
一串流利的英文從阮凝口中響起,霍家人都意外不已,尤其是霍文森,他知道她頭腦靈活,思想先進,卻不知道,她竟然還會說外語。
阮凝也不在意他們什么感覺,讀完了英文后,把中文給霍文靜反應(yīng)出來,然后把書還給她,笑瞇瞇地說:“打擾多時,我也該走了。還得去看店呢?!?br/>
本來想給阮凝一個下馬威的,沒想到被反擊成渣了。
霍文靜呆在那里,霍媽媽卻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留你了。記得有空來玩。文森,去送送阮凝?!?br/>
“阿姨再見?!比钅D(zhuǎn)身向外走去,霍文森跟在后面。門關(guān)上那一刻,霍文靜忍不住說:“媽,一個小村子里出來的丫頭,怎么會懂英文?王秘書不是說她只讀了初中嗎?”
霍媽媽也一臉迷茫,“不知道啊。不過啊,可惜了?!?br/>
“可惜什么?”
“人長得漂亮,知書達理,性子也很溫柔??上щx過婚,還帶著個孩子,不然跟你弟弟湊做一對,也是很好的。”
霍文靜卻說:“媽,恕我直言。以我的直覺,這個阮凝還不一定看得上我弟呢。我弟弟也不過是一個縣委書記嘛?!?br/>
霍媽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有你這樣的姐姐嗎?她看不上你弟弟什么?要說家世,你爸爸在市里也是一把手,要說外貌,你弟弟也長得一表人才啊?!?br/>
“媽,咱們認識的人當中,有多少夫妻不和的,他們就算屋內(nèi)打得頭破血流,出門還裝恩愛,怎么也不會離婚的。這年頭離婚比死還嚴重她卻不顧一切地離婚了。您覺得她是一般女人嗎?
離婚也就算了,就當是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了。但一個女人,沒有背景和靠山,以一己之力,又是養(yǎng)車,又是蓋樓的,您不覺得這樣的女人是會引領(lǐng)一個時代嗎?我覺得她很了不起。絕對是女中豪杰?!?br/>
“行了行了,我看你是吃了*藥了。整天想著出國。”霍媽媽說完回客房休息去了,霍文靜卻繼續(xù)苦讀自己的英文書。出國出國,她就是要出國!
……
阮凝和霍文森一起出了大院,正打算告別的時候,霍文森卻說:“我為我家人對你的冒犯感到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br/>
兩人都是聰明人。霍文森知道阮凝已經(jīng)看出來他家人什么意圖,而阮凝也知道他為什么道歉。她一臉不甚在意地說:“霍書記,阿姨人很好啊,熱情招待我,對我也很和藹。文靜還關(guān)照了我的生意,哪有冒犯之處啊。不過霍書記,我對您只是單純的朋友之情,希望您跟您的家人不要誤會?!?br/>
霍文森眼中閃過一抹深沉,但隨即笑了一下后故作憂傷地說:“今天,我總算找到我一直單身的原因了?!?br/>
“嗯?”阮凝不解。他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因為我在女人眼中,毫無魅力?!?br/>
“呵呵……”阮凝笑出聲來,“霍書記,原來您也有這么幽默的一面啊。”
霍文森也換了一個話題,“你的外語很好。是專門去學過?”
阮凝在暴露自己會外語的時候就想好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了,“對這比較有興趣,所以之前學過一段時間,平時也是自學。讓你見笑了。那個,我店里還得忙,我先走了?!?br/>
阮凝下午忙碌,也忘記了剛才那些事。直到回家,吃過晚飯,哄阿福睡下后才想起來?;粑纳胰藶槭裁磿囂剿龑粑纳袥]有什么企圖你?
她跟霍文森認識的時間不久,見面的次數(shù)也屈指可數(shù),而且,每次見面都跟工作有關(guān)系。霍文森對她,也一直是得體有禮,沒有一點那種意思的。
阮凝想到最后,覺得大概是霍文森的家里人是太著急他的婚事了,一聽說他跟哪個女人有接觸就會草木皆兵。
今天的試探,大概是因為覺得她跟霍文森不般配。想看看她對霍文森什么態(tài)度。如果有苗頭就掐掉,沒苗頭就算了。真是一家有心機的人。怪不得霍文森給人感覺總是城府很深,捉摸不透呢。看來,這跟遺傳有關(guān)系。
很快,高原幫她找的司機也到位了。拉煤車正常運作,愛民跟了幾天車,也歇工了,回到家里,李秀芬忍不住叫喚起來:“你說啥?不跟車了?那不賺錢了?”
“嗯?!?br/>
“你姐咋回事,好好的咋不讓你干了。真是的,越有錢越摳門。自己蓋大樓,開商廈的,你混個跟車的她還不愿意了?!?br/>
“娘!”愛民氣得皺起了眉頭,“我姐賺多少錢,開商廈蓋大樓那是她自己辛苦賺的,那是她的錢,跟咱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就沖你當初那么對她,她現(xiàn)在這么幫我已經(jīng)是很厚道了,您還想怎樣?”
“我……”李秀芬被愛民堵得說不出話來,“可,可不管怎樣,她是你姐,你日子不好過,就應(yīng)該幫幫你,你看她,帶著她姨媽一家做生意,現(xiàn)在都有錢了,你好歹是她弟弟……”
“娘,我就想看看你啥想法,一試就試出來了。我姐又沒欠你也沒欠我的。那以前你咋沒看在她是我姐的份上對她好點。人要講點道理的好不?”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以前對她刻薄。你也不用總拿這個數(shù)落我。我還能真去找她要錢去,也就是跟你說說。既然你姐姐那里不用你了,那你就去做木匠吧??渴炙囈拆I不著?!?br/>
“我要去學駕照了?!闭f起考駕照,愛民一臉高興。李秀芬更是以驚,“你說啥,學駕照?真的假的?可是,咱沒錢啊……”
“是我姐讓我去學的。駕校也聯(lián)系了好。至于錢,我跟我姐先借著,以后等我賺錢了,我再還給我姐?!?br/>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F(xiàn)在的司機多吃香的。你要是學好了,以后當個大車司機。多出息。還是你姐姐心疼你,想的周到。”
“剛才還罵我姐呢?!?br/>
“我……行了行了,是我不對。等改天我把家里雞下的蛋拿去謝謝你姐?!?br/>
“這還差不多?!?br/>
愛民去s市這天,是跟拉煤車一起去的。同去的還有高原。學駕照需要多半年的時間,所以,他在駕校附近給愛民租了房子,很簡單的單人間,洗臉的地方在樓道里是公用的。
安頓好住處后,就帶著愛民來到駕校。熟悉了環(huán)境,報上名,高原也得走了,“愛民,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好好學,有時間我來看你?!?br/>
“知道了姐夫。我會好好學的。”
“嗯。住處自己找得到吧?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惹是生非,但別人要是欺負你,也別怕惹事。知道嗎?”
“嗯。放心吧姐夫。我會照顧好自己的?!?br/>
“行了,我先走了?!?br/>
……
阮凝下午的時候接到了高原的電話,他已經(jīng)把愛民安頓好了。她真心地道謝:“高原,謝謝你啊?!?br/>
高原一點都不謙虛,“等我回去好好謝我吧?!?br/>
“行啊,那我請你去江北的飯店吃飯怎樣?”阮凝說的爽快,高原卻要求多多,“我又不是飯桶,你這謝意也太沒創(chuàng)意了?!?br/>
“你這人也太不謙虛了吧。行了,我要收拾東西回家了,不跟你扯了。”阮凝直接掛了電話,高原卻忍不住微笑。
這火爆脾氣,不知道像誰。
周六的時候高原回來了,下午他直接去了江北的小飯店。整了一桌菜后,用飯店的電話給阮凝打去電話。
“喂?哪位???”阮凝還在商廈呢。這個點,要關(guān)門了。準備走人呢。
“我?!?br/>
這一嗓子,粗獷洪亮。是高原。
“是你啊。有事嗎?”阮凝語氣平淡,高原卻說:“給你謝我的機會來了啊。我在江北飯店呢,你過來吧。等你付賬呢?!?br/>
阮凝忍不住說:“還說自己不是飯桶。”
這時,韓芮的聲音也傳來,“阮凝啊,好些日子不見你了。正好咱們聚一聚。趕緊過來吧?!?br/>
阮凝忙說:“韓芮啊。行,我這就過去了。你們先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