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霜一天一夜沒有出藥房的門，云驚鴻也一天一夜沒有離開。

    二人的距離，雖然不過一扇門那么近在咫尺，可是，卻又遙不可及，陸揚(yáng)來過很多次，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站在遠(yuǎn)處看著，似乎想看透這一切。

    陸揚(yáng)忽然覺得，自己也配不上慕容霜！若是，他真的愛慕容霜，那么，便該成全她的愛情，便應(yīng)該看著她幸福，靜靜守著她，足以。

    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算計了云驚鴻，卻是徹徹底底將慕容霜推到了絕路。若是，他當(dāng)初沒有幫昭華算計云驚鴻，那么慕容霜和云驚鴻之間，不會有隔閡。

    若是，他在得知陸衡和昭華有糾纏時，便該及早阻止，而不是帶著私心放縱他們，陸衡貪戀昭華的年輕美色，昭華便利用陸衡來得到毒藥。

    他明知道昭華恨著慕容霜，卻有抱著一絲希望，以為慕容霜在得知云驚鴻和昭華有了夫妻之實(shí)后會離開云驚鴻，那么，他便有機(jī)會了，不是嗎？

    如今，他后悔了，昭華的心狠，超出了他的預(yù)料，當(dāng)他在遠(yuǎn)處看著，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白發(fā)飛揚(yáng)時，他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撕扯著，踩踏著。

    陸揚(yáng)沒有忘，當(dāng)初他曾發(fā)過誓，自己有愧于慕容霜，此生無法補(bǔ)償，自己這條命，最終會送給慕容霜，可如今，他卻迷茫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該如何去彌補(bǔ)？

    藥房里，數(shù)顆凝香珠放在若翩和如煙四周，不僅可以使她們身體不腐爛，更有為莫風(fēng)療傷的功效，這凝香珠，是云驚鴻在若翩滿月時送給她的，原本是給若翩玩的，如今，卻成了保存若翩尸體的東西。

    莫風(fēng)的傷雖然極其嚴(yán)重，可慕容霜醫(yī)術(shù)精湛，經(jīng)過一夜的接骨縫合，雖然沒有往日那般靈活，卻也算是保住了莫風(fēng)的左臂。

    二人沒有說話，滿屋靜寂，隱約飄散著凝香珠馥郁的香，白燭燃盡，燭臺上的燭花凝結(jié)，無言低泣著。

    第二日傍晚，晚霞染紅了天際，往日里喧鬧的飛霜閣靜的如同墳地一般，就連鳥兒也似乎感受到了壓抑，紛紛飛離。

    花落滿地，云驚鴻薄唇緊抿，一直站在藥房的門口，他在等，等慕容霜打開這扇門，他第一次，迫切的想解釋什么。

    甚至，他在想，若是慕容霜肯出來，若是她再說，要?dú)⑺勒讶A，那么他會毫不猶豫答應(yīng)，救命恩人又如何？天狼令又又如何？

    他云驚鴻此生并非君子，昭華也并非昨日的漪瀾，莫風(fēng)為了如煙，愿意自斷一臂，那么他為了慕容霜，連命也可以付出，她不能走，他愛她！

    “吱呀”一聲，門被人打開，染血的裙擺，因為血跡干涸，已經(jīng)隱約發(fā)黑，銀絲如瀑，盡數(shù)垂在身后，懷里，抱著的嬰兒安靜睡著，似乎，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霜兒……”云驚鴻上前，卻被一柄劍抵在那里，是莫風(fēng)！如煙被他緊緊捆在背上，右手持著劍，冷冷盯著云驚鴻的臉。

    “莫風(fēng)，不要臟了自己的手！”慕容霜面無表情開了口，沒有看云驚鴻一眼，自顧自的往飛霜閣外走去。

    這里，囚禁了她的年華，這里，撕碎了她的愛情，這里，殺死了她的女兒，這里，都是痛苦，已經(jīng)沒有半絲值得留戀的理由。

    云驚鴻背對著慕容霜，半晌，沉沉說道，“霜兒，你的心，真的死了嗎？你真的，就不肯留下來？是不是，當(dāng)時我殺了昭華，你就不會走？”

    慕容霜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若翩，冷冷說道，“不，就算你殺死十個昭華，我依然會走！云驚鴻，今日的昭華，難道不是你一手鑄造的嗎？若是在昭華給如煙斷腸草那次，你肯給她教訓(xùn)，也許昭華也不會有現(xiàn)在的心狠和大膽妄為！是，就因為昭華救過你的命，所以，即使她殺無數(shù)人，也會原諒她，是不是？你瞧，昭華又殺了你了女兒，還有你的師妹，你不是依然跪在地上，求我救她嗎？”

    云驚鴻心中大痛，聲音嘶啞痛苦，“霜兒，當(dāng)年若是沒有昭華，便沒有今日的我！因為昭華救了我，慕容山莊被滅門，昭華也因此失去孤獨(dú)無依！”

    慕容霜聽罷，忽然笑出了聲，她輕輕撫摸著若翩冰冷的臉頰，嘲諷著說道，“若翩，娘親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shí)呀，那個殺死你的昭華，根本就不姓慕容，她姓杜，是慕容家的遠(yuǎn)房親戚，真正的慕容小姐只有一個，那便是你的娘親！”

    云驚鴻聞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滿是震驚，怎么會這樣？當(dāng)初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昭華為什么會姓杜？那么當(dāng)初救她的，聲稱自己是慕容小姐的，到底是誰！

    “你不是失憶了嗎？”云驚鴻顫抖著聲音問道，似乎，似乎他錯過了什么，似乎，他做錯了事，這件事，足以令他后悔終生。

    慕容霜沒有理會云驚鴻，抬頭，看著飛霜閣的一草一木，半晌，輕聲說道，“莫風(fēng)，走！”

    “慕容霜，我說過，此生，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飛霜閣！你哪里都不準(zhǔn)去，只能呆在我身邊！”云驚鴻心中忽然涌上無盡的慌亂，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對著慕容霜決然的背影，云驚鴻怒聲吼道。

    慕容霜沒有停下腳步，似乎，她的耳中沒有任何聲音，似乎，她從未認(rèn)識過云驚鴻。

    “來人，攔住他們！”云驚鴻咬牙，厲聲說道，只見飛霜閣外頓時涌進(jìn)數(shù)十名天狼軍，如同一堵墻般，堵住了慕容霜的去路。

    “云驚鴻，既然我這條命只屬于飛霜閣的，那好，我便將命留下來！莫風(fēng)，我死之后，麻煩你將我的尸體帶走，和如煙葬在一起。她總是太毛躁，在黃泉路上，我依然是她的姐姐，依然還要繼續(xù)照顧她！”慕容霜轉(zhuǎn)身，表情平淡如水，靜靜看著莫風(fēng)，似乎在叮囑著無關(guān)緊要的瑣事。

    莫風(fēng)咬牙，沉聲說道，“夫人只管放心，莫風(fēng)必定不負(fù)所托！”

    慕容霜嫣然一笑，伸手將懷里的若翩遞給莫風(fēng)，笑著說道，“我們?nèi)?，便都托付給你了！莫風(fēng)，記得，在我的墳頭，種上一株玉蘭，我在夢里見過，慕容山莊的院落里，開滿了玉蘭，很美?！?br/>
    說罷，慕容霜輕輕拂過若翩的臉，忽然自衣袖里捏出一枚銀針來，毫不猶豫往自己的太陽穴刺去，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顯然是一真斃命。

    就在那枚銀針即將刺入她皮膚的剎那，耳邊有凌厲的掌風(fēng)劃過，誰的手，擋在了她太陽穴前，擋住了那枚銀針。

    是云驚鴻！

    慕容霜睜眼，皺眉看著近在咫尺的云驚鴻，冷聲說道，“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嗎？難道，你也想用西唐皇帝的酷刑來殺死我？云驚鴻，我怕痛，銀針殺人，其實(shí)是最不痛的！”

    那枚銀針，深深刺入了云驚鴻的掌心，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痛，眼中滿是絕望盯著慕容霜，嘶啞問道，“你就這么不想留在我身邊嗎？你就不肯給我半絲補(bǔ)償?shù)臋C(jī)會嗎？”

    慕容霜冷冷一笑，指著莫風(fēng)懷里的若翩說道，“補(bǔ)償？你若是能救活若翩和如煙，我便原諒你！我就當(dāng)從前的事都沒發(fā)生過，你就是娶昭華為妻為妾，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云驚鴻無言，半晌，忽然緩緩側(cè)開了身，一揮手，原本緊密站成一排的天狼軍向兩側(cè)移動，讓出一條道來。

    “今日我放你走，不是我放棄了你！慕容霜，總有一日，我會找到你，讓你再一次愛上我！”云驚鴻咬著牙沉聲說道，眼中滿是堅定。

    慕容霜身軀一怔，回頭冷冷掃過云驚鴻的臉，半晌，忽然抬腳，頭也不回出了飛霜閣，消失在云驚鴻的視線里。

    云驚鴻，曾經(jīng)以為，我會是你今生最美的遇見，會是你此生最美的霓裳，會是你最后的風(fēng)景。你我走過花落花開，燦爛卻又悲傷。

    曾經(jīng)以為平生只愛我一人，如今天涯各自分西東，原來相遇時的驚艷時光，不過都是你有口無心的承諾。

    一路回顧，一路悲傷，一路黯然。上天賜給我們一場繁華的相遇，卻給你我描繪了最為悲痛的結(jié)局，原來，結(jié)局總是這么傷，原來，曾經(jīng)的一吻天荒，不過是今日的香消魂散，孤影難雙，只有離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