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自心里升騰起這個念頭之后,便一直有些不大自在,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總是會不經(jīng)意想起某個人:這椅子是楚曦坐過的,這衣服是他穿過的,這……
總之,原本還習慣寂寞的林清終于有些忍受不住的感覺,匆匆收拾了臟衣服,便端著往村邊的河里去。
雖然已近深秋,河水沁涼,但鄉(xiāng)野村婦,沒有那么嬌貴,因此三三兩兩的,都在河邊洗衣衫。
林清端了盆,走到那里才覺得不太對。他家里原有一口井,但后來喝慣了空間里的水,洗衣服也大多用那泉水,因此就荒廢了,井里滿是青苔,根本沒辦法用。
他剛想往回走,便被眼尖的人看著了,伸手朝他招呼:“這不是林清么,怎地來這河邊洗衣衫了?”
“嫂子好?!绷智逵仓^皮走了過去,將盆放在她旁邊,尋了塊光滑石板,便挽了衣袖,開始浸泡。
“林清,這一個月怎么也沒見你出門,就跟閨女似的,還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說話的林大力的媳婦,跟林清家比較熟,因此說話也隨便些。
旁邊一個女人接口道:“是啊。說起來,咱們林家村,除了里正家的,也就數(shù)林清了。欸林清,若是我記得不錯,你今年該是十九了吧?”
林清將衣服抹上皂角,拿著木杵擊打,一邊道:“是十九了?!?br/>
“那該娶媳婦了?!蹦桥苏f著有些促狹起來,“可有中意的?跟嫂子說說,你自小失怙,咱們一個村子的,嫂子就替你說媒去?!?br/>
“噢噢?!绷执罅Φ南眿D壞笑,“林栓家的,林清可是才貌雙全的好兒郎,看上他的姑娘,得有大把,還用你去說媒,恐怕媒婆都要把他家門檻踏破了?!?br/>
林清驀地想起楚曦,白凈的臉微紅起來,訥訥道:“嫂子可別打趣我了,我這樣的人家,哪里有人看得上?!?br/>
“看得上看得上,林清你也太自謙了,只是啊,你總是獨來獨往的,在這林家村也沒個五服里頭的長輩,大家伙都摸不準你的脾氣,前幾天還有個交好的妯娌說她家的閨女看上你了呢!”
旁邊幾個同在洗衣的婦女都參合進來,調戲林清調戲的不亦樂乎,林清臉皮薄,紅了個通透。
林清家確實從沒見過媒婆登門,原本沒想著這里頭的原因,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有個女人說話:“說起來,林清你這腿是不是好了啊,剛剛見你走過來,還以為是哪家俊俏小子。”
“哪里好了?!绷智暹B忙道,“不過是因為在家里練得多了,走起來不甚明顯罷了?!?br/>
“也是,打娘胎里就有的毛病,哪那么容易好?!闭f話的人沒什么惡意,林清的腿本就沒問題,因此也不在意。
“不過這模樣可是擺在這里的,林家莊里頭,再挑不出第二個,林清啊,若是你要想,明兒我就讓張媒婆登門。”林大力的媳婦拉回話題。
“不瞞各位嬸嬸。”林清琢磨著,再不明確態(tài)度,她們就非得塞給自己個媳婦不可了,因此道,“我自小有先生批命,說我有防妻之嫌,往輕了妻子會臥病在床,往重了,便是克妻。我爹自小便告誡我,莫要害了別人家的閨女?!?br/>
“嚇!林清你可別亂說,你這樣的,哪里會克妻?!?br/>
雖然這么說著,但熱情到底被嚇退不少,其余人也有些詫異,低頭絮絮說話,林清也不管,自顧自洗著衣衫,因為皮膚實在嬌嫩,叫水凍得通紅,勾起幾個女人的同情心,紛紛感慨老天不開眼。
林清洗完之后,跟眾人道別后,端著盆子往回走。他耳聰目明,走出一段距離仍能聽到她們說話,不過是在討論他的命格,以及,他老了可怎么辦,膝下無子之類。
林清心里被觸動一下,確實,他該想想以后了。
如果不是楚曦來了又走,令他感覺寂寞,如果不是今日出門洗衣,遇到這群嫂子,他還沒有想過將來。
他這樣的,注定一生無子,若是以后能遇著個合心意的人,還能相依終老,若是沒有,恐怕要孤苦一生了。
林清開始想著要不要以后收養(yǎng)個孤兒,教給他手藝,讓他為自己養(yǎng)老送終。
至于楚曦,林清是沒抱希望的,雖然依照楚曦這人,不會食言,但那補償,大約也不足以讓林清排解孤單的。
有時候,想的太清楚,倒真的不是件好事,林清悵然嘆道。
如此日子又過了四五日,期間,林家莊大多都知道了林清的克妻之命,還傳的有板有眼的,大家嘆息可惜了他的才貌,又憐他身世,左鄰右舍都時常端了做的好菜好飯過來。林清不好拒絕,只能接受。
也有人奇怪怎地十月份了,林清家菜圃仍然長勢良好,林清隱去空間水,其余都說了,大家覺得沒甚特別,因此也就不了了之。
林清某天晚上突地被凍醒,睜開眼睛,稍稍推開了窗子,才發(fā)現(xiàn)院子里撒了一層銀色光輝,亮晶晶的,像是落了霜。
已經(jīng)十月份,落霜也是正常,但是林清五感早非昔日,隱隱覺得,這霜落得不太正常。
果然,沒過幾日,林清趕車去永城時,沿途便發(fā)現(xiàn)有些衣著襤褸的人往永城去,待到城門口,已經(jīng)是密密麻麻圍成一片。
林清照舊找了個人來問,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依然是上次那個老漢,他這次沒背菜簍,而是一身十分體面,他道:“我兒子在城里買了屋子,讓我這個老頭子進城來住,沒想到就遇到災民進城。具體什么情況,老漢我也不清楚,像是淮南地區(qū)突發(fā)大水,淮河決口,淹沒無數(shù)田地,那些人走投無路,才往咱們永城來。”
“如今十月份,又無暴雨,怎地會突然發(fā)水?”林清奇怪。
“誰知道呢!”老漢踮著腳看看了城門口,眉頭皺著,道,“我自清晨便來,這人啊,有增無減,今日還不知怎么情況?!?br/>
林清聽后,心里隱隱有種感覺,卻怎么也摸不清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