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 我就知道你還在,有你一封信,我給你拿來了。”他親切笑道。
曹建國穿著的一身綠色郵差服裝已全然濕透,中分的頭發(fā)有些凌亂耷拉在額頭,狼狽的外型卻無損他俊美的好樣貌,一雙干凈好看的眼中透著濃濃暖意。
“快過來烤烤火,這么大的雪怎么還在外頭送信, 也不注意身體,病了我可不給你打針?!?br/>
錢雪笑著把他拉到爐旁,讓他脫下手套外衣烤火,又遞給他一杯開水。
“下午剛收到的向東哥的信, 我知道你等得急, 就給你送來了?!彼瓤跓崴?,好脾氣地笑了笑, 忙把信遞了過去。
“是向東哥的信?”錢雪一把接了過來, 迫不及待拆開讀了起來, 隨即一聲歡呼,“向東哥要回來探親了, 向東哥要回來探親了, 都五年了, 他終于要回來探親了。哦,向東哥要回來了,向東哥要回來了……”
曹建國跟著她一起笑起來,笑啊笑啊,眼中就帶上了一絲黯然。
“春節(jié)回來過年,可以呆兩個月,這離春節(jié)也沒幾天了,哎呀,我得趕緊買些年貨去?!?br/>
錢雪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喜不自勝。
正在此時,屋門又一響,她頭未抬先行道:“請進(jìn),哪里不舒服???”
進(jìn)來的人卻是魏伏明,他目光一轉(zhuǎn),就對上了爐子邊烤火喝水的曹建國,一個錯愣,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正了正神情,一本正經(jīng)踏進(jìn)屋來,“小錢啊,還有郵遞員來打針嗎?”
錢雪心上警鈴大作,立馬起身,“不是,這是我朋友,曹建國。魏所長,你回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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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明知只她一人在此,去而復(fù)返什么意思!
“哈哈,我忘了份文件,瞧我這腦子,明天去省城開會要用的,我就彈回來拿一下。沒事,你趕緊記錄,記錄好了趕緊回去吧,這天兒可見地雪越下越大了?!?br/>
魏伏明愈發(fā)和氣道,開了內(nèi)室的門進(jìn)屋拿了個文件夾出來,再次跟錢雪道了聲別,走了。
待屋門關(guān)上,曹建國跑到門前探了探,見他騎著自行車去遠(yuǎn)了,才關(guān)好門走到錢雪身邊,低聲道:“阿雪,這人看著不大正派呢,你要當(dāng)心一些?!?br/>
錢雪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我防著他呢?!?br/>
曹建國還是皺著眉,想了下道:“阿雪,要不我每天來接你下班吧,反正也順路?!?br/>
錢雪哈的笑了,“你在鎮(zhèn)東,我在鎮(zhèn)西,哪里順路了。放心吧,這么多年軍體拳我可沒拉下?!?br/>
“鎮(zhèn)東鎮(zhèn)西也就半個小時的事情,沒事?!彼Φ馈?br/>
“那一來回不得一小時,這天冷著呢,在外頭多受凍,再說你也不是我男朋友啊,哪能讓你接送?!卞X雪笑道。
曹建國的臉紅了,又白了,吶吶道:“向東哥不在,總要有人照顧一下的,路上滑一跤怎辦?”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放心吧?!?br/>
曹建國一定等著她記錄完,幫她滅了爐子,倆人才鎖好門窗一前一后兩輛自行車往鎮(zhèn)西一處小民宅駛?cè)ァ?br/>
小民宅離得衛(wèi)生所也就五六分鐘時間,是錢雪租的,每月四塊錢房錢。
兩間小屋子,一間臥室一間廚下,夠她住了,她被分配到青苗鎮(zhèn)公社衛(wèi)生所來上班后,衛(wèi)生所沒有房子分配,無奈租了個小民宅,一周內(nèi)總有幾天要住的,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她更愿意踩著自行車回錢營村,雖然走一趟要花上一個半小時,不過家里暖暖的床鋪濃濃的飯菜香,總比單人住在這強(qiáng)。
曹建國把錢雪送到門口,見她開了門把自行車推進(jìn)去,待屋里亮了燈,才在門口大聲道別,推車離開。
他邊走邊打量著小巷子里的民房,心里忖度著是不是也在這里租個房子。不過月租四塊,他現(xiàn)在一個月工資才十二塊,去掉房租錢就不剩多少了。
他停了自行車,再次朝阿雪的房子看去,圍墻把那一點(diǎn)燈光籠了起來,暗沉沉隱在巷子的陰影里了。
他回頭跨上自行車,冒雪飛快騎了起來,暫時還是來回送她吧,等他干滿一年,工資就能漲到十四塊了。要說這個郵差工作,可是羨煞了村里許多人,杠杠的金飯碗,不說制度好福利好,每天一身筆挺的郵差制服穿上,自行車鈴聲滴鈴鈴一響,許多百姓就讓出路來,對他送信上門也是無限感激。
每每在路上騎過,還有許多年輕姑娘朝他微笑。
這樣好的工作全是托了阿雪的福氣,省城的老郵差雙腿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嚴(yán)重,阿雪給他艾灸了十多回,情況大大好轉(zhuǎn),引得老郵差一有空就過來候著治療,一來二往熟絡(luò)了就帶著他在郵局做了份替補(bǔ)的工作,現(xiàn)在青苗鎮(zhèn)公社的郵差在運(yùn)動中不好了,他就順理成章下來當(dāng)上了此地郵局里的正式工。
當(dāng)然,其中也有她姐曹芳的功勞。
雪花繚亂,四處亂舞,撲到了人的眉間眼上,凝成厚厚白霜,眨動一下,眼皮都沉重了起來。曹建國自行車蹬得飛快,他的手套落在錢雪衛(wèi)生室了,此時兩只手都有些不大靈活,他不時換一下手松開手把,放到嘴下哈口熱氣。
“哎呀媽呀!”
撲通一聲,自行車龍頭掛到一人,曹建國一個急剎,急忙跳下車來。
他撞到人了。
“哎喲,我的胳膊,斷了,斷了……”
一道粗啞的女聲嘶嚎起來,叫得他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