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為兄弟報仇這倒也不是壞事,不過仇人是李維,這就很不爽。李維暗下決心,只等那些回人追上,自己便尋機下手,除掉這兩魔。
李維可不會像陸菲青那樣,明知對方要找自己報仇,還要多番手下留情,在他看來,那不叫宅心仁厚,純粹是自虐,那可不是李維的風(fēng)格。
不過眼下回人還沒有追上來,按陸菲青的性格,又未必會幫自己,自己一人,可不敢保證一定得手,還是暫且隱忍才是。
心中暗暗盤算,隊伍仍一路前行,午時打過了尖,只聽得一陣駝鈴響,塵上飛揚,一大隊沙漠商隊趕了上來。
李維心中有數(shù),看來這邊是那些追來的回人了。待得漸行漸近,只見數(shù)十匹駱駝夾著二三十匹馬,乘者都是回人,高鼻深目,滿臉濃須。頭纏白布,腰懸彎刀。**商人從回部到關(guān)內(nèi)做生意,事屬常有,眾人也不以為異。
突然間眼前一亮,一個黃衫女郎騎了一匹青馬,縱騎小跑,輕馳而過。那女郎秀美中透著一股英氣,光采照人,當真是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蕙披霜,兩頰融融,霞映澄塘,雙目晶晶,月射寒江。
李維一呆,要知他乃是穿越之人,前世網(wǎng)上美女也看得不少,但那畢竟是在網(wǎng)上,生活中可是少見,何況網(wǎng)上也有不少的明星素顏照和整容傳聞。有時看到,不禁和同學(xué)說笑:“所謂的選美比賽哪里是在選美,分明就是整容醫(yī)院和化妝師的技能大賽嘛?!?br/>
眼前這個黃衣女郎卻是不擇不扣的天然美女,只見腰胯寶劍,想來就是霍青桐了,翠羽黃衫果然名不虛傳。李沅芷卻瞧得呆了。她自幼生長西北邊寒,一向也沒見過幾個頭臉齊整的女子,更別說如此好看的美人了。
霍青桐和她年事相仿,大約也是十八九歲,腰插匕首,長辨垂肩,一身鵝黃衫子,頭戴金絲繡的小帽,帽邊插了一根長長的翠綠羽毛,革履青馬,旖旎如畫。
一個身材高大、滿頰濃須的回人拍馬過來,正是霍青桐之父,在李沅芷肩上輕輕一拍,說道:“喂,小朋友,走道么?”
李沅芷“唔”了一聲,還沒會意自己現(xiàn)在乃是男子身份,這般呆望人家閨女可顯得十分浮滑無禮。
霍青桐只道李沅芷心存輕薄,心中一怒,手揮馬鞭一圈,已裹住她坐騎的鬃毛,回手一拉,就要拉下那些鬃毛,給李沅芷一個小懲,正在運勁,鞭子那頭紋絲不動,卻是另一個少年抓住了自己鞭梢。
這少年自然便是李維,李維剛才也直愣愣的看著霍青桐,霍青桐自然是心中有數(shù)。此刻見李維動手,霍青桐心道:你們要以多敵少了。她師從天山雙鷹,武功不弱,眼見得李維出手,卻沒半點畏懼。
伸手運勁回奪,鞭子卻紋絲不動,宛似鐵鑄一半,連奪三次,都是如此,霍青桐大驚,這才知道這個俊秀高大的書生武功遠勝自己,正要拔劍。李維松開鞭子,笑道:“姑娘不必介意,我們兄妹并沒有惡意,舍妹只是鬧著玩?!?br/>
霍青桐仔細看李沅芷,卻見她面容俊秀異常,脖子又無喉結(jié),分明便是女扮男裝,這下才消了羞怒之心,一時卻仍下不來臺。
正在僵持,她父親卻臉有憂色,低聲向她說了句甚么話。黃衫女郎答應(yīng)道:“噢,爹!”也不再理會李沅芷,縱馬向前,數(shù)十匹駝馬跟著絕塵而去。眼見他們追過李夫人所乘騾車和護送兵丁,塵沙揚起,蹄聲漸遠。
傍晚到了布隆吉,鎮(zhèn)上只有一家大客店,叫做“通達客棧”。店門前插了“鎮(zhèn)遠鏢局”的鏢旗,原來路上遇到的那枝鏢已先在這里歇了。這家客棧接連招呼兩大隊人,伙計忙得不可開交。
李維三人洗了臉,慢慢踱到院子里,只見大廳上有兩桌人在喝酒吃飯。那背負紅布包袱的鏢師背上兵器已卸了下來,但那包袱仍然背著,正在高談闊論。
三人找了張桌子坐下,教店小二上了壺茶。便聽一名鏢師笑道:“閻五爺,你將這玩意兒平平安安的送到京城,兆惠將軍還不賞你個千兒八百的嗎?又好去跟你那小喜寶樂上一樂啦!”
陸菲青李維都是心中有事,當下更加留上了神。那閻世魁道:“賞金嗎?嘿,那誰也短不了……”他話還未說完,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插嘴道:“就只怕小喜寶已經(jīng)跟了人,從了良啦?!?br/>
說話那人相貌猥瑣,身材瘦削,但也是一身鏢師打扮。閻世魁心中不快,“哼”了一聲。第一個說話的鏢師道:“童兆和你這東西,總沒好話?!?br/>
那童兆和仍是有氣沒力的道:“從良不是好話?好吧,我說小喜寶做一輩子的窯姐兒,到死翻不了身?!遍愂揽瓶诖罅R:“你媽才做一輩子窯姐兒?!蓖缀托Φ溃骸俺?,我叫你干爹?!?br/>
李維眉頭暗皺,金庸的書里面有很多嘴上討厭的人物,排在榜首的自然是專門抬杠的包不同,整天掛在嘴里的“非也、非也”,實在是讓人不抽不快。
不料這書劍里面卻也有這號人物,得罪敵人也罷了,整日里和同伴作對,居然也一點事都沒有,還真是異數(shù),只是不知為何自己以前確是全無印象,想來還是書劍的影響不及天龍了。
他正在天馬行空的亂象,只聽童兆和又道:“閻五爺,玩笑是玩笑,正經(jīng)是正經(jīng)。你可別想小喜寶想昏了頭,背上這紅包袱給人家拾了去。你腦袋搬家事小,咱們鎮(zhèn)遠鏢局四十年的威名可栽不起。”
閻世魁怒道:“童家小子,你望安吧,這批回回想從你閻五爺手上把這玩意兒奪回去,教他們快死了這條心。我閻世魁關(guān)東六魔的名頭,可是靠真功夫掙來的,不像有些小子在鏢行里混,除了會吃飯,就是會放屁!”
李沅芷聽到回人,卻留上了心,她素來好事,今日那霍青桐要打她的馬,雖然為李維所阻,她卻是心里老大不服。聽這幾個鏢師所言這包袱里和那些回人關(guān)系甚大。偷眼看了那紅布包袱一眼,見包袱不大,看來所裝的東西也很輕巧,也不知是什么。
只聽童兆和道:“關(guān)東六魔的名頭的確不小,就可惜第三魔給人家做了,連仇人是誰也不知道?!?br/>
閻世魁一拍桌子道:“誰說不知道?那定是紅花會害的?!?br/>
李維心中有數(shù),陸菲青卻是心中大奇:“焦文期明明是他和李維聯(lián)手所殺,怎的這閻世魁卻怪在紅花會帳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童兆和嘴頭上一點也不肯放松:“我可惜沒骨氣,只會吃飯放屁。只要我不是孫子哪,早就找紅花會算帳去啦?!遍愂揽o他氣得發(fā)抖,說不出話來。
一名鏢師出來打圓場,道:“紅花會總舵主于萬亭上個月死在無錫,江湖上誰都知道。人家沒了當家的,你找誰去?再說,焦三爺給紅花會害死,又沒見證,誰瞧見啦?你找上門去,人家來個不認帳,你有甚么法子?”
童兆和沒了話,自己解嘲:“紅花會咱們不敢惹,欺侮回子還不敢么?他們當作性命寶貝的玩意兒咱們給搶了來,以后兆將軍要銀子要牛羊,他們敢不雙手送上嗎?我說閻五爺,你也別想你那小喜寶啦,敢情回京求求兆將軍,讓他給你一個回回女人做小老婆,可有多美……”
正說得得意,忽然拍的一聲,不知哪里一塊泥巴飛來,剛好塞在他嘴里。童兆和啊啊啊的叫不出聲來。兩名鏢師抄起兵刃,趕了出去。
閻世魁站起身來,把身旁五行輪提在手里。童兆和嘴里給人扔塊泥巴,正是大快他心,他又怎會去為童兆和出頭。何況此舉,似乎大有調(diào)虎離山之意,那就更是不能輕舉妄動。他弟弟閻世章聞聲趕來,兩兄弟站在一起,并不追敵,顯是也和閻世魁一樣想法。
童兆和把泥塊吐了出來,王八羔子、祖宗十八代的亂罵。李沅芷見他狼狽,忍不住在一旁偷笑。那童兆和正在惱怒,見狀破口大罵道:“你這兔兒爺,笑什么笑。”
李維臉色一變,他們兄妹感情甚佳,這童兆和嘴賤,卻是觸了他的逆鱗。當下緩緩起身道:“如果你馬上道歉,再扇自己十個大嘴巴,小爺我也未必不能饒了你?!?br/>
童兆和怪笑一聲,道:“今天這事兒倒是怪了,兔兒爺膽大不說,連一個酸秀才也威脅起老子來,真當老子好惹!小子,剛才那塊泥巴,是不是你干的。”
陸菲青以教書先生的身份隱居李府,自然是一副書生裝扮,李沅芷女扮男裝自然也以書生裝扮為宜,李維不想引人注意,自然也是和光同塵。在旁人看來這便是三個書生。
見兩撥客人起了爭執(zhí),店家害怕打架影響了生意,連忙跑過來對李維道:“這位相公,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可莫吃眼前虧啊,以小的看,不如你們給那位大爺陪個禮,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