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澤第三次把合同退回陳竹桌上時，終于忍不住問了她一句：“陳總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怪他會這么問，作為個金部門的主管，每一份合同都要經過陳竹的手檢查和加簽，李敬澤與她共事這么多年，陳竹在這方面就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先不說加簽，就連檢查都是只有她找別人茬的份，以往沒少見她把新人叫進去，半小時后能讓對方紅著眼眶的出來。
陳竹看著面前攤在桌上的合同也是有些無語，李敬澤在上面非常貼心的黏了便簽，提示她哪里漏了加簽，哪里沒有檢查出來。
“……”沉默了有一會兒，陳竹才慢慢道，“我重新再看一遍?！?br/>
李敬澤倒是擔心別的：“身體真沒不舒服？”
陳竹撫了下額頭：“沒有……”她看了一眼李敬澤，“真不好意思?！?br/>
李敬澤笑了笑：“我這邊倒沒事，檢查有問題也沒提交上去，不會扣分的?！?br/>
陳竹嘆了口氣：“辛苦你了，我盡快補好了再給你?！?br/>
李敬澤點了點頭，他還有些欲言又止，但是看陳竹似乎沒什么談話欲望，便知趣的出了辦公室。
陳竹等人走了后才有些疲憊的揉了揉臉，她盯著面前的合同半晌，突然輕輕的苦笑了一下。
黃茉莉和王妙妍對于八卦自己的姐妹領導可沒什么負罪感，兩人跟間諜內部對暗號一樣，分享了各自一波經驗值，可惜到最后也沒能得出結論來。
“穆廖這個人太難懂了?！秉S茉莉嘆了口氣，“全行我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大概就是他了?！?br/>
王妙妍沒評價，不過看表情也是認同的：“他和喬深都不好對付，支行有這兩人，到哪兒都雞飛狗跳?！?br/>
黃茉莉：“我看你和穆廖倒是關系不錯？”
王妙妍斜了她一眼：“我這臉，在行里唯一吃過虧的兩次，就是在穆廖和喬深那兒。”
黃茉莉楞了一下：“還有這說法？啥時候的事？”
王妙妍現(xiàn)在說起來還有股怨氣：“你們個金可是穆行的心頭肉掌中寶，分行那邊分派下來的任務，理財?shù)哪滦芯筒辉趺锤深A，個金就不行，額度政策一有什么不滿意的，他就會跑分行去鬧一波，我前年還是去年因為一個新的理財產品推廣找過喬深，結果真是吃了個大閉門羹?！?br/>
黃茉莉：“……”
王妙妍沒好氣道：“我同意接你們這個周轉信用貸款的推廣就是想先賣個金一個人情，到時候如果我們有了什么產品要你們幫忙，總得看著點這次的面子上吧?！?br/>
黃茉莉囧了囧：“你之前干嘛不說啊。”
王妙妍忽的一笑，她撐著腦袋，眉眼美的好似開了花兒一樣：“這不是和你們關系好了么，之前不熟，我還有點芥蒂，熟了后再說這種事情就沒意思了?！?br/>
黃茉莉盯著她的臉，半晌才有些遺憾道：“我要是男的就好了?！?br/>
王妙妍：“？”
黃茉莉：“基本上肯定沒啥蘇洛的事兒了。”
王妙妍：“……”
另一邊，喬深把合同遞到穆廖桌上時，穆副行的表情一副明顯的神游天外不知所云，喬深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兩手一松，一大摞合同“嘭”的一聲落到了桌上。
“！”穆廖驚了一跳，捂著胸口怪罪道，“你發(fā)什么瘋啊？！”
喬深抱著胳膊，臉上像是敷了一層冰渣子：“不要做那么惡心的動作?！?br/>
穆廖悻悻地放下手，心不在焉的把合同撥到了自己面前，一本本拆開：“我的章呢？”
喬深把章拿出來，開了盒印泥遞過去。
穆廖翻著合同，看到陳竹簽名時動作又停了下來，與大部分花里花俏的簽名不同，陳竹的筆鋒蒼勁有力，光看她簽的名字，大部分人第一眼都會覺得是位男性的簽名，以至于先看字后看人時會有一種性別錯位的荒謬感。
大部分時間里，陳竹都是個給人感覺無趣的女人，工作機器，領導典范，不熟悉的人對她都不會有什么好奇感，除了工作，生活上也沒什么興趣多接觸，穆廖起初就是這樣的態(tài)度。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呢？
也許是工作上日益積累的默契，也許是無意間競爭行的挖角，也許是第一次在地下車庫，陳竹對他說的那句“我不會離開你?！?br/>
還有更多更早的。
穆廖在青山綠水的白靈山上，看著陳竹被清爽的山風吹散了的鬢發(fā)，在那斑駁樹蔭的日光里，陳竹遠遠的，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王妙妍在樓盤呆到了差不多四五點才準備走，她拿了一堆簽下來的信用貸款合同準備帶回行里，黃茉莉那邊正忙著簽客戶的房貸，沒辦法送她。
王妙妍并不介意，自己抱著一堆合同往大門那邊走，快出去時，橫檔里突然插來一雙手，蘇洛從她懷里拿走了全部合同。
王妙妍挑了挑眉，露了個甜笑：“蘇總不忙了？”
蘇洛看著她倒是沒笑，抱著合同淡淡道：“忙也得送你?！?br/>
王妙妍抿了抿唇，她其實對平常那些花俏話很有免疫力，普通甜言蜜語還真不能把她怎樣，反而是這種毫不修飾的直球，應對起來有些狼狽。
蘇洛還真給她一直送到了車邊上，替她開了后備箱，將合同放進去。
樓盤外面是真的冷，蘇洛只穿了正統(tǒng)的行服西裝和長褲，卻看不出凍的有多厲害，他身材練的實在是完美，穿著西裝的樣子挺括的能走T臺，王妙妍看著他彎腰幫自己整理后備箱時，沒來由的就紅了臉。
蘇洛直起身，合上后備箱時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到了發(fā)我消息?！?br/>
王妙妍含含糊糊的“唔”了一聲，她幸好穿著高領毛衣，仗著臉小，埋了半張臉在里面看不出紅的有多厲害，兩人面對面站了會兒，王妙妍猶豫了一下，突然抬手虛抱了下蘇洛，輕聲道：“外面冷，你快進去吧?！?br/>
蘇洛挑了下眉，這回是真的露出八顆牙，笑了起來，他什么話也沒說，突然彎腰盯著王妙妍的眼睛。
王妙妍：“？”
蘇洛往前一湊，隔著王妙妍的毛衣領子，親吻住了對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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