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面只剩下低低的交談聲,還有漫秋兒手里衣物搓洗的沙沙聲,以及從遠磨木料的霍霍聲。
在初冬下晝溫暖的陽光照射下,耿家的小院暖和和的,金色的光將新蓋的屋院上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紗,新油漆過的木門向外泛著扎眼的亮光,一切的一切都是這么的美好靜妙,這,應當是最安謐悠然的時光了!
快到了夜飯的時間,李翠花從秀芳家出來了,步調輕盈歡快,滿臉喜滋滋的,手里拿著一團彩色的線,哼著小曲進了院門。
漫秋兒這會兒已經將窗簾和被套洗干凈,正晾曬在院子里,見李翠花這般開心,不由得跟著漾了一抹笑,問:“娘,啥事兒這么高興?”
李翠花直奔著漫秋兒走過來,笑道:“你秀芳嬸兒跟我說了一件好事兒,大好事兒!”
“啥事兒呀?”漫秋兒疑惑的問。
“你大虎叔前幾日不是去臨江那邊出活了?昨日他才從那邊回來,說是朝廷知道咱們這旮發(fā)大水的事情,要往咱們這邊派兵發(fā)糧!每家能分一石稻米呢!”
“這么好?”漫秋兒讓不禁一愣,“朝廷啥時候這么好心了?”
要知道他們這個邊陲小城,從來都是大周的干兒子,年年的賦稅和進貢不少,可若說朝廷給這邊的好事兒,一件也沒有。
李翠花喜滋滋的道:“那咱不知道,可能發(fā)善心了唄?反正他們給這,咱們要就是了!一石稻米呢,咱家今冬可不用買糧了!”
“若這是真的,還真是好事兒。”漫秋兒笑著道。
李翠花用力一點頭,“可不!還有,今年明年兩年的賦稅都取消哩,你說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兒?”
“取消賦稅?”漫秋兒著實一愣,“真的?”
若是真的,這可的的確確是件天大的好事兒,好到她都不敢相信了!
秀山村每年的賦稅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每一畝地,就要繳稅一斗,耿家今年四畝地,那加起來就是四斗糧食!可今年上半年的收成因為一場大水而付諸東流,下半年趕著種了些秋豆,如今入了冬才有了收成,那些秋豆和紅薯擺在家門前,若真要繳稅,可剩不下多少啦!
而此時李翠花說的這個消息若是真的,那真的要讓人喜不勝收!
“若要派糧食,年前能派上嗎?”漫秋兒有些期待的問。
雖說耿家現下吃喝是不愁,即便朝廷派的官糧不發(fā)下來,也能過個肥年,可若是發(fā)下來,也是好事兒一樁,且得期盼著呢。
李翠花抿嘴笑著說:“啥時候還未定,左右今年不會有人來催稅了不是?這就是好事兒!你大虎叔說是得等到年后哩,等著罷!”
漫秋兒點頭道:“恩,這倒真是兩件好事兒,娘,你去洗把手歇歇,我讓從遠叫爹回來了,菜馬上下鍋!”
“好咧,夜飯弄啥了丫頭?”李翠花挽起袖子來,打水上來洗了手,跟著去了炤房。
夜飯吃的是臊子面。
紅白蘿卜丁焯了一遍水,再切些肉沫,擱鍋里一炒,加上開水沒過,那香味足足飄了兩里地!
炤房頂上的煙囪不斷的冒著熱氣,初冬的黑間漸漸有了天寒地凍的趨勢,可這屋里,溫暖如春!
柱子和從遠從牛家回來的時候,手上還提著兩塊肉和一條豬尾巴,李翠花喊道:“幫人忙就算哩,咋還拎東西回來了?”
言語中有些對柱子的不滿,是責怪柱子貪小便宜拿人家的東西了。
柱子抱屈的說:“你問問遠兒,可不是我要的!那是長鳴兩口子非要塞給我嘛!我跟他們都說了,家里今個買了好些的肉來,吃不來了呢,他們還非要給我,欸,你問遠兒啊,我可沒想要這兩塊肉?!?br/>
李翠花瞪了他一眼,“那你不還是要來了?”
從遠忙幫著打圓場,“娘,的確是牛大叔非要給爹的,爹想著,收就收了吧,等到過年的時候,咱家那頭豬不也得殺了?到時候請牛屠戶來幫忙,也可以割一些肉做酬謝嘛?!?br/>
“可不就是,你娘這人真是,還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難道會圖那兩塊肉的便宜?真是笑話!”柱子哼著不服氣的道。
李翠花這才不責怪柱子了,和顏悅色的招呼從遠洗手洗臉,她將那兩塊肉用草繩纏好,掛在了炤房的房檐下。
一家四口剛剛坐上飯桌,漫秋兒正給盛著面,門外卻忽然響起叩門聲:“漫秋兒姑娘,漫秋兒姑娘在嗎?”
“這誰啊?”柱子吸吸鼻子,“找人還可飯口來滴。”
“我去看看?!睆倪h站起來,步履沉穩(wěn)的朝院外去了。
漫秋兒給柱子和李翠花的碗里盛好了面,一人一大勺的鹵子舀下去后,又拿起了從遠的那只碗,給舀的滿滿的,才停了手,“我去看看是誰。”
到了門口,她巴望著向院門看了一眼,見到從遠正在和來人說話,他高大的身影將來人的身子遮住,半點也看不見來人是誰,外面風不小,漫秋兒側著耳朵也聽不清他在跟誰說話說些什么,只得裹緊衣衫走出去。
到了門口才見到那人的頭臉,正是前陣子糾纏著她要跟她合作的黃正榮。
黃正榮正與從遠說著些什么,手里還拎了不少的東西。
“黃公子,咋是你呢?快進來??!”漫秋兒訝了下,正要把黃正榮請進門,卻看到從遠黑了黑的臉,跟木炭似的,眼睛不悅的看著自己。
漫秋兒頭皮一緊,可又不能就這樣任憑從遠把人關在門外,只得又問:“黃公子,沒用飯呢吧?家里弄了些臊子面,進來吃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