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盯著蕭鸞半晌,蕭瑞心尖忽然猛地一顫。從見了父親到現(xiàn)在,他就一直覺得似乎差了點什么,現(xiàn)在終于想起來了,這次回來的目的,他還沒找著機會跟父親說出來。
想起這一事情,蕭瑞的心思霎時間變得極為激動了起來,急忙不顧形象地呼喊道:“瞧我這記性,都快趕上魚了,7秒就忘。爸,我這次回來,是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訴您?!?br/>
“都多大歲數(shù)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有什么事慢慢說,別總冒冒失失的?!笔捑疤炖涎畚⒉[,笑著搖了搖頭。
“不冒冒失失的不行啊,爸,這可是有關您這把身子骨的大事?!笔捜鸷敛辉谝獾芈柫寺柤?,笑道:“聽我朋友說,再過兩天有個醫(yī)學交流會要在燕京舉辦,到時候幾個國家最優(yōu)秀的醫(yī)生都會來這參賽。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或許可以給爸您找兩個大夫來?!?br/>
蕭鸞和沈伯皆是眼前一亮。
華夏大地上屹立的家族,主要有三大來源。
其一為草根崛起。最典型的是浙商和廣處商人。其特點是白手起家,幾乎沒有任何背景,一步步在激烈競爭中壯大,最后經十年乃至幾十年的浸潤,造就財富家族。
其二為體制內起步,以商人終結,或者本身亦官亦商。最典型的為蘇南商人。其特點是,創(chuàng)始人最開始在體制內謀得執(zhí)掌一家企業(yè)的機會,后來通過改制,成為股份制企業(yè)的實際掌控人。
這兩種商業(yè)家族很多都是在改革開放以后崛起的,雖然坐擁金山銀山,可是因為根基不穩(wěn)的緣故,所以大多只是虛有其表,在華夏最神秘的家族面前,顯赫如二者,連登堂入室的資格都沒有。
宜享高爵,以彰元勛。
最后要說的,便是由開國功臣的后代所組成的紅色家族。這種類型的家族,擁有深厚的政治資本,故起步高,容易獲得社會資源,多從軍從政。雖然十年浩劫打掉很多人,也連帶著肅清了一系裙帶關系,可留下了的這些,無一不是手眼通天的主兒。
所以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如今的燕京蕭家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要是沒有紅色家族的背景以及蕭景天吊著口氣支撐著,早就要觸礁沉沒了。
眼下,醫(yī)學交流會提供了一個可以醫(yī)治老爺子病痛的機會,無論是出于一個晚輩或者是一個家族中人的立場,又怎么能錯過呢?
也許,僅僅是很不確定的也許,蕭瑞也要試試。用這次的機遇賭父親的健康和蕭家的未來,無外乎兩種結局,要么贏了皆大歡喜,要么輸了另尋出路。如此,至少他有五成勝算。
與眾人眼中按耐不住的激動略有出入,蕭景天在聽完之后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熱忱之色,反倒處變不驚地問道:“你說的是四國醫(yī)學交流會吧?”
“爸,您知道?”蕭景天這反應似乎有些讓得蕭瑞略感詫異,不過他很快就拍手叫好道:“既然您知道,那可省了我不少口舌,我一會就給唐老爺子去個電話,叫他給我留個位子。這回我可要好好把關,一準給您選個醫(yī)術最好的大夫?!?br/>
“別著急,我還要問你呢,四國醫(yī)學交流會、四國醫(yī)學交流會,你知道這四國說的是哪四國么?”蕭景天擺了擺手,似笑非笑地問道。
抓耳撓腮地想了半天,蕭瑞訥訥道:“呃不知道誒,不過是哪國都無所謂吧,能治好病不就”
行了。
“不去?!痹掃€未說完,便被生生截斷。
蕭景天定定說道,話語短促有力,透露著不容拒絕的堅決。眉宇間忽然騰起的那股暗隱之怒,讓得想要出聲的蕭瑞、蕭鸞和沈伯三人,尷尬地住了嘴。
蕭瑞的臉龐在凝重之余,也有著一抹好奇。他同樣很想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么突然之間就變得這般怒猊渴驥……難道跟那四個參賽的國家有關?
“那個,爸”掙扎了許久,蕭瑞還是決定打破僵局。
“恩?!笔捑疤鞇灪咭宦?,好似草草的回應帶有濃重的鼻息。
蕭瑞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平時來個大夫或者醫(yī)生給您看病,您不是挺配合的么,今天怎么?”
“是嗎……不太一樣啊……”蕭景天抬頭望了望有些灰蒙的天際,正直秋末冬來,還有幾只沒趕上南徙的大雁排成人字型的隊列飛過。
“四國醫(yī)學交流會,包括我們華夏在內,另外三個國家分別是m國、r國、h國?!?br/>
“m國和他的鷹犬覬覦咱們華夏不是一天兩天了,高麗那個地方更是擺脫不了咱們華夏的浩湯歷史,一直作為明朝和清朝的附屬國存在?,F(xiàn)在獨立了,于是他們就想將華夏高麗化,把咱們的東西都偷換成他們的?!?br/>
“所以”說到這,蕭景天頓了頓,掃了一眼面色微變的蕭瑞,這才說道:“你是想叫你老子晚節(jié)不保,奢求這些異番的人的施舍么?”
雖然知道說這話會惹怒父親,但蕭瑞還是緩緩說道:“可是,爸,您的身體怎么辦?”
“哈哈哈,蕭瑞,你也太小瞧你老子我了。我蕭景天半輩子都是從死人堆里過來的,別說是一個不得而治的病,就是要我再死千次百次,我依舊是一個極端民族主義者!”蕭景天哈哈大笑。
十年浩劫徹底摧毀了華夏老一輩人,對抗是他們堅定的人生觀,改變是徒勞的,沒有力量能扭轉十年階級斗爭集聚的動能。
再說了,也無需扭轉,這樣就挺好的。
望著臉龐充斥著決然的父親,蕭瑞眉頭輕皺,心頭也是略微有些歉然,沉吟了片刻,機靈的眼珠微微轉了轉,忽然輕聲道:“別急啊,爸,這不還有咱華夏呢么?這你總該沒話說了吧?”
“臭小子,老唐他們又不是沒來給我看過,難道你以為那些參加比賽的毛頭小子會比老唐他們強?”蕭景天似笑非笑地問道。
“哎,爺爺,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啊。醫(yī)學這玩意是達者為師,而不是比誰的資歷久,不去看看就妄下斷言,可不太明智吶?!笔掻[在一旁笑道。話語中五分是勸慰,五分是為了蕭景天看輕年輕人而略感不服。
蕭景天終于動容。他有著不可變更的原則在,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愿意任由自己的身體垮塌。默了許久,終于點頭妥協(xié):“難得你們兩個一番孝心,我要是再不同意,那可又要犯糊涂了。也罷,到時候咱就去湊湊熱鬧好了。”
“是了,爸,我一會就跟唐老知會一聲?!笔捜鹦Φ?。老爺子首肯,終于是了了一樁他的心事。
深秋微闌,淺淡的暮色籠罩著燕京,不遠處,依稀可以看到燈火的影像。寒風乍起,蕭景天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連帶也波及到攙扶著他的沈伯。
“老爺,該回去了?!鄙虿D了下腳步,對著蕭景天恭敬地彎了彎腰。他現(xiàn)在十分興奮,沉寂已久的蕭家終于要有所行動,自己又可以跟著首長去打天下了!
“嗯?!笔捑疤禳c頭應著,繼而又對蕭瑞和蕭鸞說道:“你們兩個,就留下來陪我吃頓晚飯吧,就我和沈伯兩個人也沒什么滋味兒。蕭瑞,去叫廚師多做些肉來,我記得你愛吃雞翅,也叫他做點?!?br/>
“嘿嘿,離開了遼陽那鬼地方,終于可以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蕭瑞搓手笑道。歷經了軍區(qū)的鐵血灌注,這個男人身上依舊有著玩世不恭的俏皮在。
離著吃飯的點還有一個多鐘頭,蕭鸞撿了片暗紅色楓葉,兩指捻動著當間的葉柄在眼前忽扇,循著條青石板鋪成的路出了家門。
幾時,華燈初上。隔道是一片燈火闌珊,隨著車行忽近忽遠,照得蕭鸞,心亦璀然。
“蕭景天這小子還算有些膽識,吾還當真以為吾蕭家后輩無救可言爾。”走到一片路燈照下來的光影當中,一道清冽的男聲倏然響起。
循聲望去,一個男人粗略地支起身,斜倚著高挑的燈柱而立,眉宇間狹帶一抹雍容尊貴。街燈的昏黃交織著余夕的清輝,錯落于男人的鬢發(fā),肩頭,順著脊線灑了滿背。映襯下,男人的身形挺拔而修長,此刻的他若謙和一君子,溫潤如白玉。
蕭鸞回頭,微微皺眉,似乎是為了這個男人將他爺爺叫做小子而有些不悅,淡淡地喚道:“蕭鸞。”
“吾再不濟,也是一代君王,更是爾蕭家的祖輩,爾焉敢直呼吾姓名?”男人的聲線是柔和的,霸道中帶點蠱惑的意味。
“你我同是蕭鸞,我這般叫你,也不算討了你的便宜,又或者你更喜歡齊明帝這個稱呼?”有細碎的光華落進蕭鸞的眼底,匯成星點若隱若現(xiàn)的幽暗。
蕭鸞,南北朝時期南朝齊第五任皇帝,謚號明皇帝。每一屆皇帝的登基,大都伴隨著濃重的殺戮,蕭鸞也不例外。
明火執(zhí)仗,劍戟晃晃,他接連殺弒兩任皇帝,并且在任期間屠殺同宗,蕭道成與蕭賾的子孫都被蕭鸞誅滅。
清人趙翼在《二十二史札記》中說:“齊高、武子孫,則皆明帝一人所殺,其慘毒自古所未有也?!?br/>
“稱呼只是個代號而已,且隨爾叫便是了。依照吾言,即便蕭景天身體健全,蕭家仍舊會不敵白家。立時,爾又將若何?”咬字伴隨著戲虐的氣息,齊明帝蕭鸞挑眉問道。
“我和你不同。我希望盡可能地避免暴力,但如果白家想要傷害我蕭家的人,我就殺光他們?!笔掻[抬眼,望向斜上方幽黃的冷燈,路燈氤氳著黯色。
“吾會助你!”
古今兩代蕭鸞,于以此時,重合。
(ps作者的話:昨天有點事,新報了一個公務員的班,忙活了很久。
第二位宿靈登場了,蕭鸞。)(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