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灝頓了一下，眼眸似浮動著月色，緩緩揚起了唇角?！澳阏f是，那就是吧?！?br/>
    話音落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瓊漿玉液，裹了淡淡的桂花香。不燒口，也不膩人。

    景灝心情極差，入喉感到有一絲淡淡的苦澀。放下酒杯，抬眸看向?qū)γ娴娜恕！斑€有什么問題嗎？”

    君陌殤棱角分明的峻臉，凝了一層雪色。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懶倦又寒漠的姿態(tài)?！澳銓π⌒钱?dāng)真沒有一丁點的父子之情？”

    景灝眸色一黯，嘴角笑意有些發(fā)涼?！皼]有?！?br/>
    “那可是你親生兒子?！本皻懹挠膯⒖凇?br/>
    景灝沉默，手指微微蜷曲，淡淡地說?！八俏胰松ㄒ坏奈埸c?！?br/>
    “污點？”君陌殤驚愕，深邃的瞳眸有了怒意。

    景灝無力地勾了勾唇，眉間笑意慘淡。“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一晚的癲狂……”

    君陌殤心臟狠狠揪了一下，眉心蹙起，深呼吸?！澳愫匏?。所以，收買盧珊，給他服用加重自閉癥的藥物?！?br/>
    景灝心口重重一跳，眼中露出一絲茫然?！拔译m厭惡他，但從未想過要害他?！?br/>
    君陌殤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確定他沒有說謊。嘴角噙出一抹冷笑?！昂靡粋€‘一石二鳥’?！?br/>
    景灝不解，皺了皺眉。“誰？我？”

    “你幕后那位。他收買盧珊，給小星服用加重病情的藥物。然后讓盧珊告訴十一，說是受我指使。借此離間我和十一的感情?！?br/>
    君陌殤手中的酒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杯中剩下的酒液濺落了出來。

    桂花酒的香氣，輕輕彌漫，如夢似幻。

    景灝心頭一震，眼底起了情緒，胸口微不可見得起伏著?！笆凰帕?？”

    君陌殤也不管餐桌禮儀，自顧自拿起酒盅，給自己重新滿上?！八敲绰敾?，怎么會信?！?br/>
    景灝暗暗松了一口氣，抿了抿唇，聲音低了很多?！靶⌒遣∏閲?yán)重嗎？”

    這是他第一次關(guān)心君星河。

    他不喜歡這個給他帶來恥辱的孩子，從不過問他的近況。甚至有那么一瞬，很想這個孩子從沒來過這個世界。

    君陌殤眸光沉了沉。“我發(fā)現(xiàn)之后，把那些藥全都換成了維他命。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很多了?！?br/>
    景灝攥緊的手指松了松，一口氣把杯中剩下的酒飲盡。

    君陌殤眸光不動，薄唇輕啟?！澳阒浪_口說出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景灝喉結(jié)滾動，搖了搖頭。

    “他叫十一‘媽咪’?！本皻懙拇铰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是另一個“自己”。

    景灝瞳仁瑟縮，心跳幾乎停止，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見過十一，還有輕微自閉，為何會對她如此不同？”君陌殤語氣一句比一句重，臉色也越來越沉。

    景灝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

    君陌殤看向他的眼神變得復(fù)雜難辨，嘴角浮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我來告訴你為什么?！?br/>
    景灝怔了怔，看向他，再次攥緊的指節(jié)有些泛白。

    君陌殤說道?！靶⌒怯姓J(rèn)知能力開始，就有人拿著十一的照片告訴他，她是他的媽咪。再長大一點，給他看十一的視頻。日日訓(xùn)練，直到小星記憶深刻?！?br/>
    景灝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好像被人緊緊壓著。

    “君行舟，你還真是用心良苦?！本皻懹挠膯⒖?。

    一字一句，有如尖刀捅進(jìn)景灝的心臟。

    痛得后背只冒冷汗。

    他按了按胸口，緩慢地調(diào)整著呼吸。

    君陌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拔依斫饽阆肴ツ噶糇?。但你憑什么要求，十一要接受一個你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景灝啞口無言。整個人看起來是那么頹傷，仿佛陷入了寒冬。

    君陌殤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等放溫一些，直接一口悶。舌尖瞬間一麻，口齒之間漫溢著令人生醉的味道。滾入喉嚨，燙的胸腔倏然一震。

    稍稍緩了緩，酒杯朝餐桌一扔。

    景灝眸光顫了顫，抬眸，見他眼底似有了醉意，低低說了一句?！斑@酒有些后勁，你喝的太急了，有事空腹。等下恐怕……”

    君陌殤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打斷他?！熬兄郏徊藉e，步步錯。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br/>
    景灝坐著沒動，盯著面前的空酒杯，臉色蒼白?！叭绻銈冇X得小星不適合養(yǎng)在西閣，那你把他送到這里來?！?br/>
    君陌殤怒火頓生，抓起酒杯，狠狠砸向地面?！澳惝?dāng)他是一個物品嗎，想送哪里就送哪里?！?br/>
    小五聽到聲響，急忙推開了餐廳大門?！爸魅恕?br/>
    “三少有些醉了，送他下去?！本盀沂治站o成拳，深呼吸，聲音有些冷。

    小五隨即上前，走到君陌殤身邊，態(tài)度還算恭敬?！叭?，請?！?br/>
    君陌殤睨了景灝一眼，說了一句?！叭裟氵€有良心，就不要再打擾十一和小星。”

    話音落下，闊步離開。

    很快。

    小樓外，響起了汽車引擎聲。

    窗外，月光皎潔，光影斑駁。夜風(fēng)一陣輕拂，竹葉沙沙作響。

    小五送走君陌殤后，急急上樓。

    酒香四溢。

    酒盅里，滴酒不剩。

    景灝兩側(cè)顴骨，浮出兩團(tuán)不健康的紅。眼眶也紅了。深潭一般漆黑的眸底凝結(jié)著痛苦和悲傷。

    “主人?！毙∥遄呓?，憂心忡忡。

    景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勾唇，薄笑?！拔易鲥e了嗎？”

    “你沒做錯，錯的是他們?！毙∥灏参康?。

    景灝抿著唇，雙手抓著餐桌邊沿，慢慢站了起來。按了按眉心，緩緩開口。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是，少年游……”

    -

    君陌殤回到西閣，是晚上十一點。

    景灝說得沒錯，桂花釀后勁還真的有點大。

    上樓時，君陌殤腳底好像踩在棉花上，綿軟，虛空。

    洛平川想要扶他上去，被他冷聲推開?！拔覜]醉?！?br/>
    “三少，要不你先去客廳坐坐，喝了醒酒湯再上去?！甭迤酱ù笾懽娱_口。

    君陌殤沒有理會，抓握著樓梯扶手，繼續(xù)邁步。

    洛平川跟上去，又勸?！斑@個時候，少奶奶只怕已經(jīng)睡下了，你這樣進(jìn)去……”

    君陌殤猛然停下腳步，微微扭頭，低聲罵了他一句?！榜??！?br/>
    “三少……”清清冷冷的一聲，從二樓走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