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緒一直在等江暮行過來。
他搖著折扇,一副懶洋洋的姿態(tài):“嘖嘖嘖,我有生之年還能瞧見子朝你親手把自己的心上人送給旁人的戲碼,可真是不虛此行了。”
他本意是取笑幾句,卻見走過來的青年面無表情,一雙眸子噙著淺淡的霜意。
看著有點涼沉沉的壓抑著什么。
于是嚴(yán)緒便安靜的閉上了嘴,收了扇子瞧向了別處。
江暮行淡然的收回視線。
“暮行。”
聞見這道聲音,江暮行斂去眸中的霜雪之色,轉(zhuǎn)身時依舊是那副淡雅、清冷的模樣。江暮行朝著來人拱了拱手,恭敬道:“臣見過皇后娘娘。”
“我遠(yuǎn)遠(yuǎn)就瞧著你又將長寧丟在了身后。”皇后笑著走了過來,瞧了一眼剛剛來得及走過來的長寧公主,打趣道,“你們從小那么鬧到大的,也不知曉膩歪么。”
聞見她那般用詞,長寧雙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母后怎么……”
“臣同長寧公主乃是君臣之別,何談打鬧?!苯盒薪財嚅L寧的話。
長寧的臉色頓時又僵了起來。
嚴(yán)緒在一旁不說話,心思卻拐了個彎。
江暮行幼年失母,是皇后憐他可憐,百般照拂,時常召江暮行進(jìn)宮陪自己的幾個孩子玩耍,是以江暮行待皇后便多幾分尊敬與感激,亦是如此才對宋遇百般容忍,不曾算計這個如此對待自己心上人的王爺,教他早早丟了性命。
皇后的親生女兒是端寧,但是也著實疼愛長寧。
她往昔曾經(jīng)有過將端寧許給江暮行的心思,卻瞧著兩個孩子都沒這個意思,便自己熄了火;誰知長寧卻瞧上了江暮行,硬是軟磨硬泡要皇上將他派給自己做隨心護(hù)衛(wèi)。
“我方才瞧見了幾個王爺,怎的沒瞧見阿遇跟晚棠?”
皇后左右瞧了瞧,沒有瞧見自己想見的兩個人,不由得詢問道。
“他們在營帳內(nèi)呢?!遍L寧連忙回答道,假意瞧不見江暮行微微凝起的眉頭,笑道,“方才我還瞧著七哥拉著七嫂的手呢,兩個人瞧著格外恩愛,許是在說什么悄悄話?!?br/>
聞言,皇后便笑了笑:“如此,我們便去瞧瞧呢?!?br/>
她向來喜歡宋遇,也喜歡謝晚棠,能瞧見這對小夫妻和睦是她最歡喜的事情。
周齊正在門口守著,見皇后領(lǐng)著一眾人浩浩蕩蕩的來了,不由得微微愣了愣,正要開口請禮,順道給屋里頭兩個人提個醒,便見皇后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旋即由侍衛(wèi)撩開了營帳徑直入了里頭,笑道:“容我瞧瞧,這都出了皇城還悶在屋子里頭做什么呢?!?br/>
屋子里頭的兩個人正在互相安慰在這個殘酷而令人難過的世界可以活下去。
絲毫沒有注意到簾子被人撩開,走進(jìn)來一群人。
眾人進(jìn)來的時候,二人正站在屏風(fēng)前,是以眾人便瞧見二人抱在一起,看的可謂是真真切切,連躲藏都來不及躲藏起來。
宋遇懵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養(yǎng)在規(guī)矩森嚴(yán)的皇后也能那么大搖大擺。
倒是謝晚棠連忙側(cè)過臉,唯恐被人瞧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將謝晚棠藏在身后,宋遇瞪了一眼周齊:“母后……您這怎么還聽墻角呢?”
皇后不理會宋遇,反倒是揚了揚眉頭:“晚棠怎的哭了呢?我瞧著那眼眶都紅紅的,分明是哭過的,你們可莫要誑我,渾小子,你是不是又招惹她了呢?”
乖巧的眨了眨眼睛,宋遇忙道:“是我不對,說話不注意,惹她不開心了?!?br/>
長寧看了眼躲在宋遇身后的謝晚棠,見她一眼都沒有看向進(jìn)來的人,心中不由得滿意至極,又看向江暮行,見青年亦是垂著眼眸,神情未曾更改分毫,不由得更由歡快,只是心底有幾分不滿:好你個林淳兒,竟然還敢胡說栽贓給謝晚棠,真是不要臉!
嚴(yán)緒一直當(dāng)成個湊人數(shù)的啞巴,跟著進(jìn)來,又跟著出去。
他想起方才謝晚棠跟宋遇的親昵關(guān)系,正要取笑江暮行幾句,見青年垂著眼睛不發(fā)一語,眼底卻烏沉沉的,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心思便轉(zhuǎn)了轉(zhuǎn)。
“你若是對人家有意,搶過來就是了,何必這般糟蹋自己?!?br/>
話到嘴邊便變了變,隱隱存了幾分惱怒:“你為了她執(zhí)意留在京中,又為了她處處不顧自己的安危,她可知曉?若是你真心喜歡,你只去追就是了,便在此處糟蹋自己,即便你死了,她也不知道你做了多少,當(dāng)真是可笑!”
說罷,青年拂袖而去,倒是真真動了怒氣。
江暮行冷淡看著青年離去的背影,依舊不發(fā)一語。
只是唇畔的笑意隱隱有幾分涼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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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過了帕子,謝晚棠的眼眶已經(jīng)沒有那般紅了。
剛剛那般安撫過后,她們倆的心境已經(jīng)沒有那般的悲傷了。
與其藏在營帳里面唉聲嘆氣,時不時還要被人搞那么突然襲擊,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就在人前散步,總歸她跟宋遇還是名義上的夫妻,于是此刻她跟宋遇在東郊路旁散步。
兩個人走了沒多久,就有匹馬兒奔了過來,堪堪擋住了二人的路。
馬上的姑娘穿著一身騎裝,握著韁繩英姿颯爽的模樣:“七哥,將七嫂借我會兒可好?”
卻是九王妃程嫻。
宋遇看了眼活生生的馬,又看了眼握著韁繩的姑娘,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然而不等他開口,程嫻似是瞧出了宋遇的拒絕之意,搶先道:“七哥,總歸七嫂日日都是你的,今日只是向你借會兒,你莫不是那般小氣?”
“本王就是那般小氣?!彼斡霾桓适救?,輕哼一聲,“本王的王妃,偏生不給你?!?br/>
程嫻聞言,便轉(zhuǎn)了個臉:“京中人都說七哥小氣,我只聽過,今日便見識到了。既然如此,我不問你就是了,七嫂,你也是武將世家,我們一道騎馬去溜溜彎如何?”
宋遇:……不行,這太不行了。
他想起方才的事情,此刻便毅然決然的擔(dān)起了拯救戰(zhàn)友的責(zé)任:“本王——”
“好啊。”謝晚棠看了眼疏影,疏影便乖巧的退下去給謝晚棠挑馬,“我的確是許久不曾騎馬了,難免有幾分生疏,你屆時莫要笑話我就是了?!?br/>
宋遇吃驚地看向謝晚棠,心情復(fù)雜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疏影下去很快帶了匹雪白的馬兒回來。
謝晚棠原本穿的就是一身勁裝,她伸手摸了摸馬兒的毛發(fā),像是安撫一般,旋即伸手抓住馬鞍,抬腳翻身便上了馬,動作干凈而利落,亦有幾分颯爽的姿態(tài)。
看的宋遇呆了呆。
兩個姑娘便齊齊揚了鞭子,策馬往一個方向去了。
宋遇懵在原地:“晚棠她……會騎馬?”
正在一旁拿著謝晚棠外衫的疏影正要退下,聞言不由得奇怪的笑了笑:“王爺說的哪里話,王妃騎射最是擅長,原是京中常有名的,只是見著王爺您喜歡林姑娘那樣的,才不碰鞭子的,其實王妃很是喜歡騎射。”
說罷,疏影福了福身子,安靜的退下了。
徒留宋遇心情復(fù)雜的停留在原地。
——原主會騎馬肯定的啊,問題是現(xiàn)在這個謝晚棠已經(jīng)不是原主了啊??
——他戰(zhàn)友是不是在那一瞬間又被原主穿回來了?!
宋遇的表情霎時變得有幾分驚恐。
騎馬跑出老遠(yuǎn)的謝晚棠自然不知道宋遇又在懷疑她是不是換了個芯子。
馬兒奔出一段距離,謝晚棠緩緩放低了速度,等到程嫻跟她并肩而立之時,方開口道:“你今日尋我,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說吧?我見你很是不開心,發(fā)生了什么么?!?br/>
程嫻淡了眉眼,馬兒的速度又慢了,幾乎是在慢走。
“我瞧見了夫君同那林姑娘在一塊的情景?!?br/>
“夫君當(dāng)年上門求親,說的是聽聞我知書達(dá)理,端莊得體,心中喜歡,是以想要娶我做王妃,后來皇上下了婚書,我便嫁給了夫君,從此以后相敬如賓。”程嫻道,“夫君一向清心寡欲的,府中從不曾納過妾侍,一直只我一人,我心中很是歡喜?!?br/>
“那日我見夫君關(guān)切那位林姑娘,見他神情擔(dān)憂,一派心疼……”
姑娘的眸色淡了淡,并無悲傷:“我從未在夫君身上見過這種神情,即便有一年大寒,我生了風(fēng)寒,險些送命,夫君雖是著急擔(dān)憂,卻也不是那樣的姿態(tài)……我那日才知曉,往昔的情誼都是他做出來的,那日他的姿態(tài)才是真的?!?br/>
“我并非那般不知禮數(shù)?!?br/>
程嫻道:“若是夫君喜歡,他同我說一聲,納了便也就罷了,但這偷偷干出的勾當(dāng)著實不是一個王爺應(yīng)當(dāng)干得出來的事兒,那位林姑娘亦是?!?br/>
謝晚棠看著她臉上沒什么太多的表情,也猜不透程嫻在想什么。
程嫻倒是也不需要她表態(tài),只是自顧自的輕輕笑了一聲。
“枕邊人卻原來也……并不是事事都是真心的,成婚那么久了,我從未懷疑過夫君,卻也是付出過真心的,卻不想夫君原本根本就不需要。”程嫻的笑容有幾分苦澀,“枉我那日還同七嫂信誓旦旦說什么夫君必定不是那樣的人……”
“罷了罷了,我一向不喜歡這些個弄虛作假的事情。”
“待此次圍獵結(jié)束后,我便回家,同夫君和離?!?br/>
程嫻開口,語氣冷淡而又堅定。
“他既然負(fù)了我,我絕不回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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