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那道朱紅sè的實木大門,又跟里昂對視了一眼,在他那鼓勵的眼神之下,米諾克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認命似的伸出手,叩響了大門。
一下,兩下。
兩下敲完,米諾克收回了手,緊握成拳貼在大腿上。胸腔中的心跳,每一下都變得清晰可覺。
他,在緊張。
米諾克很清楚,如今在會客廳里面的那一位是什么人。艾力歐家,內外兩支,同堂四代,其中輩分最大的,毫無疑問便是里面這一位。
所以,即使米諾克的二爺爺不是家族的當權人,憑著他的資歷與輩分,在艾力歐家中也有著僅次于當代家主—米諾克與里昂兩人的父親,格里芬.艾力歐的話語權。
而且在實際上,只要這一位同意開口,只要不涉及家族的根本利益,大部分的問題,格里芬都會對他做出讓步。
至少,米諾克在從前就沒有看見過自己父親在這一位開了口的情況之下,忤逆過他的意思。因此,米諾克很擔心,要是這一位鐵了心,想讓他重回家族的話,自己到底要怎么辦?而自己的父親,又會做出什么決定。
這一切,米諾克只是思考到一半,便無法想象下去了。
難道,要拒絕么?
是的,只要他想讓自己回去,無論以什么理由,自己也必須要拒絕。當年那種的角sè,或者說,他們想要自己飾演的那種角sè,如今的他,已經無法再偽裝一次了。
再者,他也不想再偽裝一次了。
無論如何。
以上這一切想法,說起來繁雜,而實際上只不過出現(xiàn)在瞬息之間。
距離米諾克敲響了身前會客廳的大門只不過是一息的時間,一道渾厚低沉而又熟悉的聲音便從里面?zhèn)髁顺鰜怼?br/>
“進來吧?!?br/>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聽得米諾克渾身一震,手心濕膩,顯得有點發(fā)慌。站在一旁的里昂看見了自己弟弟的反應,不由得微微一嘆。左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幫他穩(wěn)下心來。
“哥?”
“什么都不要說了,我們先進去吧,該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的,但在最后做決定的,卻是你自己。所以說,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br/>
還沒等米諾克做出什么反應,里昂已經擰開了門把,在他身后推了一把。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米諾克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以一個滑稽的方式“被”進了房間。
里昂玩的這一手,打了米諾克一個措手不及。直讓他有一種想罵人的沖動。但是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適才的緊張感已經被里昂弄得煙消云散后,雖然明白了里昂的苦心,但米諾克依然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過,這一步既然已經跨過去了,后面也就沒什么值得緊張的了。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見步行步吧。
米諾克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觀察房間內的布置來舒緩自己的壓力。
這間房間,說是艾力歐家的主會客廳,實際上并不是很寬敞。說是會客廳,倒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辦公室的偏廳。畢竟,在整個聯(lián)邦之中,真正能讓艾力歐家動用“主廳”規(guī)格作為會面禮的人,只是少數(shù)。所以,相比起那種奢華宏偉足以容納數(shù)百人的巨型會客廳,這種小小的房間,反而更加具有格調與實用xìng,也更讓會談的人放心。
畢竟,誰也不會喜歡在一個空蕩蕩,就連說話都有回音的房間內交談吧。
老實說,這間會客廳,從前米諾克也來過不少次,以家族繼承人的身份與不少大人物見過面,因此并不覺得陌生。幾年不見,這間房間內的裝橫,依然沒有一點變化,永遠都保持著那副朱紅sè的實木風格。
為表示會談的誠意,在會客廳中的座位,本就不存在主次之說。這是主人家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的根本要求,因此,廳中的沙發(fā)一直都是以平等對等的姿態(tài),分列于中心的兩側。同時,作為主人家謙虛得體的表現(xiàn),在客人到來上座之前,主人家也不會上座。
這些都是米諾克在小時候,被家里教育的會客禮儀,還是作為一個家族的繼承人必修的課程。雖然,這些都被他遺忘了好久了。
如今當他看到了這間房間之后,這些零碎的記憶,才在他的腦海之中開始慢慢浮現(xiàn)出來。慢慢消化著這些突如其來的東西,米諾克的注意力漸漸被那個身穿紅sè睡袍,站在房間的窗旁,背對著他的身影吸引住了。
挺拔而堅韌的身軀,一頭銀白sè的飄逸短發(fā)。
在看到這道身影那一瞬間,米諾克的喉嚨滾動,頭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臉去面對著他。
“艾力,三年不見,你真的成長了不少呢。”銀發(fā)老人轉過身來,并沒有露出那種身為鐵血軍人應有的嚴肅和木然的表情,反而慈祥地笑了笑。
“怎么了,為什么要低著頭?抬頭挺胸,難道出去了三年,你就已經把我教你的東西都忘記了么?”
“只有死去的艾力歐家的人,從來沒有低頭的艾力歐家的人……”米諾克眼眶的線條變得柔和起來,嘴里喃喃地在后面跟了一句。
“很好,這不是還清楚記著么?”銀發(fā)老人朝米諾克咧嘴一笑,慢慢向他走了過來。米諾克見狀,臉sè突然一白,身子不由自主就想退后,最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頂著門板,根本避無可避。直直被靠近的老人用雙手抓住了雙肩。
“嗯,在外面混了幾年,貌似結實了不少,不錯,總算沒白混。”銀發(fā)老人捏了捏米諾克雙肩的肌肉,捏得他生痛才滿意地松了開來,點了點頭。
“二爺爺……”
米諾克才開口說了三個字,就被銀發(fā)老人打斷了。
“好了,多余的話就不用說了,艾力,話說你這次回來煌京,有什么打算么?比如說,有什么事想做,或者有什么地方想去的么?”
“這個……暫時沒有……”
說是沒有,倒不如說,就連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米諾克苦笑不已,自己這次回來,說到底就是因為在殖民星那邊無家可歸了,需要出來暫避風頭。就連什么時候可以回去,打不打算回去都不知道。
畢竟,自己能成為機神的契約者,這本身就是一件意外。至于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這段rì子以來,他還真的沒靜下心來想過……
也許,趁著最近空閑的時間,他是時候考慮一下這個問題了?
“那就好!”銀發(fā)老人雙手交叉在胸前,“既然暫時沒有打算,那就安心地在家里住一段rì子,休息一下吧。以后有什么打算,那也是以后的事,留到以后再說吧!”
“哈?住在家里?這貌似……而且我已經在哥家里落腳了……”看見銀發(fā)老人如此草率便將自己留在宅內,這一下,就連米諾克也傻眼了。
“嗯?在里昂家?這是真的么?”銀發(fā)老人望向了在一旁站了幾分鐘都沒吱一聲的里昂,那眼神說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看了看銀發(fā)老人的樣子,再看了看里昂那表情。不知怎么的,米諾克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里昂一開口,只用了幾句話就把自己的弟弟給賣了。
“住在我家里?絕對沒有這回事!如果您是說起初那幾天的話,那只是因為艾力回來沒有地方住,我才將他的住處安排在我家里罷了,用古語來說,就是權宜之計。如今既然在家里已經安排好他的住處了,那就沒必要再住在我家了,不是么?”
“嗯,看來這樣的安排是最好的了?!?br/>
在一旁聽著里昂與銀發(fā)老人那唱相聲似的一附一和,米諾克嘴角一抽,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了。
敢情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已經說好了!目的就是想把他留下來。不過……算了,至于他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米諾克也懶得管了。
反正只要他想走的話,只要偷偷離開,家里能奈他何?大不了像三年前那樣,不辭而別,到時有多遠跑多遠,他們能怎么樣?
“好了,艾力,既然難得回來了,這段時間就別多想,好好在家里住著。有空就跟家里的人敘敘舊。廢話我也不多說了,這次叫你來也沒有什么事,只是想見一下你而已,現(xiàn)在既然見到了,就沒事了?!便y發(fā)老人朝里昂使了個眼sè,然后笑著摸了摸米諾克的頭,“如果累了,就先去房間吧。我這里,下午還有點事要忙,過兩個月,第十三屆聯(lián)邦軍部兵王大賽就開始了,這一屆,卡耐基家族那些小崽子們都很猛啊,聽說其他星群又發(fā)掘到一些十分出sè的年輕人,這一次,樂子可大了?!?br/>
“又到了兵王大賽么……”
聽到了這個名字,米諾克的臉上露出了一幅懷念的表情。時刻留意著他的銀發(fā)老人,看見了米諾克的反應,雙眼一瞇,閃過了一抹幾不可察的狡黠。
而反觀另一邊,里昂的反應卻顯得十分不自然,滿臉盡是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