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吃飯，朱水淳忽然來了。
自那日拂袖而去后，朱水淳好幾日沒再踏入遠(yuǎn)香堂。繁霜等幾個都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他和甄璃怎么了，又不敢問。今日見他來了，都是止不住的高興。
甄璃自然是有驚無喜，但是也不敢表現(xiàn)得過于冷淡。
她當(dāng)然希望朱水淳能和她保持安全距離，能和和氣氣有商有量，這本是她為人處世的準(zhǔn)則。但這些準(zhǔn)則在朱水淳這里統(tǒng)統(tǒng)失效。
對于她來說，朱水淳只是一個剛認(rèn)識不久的陌生人。即使因為共同生活偶爾會產(chǎn)生一些親近感，到底未到坦誠相交的地步。
對于朱水淳來說，甄璃卻是他合法的妻子，根本無需在乎認(rèn)識多久。
這種認(rèn)知上的差異，導(dǎo)致朱水淳對她的要求，和她對朱水淳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甄璃也不知道一個妻子，尤其是一個古代的妻子到底應(yīng)該做些什么，但肯定不能是天天對著老公甩臉色。雖然男人的喜好難以捉摸，但是朱水淳看著并不像是一個受虐狂，她也不敢去冒這個險。?當(dāng)然她也不敢太過諂媚。怕殷勤太過，朱水淳當(dāng)她有從了的心。
秉著近不得，遠(yuǎn)不得的原則，甄璃對朱水淳的到來，既沒表現(xiàn)得多欣喜，也沒表現(xiàn)得意外。只是很隨意地問:“王爺吃了么？”語氣像是對來熟了的朋友，既親切又不刻意。
朱水淳本有些惱她輕慢，存心要冷她幾天，今日并沒有想過來。原是要留齊子軒吃飯，但是安樂侯府那接連來了人催，齊子軒沒法，只能還是回去了。
朱水淳在書房和庾梅山、蕭清塵一起吃了飯。吃完飯蕭清塵問他還要不要繼續(xù)下棋，朱水淳突然感到心煩，就讓他們兩個自便，自己一個人出來走走。
沒曾想，隨便走了走，還是走到了遠(yuǎn)香堂。
朱水淳正想著要擺什么臉色好，不料甄璃一句話問得隨意又自然，既不殷勤得讓他厭煩，又不冷淡得令他惱火。
朱水淳詫異之下倒是松了口氣。他在榻上坐下，也隨意地道:“吃過了。愛妃怎么這么晚還沒用飯？”
這就很有些閑話家常的味道了。
甄璃嘆了口氣道:“忙了一天。感覺四面八方都在把東西往這堆。明天要再這樣，估計我得睡到湖上去了，也不知道湖面現(xiàn)在凍得實不實?！?br/>
朱水淳覺得她說話用詞新鮮有趣，雖然有抱怨的意思卻又像是在玩笑，便也開玩笑般的安慰道:“辛苦愛妃了，過完年就會好些。湖上睡卻使不得。”
甄璃瞥了他一眼，道:“王爺也忙嗎？”
朱水淳擺出嚴(yán)肅的表情道:“那自然也忙?！?br/>
甄璃便也板著臉道:“幸虧王爺也忙，不然我是要心理不平衡的。”
朱水淳忍不住笑道:“你哪來這些稀奇古怪的話?！?br/>
甄璃意識到自己說順口了，忙“哈哈”兩聲假笑掩飾了過去。
兩人隨口閑聊，繁霜這里把甄璃的飯擺了上來。
朱水淳看了眼，皺起眉道:“怎么菜這么少？”
小飯桌上擺著兩葷兩素一湯，都還是小份裝的。
甄璃忙道:“我讓他們不要都上上來的。我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都端上來每個菜動幾筷子也沒意思。再說天冷，我吃完了撤下再給他們吃，又要重新熱，太費事?！?br/>
主要是，天天對著一桌子的菜，容易沒胃口?。“凑账牟艘粶目觳蜆?biāo)準(zhǔn)，才覺得每一頓飯有些盼頭！是她窮人命了！
朱水淳看著她道:“你倒是節(jié)儉，也是體貼他們。只是略有些壞規(guī)矩，給人看到了也不太像樣?！?br/>
甄璃也歪頭看了看朱水淳，道:“誰看到呢？王爺看到嗎？”
這話就說得很親昵了。
朱水淳一怔，半晌沒說出話來。
甄璃索性也不再裝斯文，按照自己日常的習(xí)慣吃起來。她吃飯向來快，幾個菜頗有風(fēng)卷殘云的感覺，很快就見了底。
朱水淳頭次見人吃飯這么香甜，不覺也感到有些餓。轉(zhuǎn)頭對繁霜道:“我也有些餓了，還有飯菜嗎，再拿些上來?！?br/>
繁霜忙道:“盡有的，不知王爺要吃些什么？”
朱水淳被她一問，倒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了。
甄璃看他猶豫的樣子，心想莫不是天秤座吧？選擇恐懼癥啊。便體貼地對繁霜道:“還是我這幾個菜，照我的量，再送一份上來?！?br/>
繁霜猶豫了一下，道:“娘娘這點量，王爺恐不夠……”
甄璃道:“他不是吃過了么，就解個讒，不用那么多?！?br/>
朱水淳見她獨斷的樣子，不比其他妻妾獻(xiàn)媚討好，反覺輕松，便笑道:“璃兒原來這么小氣?！?br/>
甄璃道:“我這是替你省，你還不謝我？浪費可恥知道嗎？”又道:“吃七八分飽才有念想，吃到十分對胃不好?！?br/>
朱水淳道:“道理還不少。”
繁霜去吩咐廚房，不一會把朱水淳的飯菜也擺了上來。
飯菜量不大，朱水淳幾口便吃完了，頗有些余味未盡。他和庾梅山、蕭清塵吃飯，不過是應(yīng)付一頓，此刻才覺得真有些享用美食的樣子。
兩人吃完，丫頭們捧上痰盂毛巾面盆。等漱口凈手后，又再奉上茶，繁霜和小翠才到外間吃飯。
繁霜看到蘇安，問:“蘇公公，吃了沒？”
蘇安客氣地道:“已經(jīng)吃過了，姑娘們吃吧?！?br/>
繁霜和小翠就帶著外間的四個小丫頭吃飯，然后再替紅英和珠兒。
甄璃和朱水淳喝茶聊天。
朱水淳道:“你在家時也這么古怪？聽聞衛(wèi)國公府規(guī)矩極嚴(yán)，怎么就教出你這個樣子。”
甄璃因歸寧那天朱水淳問甄寶玉的事自己差點露餡，這幾日已通過繁霜把甄府的事了解了個七七八八。此刻聽朱水淳問，倒也不慌，道:“王爺你那是外頭看著。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總還是正常人的日子。怎么可能按照外頭那樣處處拘于禮節(jié)?！?br/>
朱水淳沉默半晌道:“你這話也有道理。”
甄璃道:“那自然?！?br/>
她撿了幾件甄府的事說了，尤其是甄寶玉的。
原來這甄寶玉的脾氣和《紅樓夢》中的賈寶玉是一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寶玉這個名字給取壞了。
雖然甄璃心里吐槽，說起來也不過就跟八卦一樣。作為新時代的追星girl，說個八卦是必備技能，自然能說得天花亂墜，妙趣橫生。
朱水淳聽得直笑。
蘇安幾個朱水淳身邊常跟的人，在外間聽到朱水淳的笑聲，都不由感到詫異。
等甄璃說完了，朱水淳笑道:“你這個兄弟，恐怕是個情種了?！?br/>
甄璃嘆了口氣道:“情種也沒什么不好，只是……”她想到了《紅樓夢》里釵黛的結(jié)局。在這個世界，遇到了那個人，卻保護(hù)不了那個人，情種又有什么用。
朱水淳見她話說一半，追問道:“只是什么？”
甄璃道:“只是若遇到了有情人，真能夠一世真心不變，能夠護(hù)對方一世周全嗎？如若不能，所謂情種，不過是害了彼此?！?br/>
朱水淳聞言斂了笑，半晌道:“愛妃又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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