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潔那副唯恐停下不亂的樣子并沒有影響到洛毅森。他知道文件不可能是賣身契，因?yàn)楣珜O說現(xiàn)在是暫時借調(diào)。搭眼瞧了瞧，發(fā)現(xiàn)這僅僅是一段時間內(nèi)的借調(diào)手續(xù)。
事情雖然來的突然，好在洛毅森適應(yīng)能力比較強(qiáng)悍才能冷靜的一條一條閱讀保密條款。等他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之后，并沒有急著找苗安上樓看房間或者是打算回家。他看著還是笑瞇瞇的公孫錦，問道：“關(guān)于案子，我能看看之前的資料嗎？”
“當(dāng)然可以。你先回家，等你回來讓蔣兵拿給你看?！?br/>
“不，我現(xiàn)在就看?！甭逡闵瓐猿郑胺凑乙粋€人住，什么時候回家都可以?！?br/>
公孫錦直接叫了一聲：“蔣兵”，這位喜歡用學(xué)術(shù)性語言與他人交流的電腦專家蹬著沙發(fā)腿，直接坐在椅子上滑到了電腦桌前。一只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另外一只手朝著洛毅森勾了勾。
公孫錦站了起來，俯下身子單手搭在洛毅森的肩上，在他耳邊低語：“放輕松點(diǎn)?！?br/>
咦？這話是什么意思？即將看到的東西會令他緊張？還是說在一科放松一點(diǎn)？洛毅森發(fā)現(xiàn)，他在公孫錦的臉上，什么都看不出來。
疑惑的時間并不充裕，那邊的蔣兵不耐煩地抓著洛毅森扯了過去。
電腦顯示屏上是酒吧的現(xiàn)場照片，上面的死者正是唐康麗。怎么說呢？盡管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看到照片了，還是有些震驚。
就像公孫錦所說的那樣。唐康麗的死亡跟嘉良的死亡很像。同樣有目擊者、有刺眼的白光。目擊者卻什么都沒看到，白光過后，便是趴在桌子上被割了喉的女尸。最后，一些目擊者的眼底印下了古怪的輪廓。
酒吧老板是個很機(jī)敏的人，發(fā)現(xiàn)尸體后他立刻關(guān)閉了所有的出口，并讓服務(wù)生在門窗前守著，直到警方到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出去過。死者唐康麗所在的位子緊靠吧臺，就是說，不管是后門還是前門，距離她被殺的位置都很遠(yuǎn)，窗戶就更不用說了。而且，據(jù)她身邊的人所說：在老板熄滅室燈前，無可疑人接近他們那一桌。事后，使用魯米諾試劑檢查了所有人，沒有在任何人的身上發(fā)現(xiàn)血跡反應(yīng)。
經(jīng)過逐一詢問，不管是客人還是酒吧的工作人員，大家在熄燈前后能都確定身邊的人是誰，換句話說，他（她）們都有人證。
兇手就像憑空出現(xiàn)，又憑空消失。
相比嘉良的案子而言，唐康麗的案子的確是少了什么。就蔣兵提供的線索來看，應(yīng)該是在白光中的聲音。為什么在酒吧里沒人聽到聲音呢？那種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聲音。
最主要的問題是，那個留在眼底的輪廓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的那個模糊影子？”洛毅森問道。
“回答正確，加十分！”蔣兵隨手點(diǎn)開一張圖片，“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根據(jù)幾個人的描述做的模擬圖?！?br/>
在看到圖片的一瞬間，洛毅森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這跟在嘉良案發(fā)現(xiàn)場時映在視網(wǎng)膜上的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站在后面的公孫錦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便輕聲問道：“有什么看法？”
他驚訝萬分，忍不住問：“我找了好幾個人都做不出來，你，你們是怎么搞成這么清晰的？”
話音未落，蔣兵立刻撇嘴，說：“這點(diǎn)能耐都沒有，我還在一科混個屁啊？過程我就不跟你說明了，估計你那腦袋也很難理解。
洛毅森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似自語：“我一直不知道這個輪廓到底是什么東西，但是蔣兵做出來的這個圖……“
“是恐龍嗎？”苗安說。
不管苗安提出的這個可能性有多少，就蔣兵做出的這個僅用幾條線勾勒出的輪廓來看，并不是恐龍那么簡單。至少，他還是知道恐龍是個什么玩意兒，但這個，絕對不是恐龍！他肯定地說：“這不是恐龍，也不是恐龍中的某個種類。這是……”
苗安等不下去了，急著問他究竟是什么。洛毅森不愿意說出自己的猜想，因?yàn)檫@實(shí)在是不可能的事。但終究還是要說的，他回頭看著公孫錦，說：“這是‘龍’我們中國傳說中的龍。”
一時間，眾人皆沉默不語。最后，公孫錦打破了古怪的氣氛，問：“你肯定？蔣兵做的這個圖，看上去更像是恐龍的化石?！?br/>
“不對?！甭逡闵苫蟮乜粗珜O錦“這案子都半年了，你們沒去查查？”
小可愛苗安捧著一杯奶茶，湊過來笑瞇瞇地說：“一，我們外勤人太少，忙不過來；二，這半年期間我們還需要處理另外兩起案子?！闭f著，她朝洛毅森眨眨眼經(jīng)，“所以啊，老大才破例讓你參與調(diào)查。但是你不跟蘇姐搭檔真的很可惜啊，她在這方面的確很擅長?！?br/>
姑且不去追究她口中的“擅長”究竟是什么意思，洛毅森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圖片上。許久，他打開了話匣子：“龍乃是四靈之長，在中國神話中占據(jù)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我知道我知道?！泵绨才d奮地說，“不就是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嘛?！?br/>
聞言，洛毅森不禁莞爾，道：“你還知道四方神獸，了不得了不得?！?br/>
苗安得意洋洋的挑眉一笑，結(jié)果卻得來洛毅森的糾正。他說：“很可惜，四方圣獸并不是四靈。四靈指的是：龍、鳳、麒麟和龜。龍乃鱗蟲之長，先人分龍為四種：有鱗者稱蛟龍；有翼者稱為應(yīng)龍；有角的叫虬，無角的叫螭?！?br/>
“除了這四龍之外，還有火龍和青龍?？傊瑥奈覀兊墓盼拿髟杏摹垺瘜?shí)則千姿百態(tài)。元前的龍基本都是三爪的。明代流行四爪龍，清代就是五爪龍居多。周朝有‘五爪天子、四爪諸侯、三爪大夫’之說。到了清代，民間有‘五爪為龍，四爪為蟒’之說。這些說法在‘衣著’上最為明顯，皇帝穿龍袍，其他皇族和臣子穿蟒袍，這個就不多說了，但從龍的形式而言無論是龍是蟒都是四足蛇類，沒多大差異?！?br/>
幾個人被他說的面面沉暗。等洛毅森停了口，苗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心有感慨地說：“我的娘親哎，比蔣兵還啰嗦。你說了這么多到底要表達(dá)什么啊，小森森？”
洛毅森嘴角抽搐了兩下，沒好意思跟苗安就稱呼問題深入探討。他看了看身后的公孫錦，后者似乎正在耐心的等他說下文。
“咳咳?！甭逡闵挠行┚o張，“如果蔣兵這個圖百分百還原了當(dāng)時目擊者視網(wǎng)膜里的形象，此龍有翼，為應(yīng)龍；爪有五，這是周朝時期的應(yīng)龍龍紋。”
“我要提問?！泵绨补怨缘嘏e起手，說，“你剛才不是說，清代也是五爪龍居多么？為什么肯定這個是周朝的？”
“因?yàn)樵煨蜕系膮^(qū)別。我就不說清朝龍紋的樣子了，太麻煩，咱就說周朝吧。在周代的禮器上，比較突出鳳的形象。龍紋也多帶鳳形，其角多有模仿鳳冠，頸部彎曲上揚(yáng)，頭部多見回顧式，龍口平張，上下唇常有卷曲，尾部亦多旋卷。周朝龍紋主要分為：爬行龍紋、雙體龍紋、卷龍紋和夔紋。蔣兵還原的這條龍就是卷龍紋。如果我和蔣兵都沒弄錯的話，這樣的龍紋應(yīng)該是周朝時期皇家在祭祀時候所用的禮器?！?br/>
話說太多，口干。他也沒客氣直接搶過公孫錦手里的茶杯一飲而盡！公孫錦看著被還回來的空杯子，微微一笑：“還喝嗎？”
“等會兒?！甭逡闵瓫]察覺出什么異樣，自顧自地說，“我們可以根據(jù)這條線索改變調(diào)查方向。首先，兩起命案都有目擊者，但是目擊者什么都沒看到，只有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一點(diǎn)形狀的輪廓，這是不是可以確定，視網(wǎng)膜里的輪廓來自于兇手？”
那么，兇手為什么選中了周朝時期的應(yīng)龍？為什么不是明朝時期的蛟龍？不是宋朝時期的螭？被害人不可能都跟應(yīng)龍有關(guān)系，至少洛毅森可以保證嘉良絕對沒有。
換位思考的話，應(yīng)龍就是跟兇手就有關(guān)系。我們姑且不去想兩者之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這是兇手給我們留下的唯一的線索。也就是說，應(yīng)龍是兇手的標(biāo)志。
洛毅森說到口渴，見到一杯水拿起便喝，一大杯子的水喝的干干凈凈，用手背一抹嘴，繼續(xù)道：“所謂的標(biāo)志，是特殊的，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具體些說，我們可以去博物館還有搗騰古董古玩的地方打聽打聽，半年前有沒有人專門找應(yīng)龍的龍紋?！?br/>
不知不覺中，洛毅森分析的入了神，完全沒注意到身邊苗安目瞪口呆的樣子。等他緩過神來才發(fā)覺，公孫錦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苗安第一個驚呼：“討厭啊，比蔣兵說的那些外星語言好懂多了，就像專業(yè)警察一樣！”
洛毅森扶額：“我就是警察，分析案情是本職?！?br/>
公孫錦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到了凌晨兩點(diǎn)多。他對洛毅森說：“走吧，陪我出去吃點(diǎn)東西?！?br/>
說實(shí)在的，洛毅森真是餓了。
一科辦公的地方位處偏郊外的開發(fā)區(qū)內(nèi)。很普通的一個小院，紅磚圍墻柵著一棟四層高的小樓。門口只有一個五十來歲的大爺看門，看上去就像個清水衙門似的冷冷凄凄。
洛毅森走出門口的時候，公孫錦特意跟大爺介紹了幾句，算是口頭上的通行證吧。大爺木訥地看了洛毅森一眼，這就算是打了招呼。對于大爺?shù)睦淠?，洛毅森沒想那么多。
忽然想起，從自己睜開眼睛到現(xiàn)在，公孫錦一直沒問那一晚他究竟隱瞞了什么，是在等他主動交代嗎？他轉(zhuǎn)頭瞥了眼公孫錦，對方還是那個似笑非笑的樣子，沒來由的，洛毅森覺得這人城府太深，在他的臉上你永遠(yuǎn)看不出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