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財經(jīng)新聞報道，第一大玉石開發(fā)商梵森集團，連月來股價一再下跌。其旗下騰遠地產(chǎn)分公司的新樓盤，更被爆料出有室內(nèi)污染問題，住戶紛紛跟風(fēng)要求退房退款。

    ……

    那家孩子生病的原因雖已確定與騰遠地產(chǎn)無關(guān)，但樓盤空氣超標(biāo)屬實。

    連日來，環(huán)保檢測人員不斷出入一期酒店式公寓，進行逐戶檢測。

    消息不脛而走，還是被人捅了出去。

    綠松碧林建在郊外城邊，高聳整齊的樓房，氣勢龐大，間距設(shè)計得合理，房內(nèi)的光線充足，互不遮擋，小區(qū)綠化植物也非常用心，喬木類的決明樹，苞萼木，灌木類的九里香，還有到處栽種的藤蔓植物。

    正因為環(huán)境適宜居住，周邊設(shè)施完善，當(dāng)初一期工程剛收尾，上千戶的精裝修的小戶型公寓，很快就被預(yù)購?fù)戤叀?br/>
    季臨川緩緩?fù)Ｏ萝?，支杰已?jīng)等在那里，指引他往樓棟開去。

    季臨川打開車窗，空氣流通，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襲來，他轉(zhuǎn)身放平她的座椅，貼近道：“你就在這里等?！?br/>
    樓內(nèi)檢測出甲醛超標(biāo)，她懷著孕不能跟上去。

    歐陽妤攸點點頭。

    季臨川在她額上印了個吻，“我很快回來?！?br/>
    她看著他走后才緩緩垂下眼。

    支杰迎著他往樓里走，出電梯后，季臨川抬眼看著進出測試的工作人員，問，“全檢查完了？”

    支杰邊走邊說，“對，您先過去看看，林老板那邊說是愿意負全責(zé)。”

    季臨川頷首不語。

    兩人帶上口罩，鞋套，林昇跟下屬就站在門口，季臨川進去的時候，沒怎么瞧他，只是眼神冷峻地問質(zhì)檢的工作人員，“問題出在哪兒？”

    “這是我們騰遠的董事長，季先生?！敝Ы芙榻B，那質(zhì)檢人員忙欠身，手里還拿著檢驗報告，指著墻壁說：“這棟樓的墻面用的漆料和別的樓不一樣，雖然看起來顏色沒差別，但有害成分超出標(biāo)準(zhǔn)高達百分之兩百?！?br/>
    季臨川問：“還有幾棟樓是這種問題？”

    支杰說：“整個一期大概有二十多棟。”

    不合格的房子竟有三分之一？

    季臨川眉眼透著不悅，瞥了林昇一眼，只見他面色凝重，因為自己的團隊一早就檢測出這個比例，而騰遠的人迫于媒體壓力，勢必要給大眾一個交代，這次檢測提取化驗甚至更精準(zhǔn)。

    林昇說：“是新年前后的裝修，當(dāng)時……我不在這里。那段時間漆料沒供應(yīng)上，我公司的副經(jīng)理剛知道，那家供貨商缺貨，所以從別的地方給我們臨時調(diào)了一批漆料，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問題是出在那批漆料上?！?br/>
    林昇后悔當(dāng)初沒信歐陽妤攸，原來問題真出在漆料供應(yīng)上，他找的那家臺灣公司，以環(huán)保理念至上，并且是長期合作，林昇從沒懷疑過會在這個環(huán)節(jié)上出問題。

    季臨川看向支杰，很快做了決定：“所有出問題的房子返工重新裝修，耗費的資金算在集團賬上。召開說明會，以騰遠的名義向房戶道歉?！?br/>
    支杰扶了扶眼鏡，有些費解。

    裝修公司造成的問題，自然是該林老板站出來承擔(dān)，季總不但不按合同追究責(zé)任，還有以騰遠的名義向外界道歉？這會對整個公司影響有多大，還有返工裝修資金的申請，董事會那邊恐怕也很難交代啊。

    不止支杰愕然，林昇聽罷更是一怔，只見季臨川卸了口罩，脫下鞋套，已經(jīng)打算走人。

    林昇叫住了他：“季總?！?br/>
    ……

    兩人站在天臺。

    耳邊呼呼過著風(fēng)，落日像一個巨大的蛋黃，橙黃鮮亮地滑入遠處地海里。

    林昇問，“為什么？”

    季臨川俯視著遠處的山，沉穩(wěn)說道：“現(xiàn)在眾所周知，綠松碧林是騰遠的樓盤，如果把你一個裝修公司推出去，只會讓外界以為是我們集團找人出來背鍋，同行聯(lián)合媒體若是抓著這個話題渲染，不但于事無補，還會有更惡劣的影響?！?br/>
    季臨川微微瞇著眼，扭頭看他，“更何況，我答應(yīng)過她，給你留點余地?！?br/>
    林昇很清楚他投資創(chuàng)立的工作室，抵擋風(fēng)險的實力自然是沒法跟騰遠相比，小攸的苦心他很感激，但對季臨川這個人，林昇依然心存芥蒂。

    “授權(quán)第三方公司跟我們簽合同，不知道季總你究竟是什么意圖？”綠松碧林是分公司獨立開發(fā)的，合同上也沒有標(biāo)明總公司的字樣，這原本就不合規(guī)矩，事后想起來更像是蓄意而為。

    季臨川清冷的笑：“有錢賺，你不樂意？”

    “季總，你有這么好心？”

    “那倒真沒有?！彼猿埃肫瓞F(xiàn)在樓下車里的女人，季臨川將手臂隨意搭在欄桿上，推心置腹道：“林昇，說實話，我這輩子從沒真正地忌憚過誰?！?br/>
    他回頭：“可唯獨你。”唯獨這個被她愛過的林昇，是他忌憚的人。

    季臨川說，“以前小攸經(jīng)常一個人在家，她爸爸從早忙到晚，很少管她，難得陪她過個周末，接了電話開口閉口都是項目，利潤。所以她很討厭生意人。她跟我爸待在一起的時間還長一點，雖說老季也是個商人，但他比歐陽那老頭有意思多了?！?br/>
    “小攸當(dāng)初為什么會喜歡上你，這讓老子很困惑，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想不通，后來有人告訴我，那是因為你有才華，懂生活，眼里不是只有錢。可偏偏這一點，我跟歐陽那老家伙倒是很像，現(xiàn)實如此，我要為集團上上下下的職員負責(zé)，我走到今天不可能停下來?！?br/>
    季臨川看向林昇：“我很清楚你為什么來內(nèi)地找項目。你有多大本事，老子倒真想見識見識，更想看看你這所謂有情調(diào)的人，做了公司當(dāng)了老板，接下這么大的項目，在事業(yè)和金錢面前，跟我能有什么兩樣？”

    林昇愣了片刻，頓時明白了，“你想讓她知道，我們到了這個年紀，其實所謂的才華，不過就是狗屁?！焙螞r他還在騰遠的項目上出了這么大的過失……

    林昇問：“你的梵森現(xiàn)在是如履薄冰，再讓騰遠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你就不怕?lián)p失嚴重？”

    “怕有個屁用?！奔九R川輕笑，“在這狼虎當(dāng)?shù)赖纳探?，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老子早被干死了?！?br/>
    林昇不免有些佩服他，在任何時候都能如此不羈，好像沒有什么事能壓倒他。

    林昇說：“既然你把小攸接回去，希望你能妥善照顧好她和孩子?！比缃袼坏貌怀姓J，他和她這輩子是師生，是朋友，也僅此而已，不會再有別的。正如陳嘉棠所說，他真的再次失去了她，徹徹底底。

    他那雙深邃俊朗的眼睛，看向季臨川，“我知道她愛的是你，她剛懷孕那會很愛睡覺，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睡著的時候有時會哭，有時會笑，但每次都在念你的名字?！?br/>
    季臨川顫著眼瞼，心頭像刮過一場颶風(fēng)，他俯身趴在樓頂圍欄上，朝林昇說道：“從此你不會再有機會，聽她念我的名字?！?br/>
    林昇嘆氣一笑。

    ……

    歐陽妤攸睡得昏昏沉沉，聽到車門咯噔一下，她驚醒，再抬眼，見外面天都黑了，她撐著起身，向車窗外四處望著，問：“這么晚了，事情怎么解決的？”

    季臨川抽出濕紙巾，給她擦擦臉，醒醒困，見她視線向外搜尋著什么，他說，“別看了，林昇已經(jīng)走了。”

    歐陽妤攸嗆聲，“我又沒看他?！奔九R川俯身向她靠近，深情款款，望著她，半響，她望著車窗旁的九里香，聞著植物的清香，淡聲說，“你看夠了沒有？還走不走?。俊?br/>
    “好，回家再看?！彼β暆u起。

    路上歐陽妤攸聽他說起了樓盤污染的前因后果，這件事有了著落，雖對騰遠有不小的利益損害，但季臨川能如此處理她很感激，她也沒再問起他當(dāng)初給林昇項目的初衷是什么。她相信季臨川，那種感覺就像一夜長大的孩子，突然看懂了很多事。

    況且，季臨川還要走。

    這件事壓在心頭整整一天。

    讓她郁郁寡歡。

    季臨川停完車，進門見她抱著珍妮，頭發(fā)散在臉側(cè)，落地?zé)舻呐饣\罩在她身上，輕飄的聲音，捋著它的毛說，“他怎么把你喂這么胖啊，重死了，我都快抱不動你了?！?br/>
    “明天把送它回老宅去?！奔九R川過來從她身上把珍妮拎走了，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動作，嚇得歐陽妤攸微微一抖，她好像剛剛是在走神，被他驚著了，季臨川盡量放慢了語速，蹲下來，跟她解釋，“它每天東竄西竄的，身上不干凈，又容易掉毛，不衛(wèi)生，你懷著孩子，醫(yī)生說少接觸寵物比較好?！?br/>
    歐陽妤攸這才點頭，嗯了一聲。

    季臨川開始收拾東西，打算明天開始讓施工隊進來裝電梯，她要搬去半山的房子去住，一些重要物品全都要帶過去。

    歐陽妤攸進臥室洗手間，發(fā)現(xiàn)里面鋪了防滑墊，她的洗漱用品依然擺在原來的位置，反倒是他的東西不見了。

    她睡覺的時候，他才進來，側(cè)躺在她身邊，隔著被子抱緊她，直到看著她像是睡著了，才悄悄關(guān)上燈。她感覺身后空蕩蕩的，睜開眼，房內(nèi)漆黑一片，聽見關(guān)門的聲音，她慌忙起身問，“你去哪兒？”

    季臨川松開門把，輕笑著走回來，“你怎么還醒著？”她說：“我睡不著。你去哪兒？”他沒有開燈，從房外照進來的光，斜斜落在地板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低聲說：“我去隔壁房間睡。”

    “為什么？”她沮喪不已。

    季臨川撫摸著她的臉，抵著她額頭，極其曖昧的語氣說：“我怕……夜里睡糊涂了，萬一忍不住，傷了孩子……”

    她渾身血液一下沖到了臉上，惱羞地往他胸口狠狠擰了一個圈，他吃痛齜牙吸氣，哎呦一聲，快速握住她作亂的小手，望著她邪邪的笑，“怎么？舍不得我了？不然，老子打地鋪，只要你別撩我就行。”她聽得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反擊，只見他又自顧自搖著頭：“還是算了吧，你比那藥還管用，跟你在一個房間，想讓我忍著不爬上你的床，也是夠折磨人的。”

    歐陽妤攸看著他，突然掉下眼淚，她蒙上被子不再說話。

    季臨川躺下抱住她。

    歐陽妤攸很小很小的聲音，問：“季臨川……你真要去緬甸？”

    他緊緊摟著她，“老子不會離開太久，你怎么跟沒斷奶似的，還舍不得了？”

    她破涕而笑，忍不住想咬他，知道他說得輕松，但梵森每況愈下的問題，沒那么容易解決，當(dāng)初季叔叔在緬甸待了多久，她是知道的。季臨川若不能依靠殷老的關(guān)系，解決開發(fā)權(quán)問題只能是難上加難。

    她怔怔地說：“我就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