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
“別讓他跑了，也...也別傷到他?！?br/>
裴元僑撩起官服的下擺追出幾步，急匆匆喊道。
身邊簇?fù)淼能娛總兞⒖滔驈垜焉鷩松蟻怼?br/>
“再會了，裴大人?！睆垜焉冻隽艘唤z冷笑。
這些軍士都是普通人，即便修習(xí)過武藝，在頂盔摜甲的前提下，也跑不了多快，甚至還追不上店員，更別提雙途徑序列8的張懷生了。
兩人在這片園區(qū)里兜著圈子，很快就甩脫了追兵。
他跟在張懷生的身后，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家伙也是超凡者？怎么跑的這么快！”
獵人的速度不慢，但那軍士中，也有一個武藝不錯的家伙，穿著沉重的甲胄也能健步如飛，差點就攆上他了。
“沒察覺到靈性的波動，應(yīng)該就是單純的武藝?！?br/>
店員問道：“你跟他們有仇？”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
張懷生聳了聳肩：“東華是個封建國家，而我卻是個革新者，跟他們沒仇才怪呢。”
其實真要說有多憎恨裴元僑，倒也不盡然。
畢竟原主的記憶也就只是記憶罷了，在他晉升“獨裁”之后，已經(jīng)給他帶不來多少情緒上的影響了。
但既然繼承了原主的身體，他覺得自己也應(yīng)該替原主承擔(dān)這份仇恨。
畢竟，叛徒往往比仇敵更加可惡。
盡管，這應(yīng)該屬于張懷生向來抵觸的“計劃之外的麻煩”。
但張懷生感覺自己最近，被壓抑得厲害。
頗有一種想在波士頓搞出些大動作的想法。
這世界本身就已經(jīng)夠苦悶的了，如果還必須像上輩子那樣活得謹(jǐn)小慎微，那還提升個屁的序列，安安穩(wěn)穩(wěn)做老百姓算了。
“好吧，向我那可敬的，富有國際主義精神，被反動派迫害而遠(yuǎn)走他鄉(xiāng)的同志致敬。”
店員微笑道：“跟我來吧。”
出于謹(jǐn)慎的緣故，張懷生和他都沒有互通姓名，甚至連代號都沒取。
兩人拐進(jìn)一個角落，眼前出現(xiàn)了一棟高樓。
上面還掛著“化學(xué)武器研究部”的牌子，但門可羅雀，一副很少有人到來的模樣。
“就是這兒？”
“對?！?br/>
這棟樓約莫有十來層的樣子，樓道深邃而陰冷，整棟樓都不像有什么人的樣子。
“跟我來?！?br/>
在店員的引領(lǐng)下，兩人爬著樓梯，一路來到了頂樓。
這里的走廊里，總算有了些許微光。
光源來自于道旁的鐵臺上的白色蠟燭，頗有一種夢回中世紀(jì)的感覺。
“從右數(shù)，第七個房間?！?br/>
店員小聲說道：“集會按照慣例，每晚都會召開。但每次來這里，最多只能帶一個新人，你以后如果自己來，一定要注意?！?br/>
吱咔——
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潮味撲面而來。
房間內(nèi)，陰森一片。
只有正中央的燭臺上亮著些微光芒。
邊上圍著一圈椅子，呈放射狀排列，像是某種邪教在舉行獻(xiàn)祭儀式。
店員和張懷生在對著門的位置坐下。
他小聲說道：
“主持集會的是一個掌控途徑的中序列，糟老頭子脾氣壞的很，但學(xué)識很高，鑒定水準(zhǔn)也不錯，對他你得放尊重一點。”
張懷生微微頷首：“我向來尊老愛幼。”
“我剛還看見你對那個東華老頭抹脖子?！?br/>
張懷生被噎了一下，改口道：“我向來尊重序列比我高的超凡者。”
“誰不是呢?！?br/>
店員輕笑。
說話間，房門又進(jìn)來了幾人。
從身材上判斷，應(yīng)該是兩男一女，戴著面具，兜帽，圍巾等遮掩相貌的東西。
三人大概都是同行者，落座后便開始小聲交談起來。
只是他們極力壓低的聲音，張懷生卻聽得十分真切。
不過仔細(xì)聽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便不再留意了。
此后，又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了十余名超凡者。
數(shù)目雖然不少，但卻沒一個能帶給他危險感，估計最強的也就序列7。
這也正常。
中序列可不是大白菜，還是蠻稀罕的。
這些人落座后，普遍一言不發(fā)，眼神時不時瞄向門口的位置，明顯是在等待集會主持的到來。
超凡者集會最不可或缺的其實就是鑒定師這一角色，沒有一位靠譜的鑒定師，集會也根本開不起來。
這時，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戴著黑色兜帽，看上去極為瘦弱的男人。
他露出的眼眶一片青黑，眼神中帶著死寂的氣息。
張懷生在他出現(xiàn)的一瞬，便感覺背后滲出了一層細(xì)密冷汗，小臂上迅速浮起了一層細(xì)密的雞皮疙瘩。
整個房間的溫度，明顯有所降低。
超凡者們下意識感覺到了危險感，收斂了聲音。
在他走近之時，一股濃郁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張懷生對這股氣息實在是太熟悉了，聯(lián)系到店員之前提到過的“掌控者”，立刻就判斷出這人應(yīng)該就是鑒定師的尸傀。
“這誰啊，臭死了！”
有個尖銳的女聲響起：“喂，這位老兄，你是剛從垃圾堆里滾了一圈就過來參加集會了嗎？就不能好好把你洗一洗再來嗎？”
戴黑兜帽的人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死寂無神的雙眼嚇得她一個激靈。
她的同伴拉住她，小聲耳語道：“他很危險，千萬別招惹他！”
張懷生有些疑惑。
這女人根本不是超凡者，怎么也跑到集會里了，是她的那位同伴想購買一份魔藥，幫助她踏足超凡世界？
戴黑兜帽的男人在燭臺邊上站定。
隨即，有些機械地抬起頭，發(fā)出嘶啞難聽的聲音：“本次集會，現(xiàn)在開始?！?br/>
房門砰得一聲閉合了。
“靠！”
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給嚇了一大跳。
“這次集會，我臨時有事外出，由我的尸傀代為主持，若有冒犯，還請...”
尸傀的語調(diào)拔高：“滾出去！”
說話時，尸傀青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剛剛冒犯他的那位女士。
果然是脾氣不太好。
張懷生默默盤算著，這次要賣出的東西，分別是三枚序列9的屠夫，一枚序列8的戰(zhàn)車結(jié)晶，以及那柄剁骨刀，和曲柄維京戰(zhàn)斧。
獵隼其實也有些落伍，但被他交給特蕾莎防身了。
那把武器的特性其實還是挺不錯的，殺傷力偏弱的缺點，在添上銀質(zhì)子彈后，對付荒野中較為常見的狼人還是很合適的。
如果是一把步槍就更好了。
尸傀點燃了燭臺上，另外幾根蠟燭。
燭光照亮了他裸露出的大片尸斑。
他張開嘴，枯瘦的手掌抬起，指向了左手邊的第一個人：“從你開始，呈遞你想要出售的物品?！?br/>
那個人明顯是個老手，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站起身，拿出了一株像是被夾在書封中好幾年的干花。
尸傀接過來，放在鼻子邊嗅了嗅。
點頭說道：“一株安魂花，碾磨后服用，可以大大減輕靈性的躁動，對于正處于失控邊緣的人而言，價值非凡?！?br/>
“但千萬不要指望晉升時使用它來規(guī)避失控風(fēng)險，那只會使你們體內(nèi)的靈性運轉(zhuǎn)不暢，從而導(dǎo)致晉升失敗?！?br/>
“估價300美元，價高者得?！?br/>
原來是這種模式...
張懷生恍然。
比起漢堡的超凡大市場，這里的超凡圈子明顯要更封閉一些，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需要的時間太長，也未必能遇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優(yōu)點是能有一個估價...
但這估價應(yīng)該也是要收手續(xù)費的，就是不知道抽成是多少？
“我出500！”
第一個開口的男人，身上充滿了混亂的靈性波動，明顯已經(jīng)瀕臨失控了。
這樣的人，就像個定時炸彈。
也不知道集會為何會允許這種人進(jìn)來——大概也是藝高人膽大吧？
“我出600！”
立刻有人加價。
很快，這株不起眼的安魂花，便被抬到了一千美元的高價。
由于野生超凡者的大量存在，無超凡常識，甚至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摸索的超凡者比比皆是。
靈性的暴動和失控，向來是困擾他們的一大難題。
這株安魂花的火爆，是情理之中的事。
最終，價格被定在1300美元的高價，約等于250英鎊，按照市場價，能買一整份序列8的魔藥了。
競拍一個接一個。
有的人手中沒有商品，純粹是買家，便被直接輪空。
有的人則是手中的商品太過稀爛，直接被尸傀一通貶損，慘遭流拍。
這位“鑒定師”的水準(zhǔn)的確很好，可也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誰也別想撿漏了，碰上好東西，或多或少都得溢價購買。
這對張懷生而言當(dāng)然是好事。
他站起身，從提前自次元空間取出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枚閃爍著血紅色靈性光輝的結(jié)晶，放到了尸傀面前的托盤里。
隨后，又取出了剁骨刀，和曲柄戰(zhàn)斧。
這兩樣物品一出，整個房間里頓時彌漫起淡淡的血腥氣，那種獨屬于屠夫的那種狂暴，瘋狂的氣息，令在場每個人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尸傀有些驚異地看著張懷生。
“你這是屠殺了一整個屠夫途徑的組織？”
張懷生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這些的確都是我的戰(zhàn)利品，請您開始鑒定吧?！?br/>
在場的超凡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好家伙，哪來的此等兇人”的表情。
這里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序列9，序列8的寥寥無幾。
而屠夫，本就是九條超凡途徑中最能打的幾條之一。
尸傀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首先是3塊序列9的屠夫死后所析出的超凡結(jié)晶，以及一塊序列8的戰(zhàn)車死后所析出的結(jié)晶，都可以代替對應(yīng)層次的魔藥服用?！?br/>
“兩者對應(yīng)價格與屠夫序列魔藥等同，屠夫起拍價為500美元?！?br/>
“我出550！”
魔藥的價格，是有市價存在的，所以比較穩(wěn)定。
第一塊結(jié)晶，賣出了650美元，第二塊稍降了些，是600美元，到第三塊時則又高上去了。
大概是有想撿漏的，結(jié)果撞到一起了，拍出了750美元的高價。
總計獲得2000美元。
隨后的戰(zhàn)車結(jié)晶，價格更是一路飆升，從1000美元的起拍價，一直飆到2200美元，比前三塊之和還多。
只能感慨屠夫途徑果不愧是能力最為全面的熱門途徑，購買力是真的強。
隨后，是剁骨刀。
尸傀撫摸著刀鋒，任由它割破自己的手指，從中，有暗紅色的觸須生出，鉆入他手指的傷口中。
他忍不住贊嘆道：“是把好刀，超凡武器的誕生往往充滿巧合，不然我真想看看它的鍛造過程。”
“根據(jù)我的觀測，它不僅鋒利程度遠(yuǎn)勝普通武器，在砍傷敵人后，還會形成汲取敵人鮮血和靈性的觸須，寄生在其體內(nèi)。”
“對于任何一個序列8的屠夫而言，這都是一把不錯的武器?！?br/>
“起拍價，3000美元！”
在場的屠夫，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屠夫途徑的超凡者數(shù)目本就最多，今晚在場的屠夫，數(shù)目可是不少。
這把武器的價格，肯定想低也低不了了。
一番龍爭虎斗。
最終，剁骨刀的價格以8000美元的高價被賣出，獲得者一臉喜色地?fù)崦@把超凡武器。
但聽到尸傀對于下一件拍品的介紹時，立刻使他臉上的笑容，被懊惱所取代。
“這一把武器，很顯然來自于中世紀(jì)時的北歐部落，上面刻繪的如尼文字，讀作尼格霍格，是北歐神話中的滅世黑龍?！?br/>
“當(dāng)然，它并不是那么高端的東西，跟龍無關(guān)——它蘊含著一份屠夫途徑的序列7狂戰(zhàn)士的超凡特性，能使屠夫序列者，提前使用序列7的狂化能力?！?br/>
“另外，被它切中的敵人，體力和靈性都會被源源不斷汲取，并反哺給使用這把斧子的人身上。”
“價值毋庸多言。”
“起拍價8000美元?！?br/>
尸傀緩緩?fù)鲁隽艘粋€令人絕望的數(shù)字。
許久，都沒人敢開口出價。
他看向張懷生，詢問道：“選擇流拍嗎？我這里可以出一萬美元收購，這算是今年，我接手的最好的一件拍品了?！?br/>
張懷生剛要說話，就聽到有人咬牙道：“我出一萬一千美元！”
他說著，還取出了一個袋子：“我身上的錢不夠，這一袋子煉金炸彈，請先生為我估價，我打算全部轉(zhuǎn)賣！”
“如果還不夠的話，我身上的所有超凡物品，都可以用來拍賣！”
尸傀的嘴角微微翹起。
“如你所愿?！?br/>
...
最終，張懷生收獲了一袋爆炸力比手雷還要強出三倍有余的煉金炸彈，以及將近一萬零八千美元的豐厚鈔票。
狂戰(zhàn)士之斧賣了一萬三千美元。
其中煉金炸彈抵了三千美元，一共十顆，每顆相當(dāng)于300美元。
鑒定師那老家伙可真夠黑的。
鑒定費的抽成足足有百分之二十！
不過人家又出場地，又給鑒定，百分之二十給的倒也不冤枉。
他參加這次集會，本來還想為基里安購置一份獵人魔藥的，但可惜，今晚并未有這一物品。
他打算明天再帶著基里安來一次。
和店員道別之后，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了。
張懷生重新回到了新奧爾良街角。
煤氣路燈照亮了一個個下班回家的路人，時不時有悠長的鳴笛聲響起，龐大的公共蒸汽車，載著客人穿街走巷而過。
張懷生環(huán)顧四周，視線沿著墻壁逡巡許久，卻沒能找到進(jìn)入鳶尾花街的那條通道。
“應(yīng)該是因為地圖落在基里安那兒了，所以鳶尾花街使人下意識忽略的能力生效了?！?br/>
張懷生猜測著，強定心神。
獨裁的能力，使他能強迫自己的目光，從墻壁上一寸寸掃過——當(dāng)窺到一處凹陷的時候，他立刻閉上了眼睛。
窺一斑而知全豹，他確保自己只窺到了一斑，趁著鳶尾花街的特性還未生效之前，便閉上了眼睛。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緩緩走去。
張懷生用手撫住了那處凹陷，向左側(cè)一摸，手中觸感粗糙，稍一用力，頓時感覺有粉塵簌簌落下——這是那扇生銹的鐵柵門。
“果然，眼睛是會欺騙自己的?！?br/>
“提高其余四感，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由此也能看出，獨裁的能力雖然樸實無華，實際上卻相當(dāng)全面，在諸序列8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
他沒再睜眼，在推開鐵柵欄之后，摸索著鉆進(jìn)了小巷中。
等到他再睜開眼時，已經(jīng)來到了那個寫有“鳶尾花街”的指示牌下了——鳶尾花街的特性，應(yīng)該是屬于心理學(xué)隱身的范疇。
是給人心理暗示，使人下意識忽略，而非真的看不到。
跟獵人的光學(xué)隱身，和他的物理學(xué)隱身，都不是一碼事。
返回到麥克卡尼先生的住所，張懷生敲響了房門。
吱咔——
門開了。
他脫帽致意：“晚安，麥克卡尼先生，我來赴約了。”
“你來的可真巧。”
“我要介紹你見的人，正好剛到，說起來，你們還是同族呢?！?br/>
麥克卡尼先生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臉上，眼角擠出細(xì)密的紋路——他應(yīng)該是在微笑。
但張懷生的心中，卻下意識涌現(xiàn)出了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不會那么巧吧？
張懷生推開門，視線越過麥克卡尼，看向正坐在沙發(fā)上，穿了身黑色西裝，滿頭華發(fā)的老者，臉上的表情瞬間冰冷了下來。
這老貨換掉了那身緋色官府，戴著一副圓框金絲邊眼鏡，如果不細(xì)看，還真認(rèn)不出他。
老人正和基里安用英文聊著天，見張懷生走來，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裴大人，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張懷生很干脆地坐在了對面的沙發(fā)上，他微抬起下巴，臉上露出冷笑。
“你們認(rèn)識？”
“那可真是太好了。”
基里安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剛剛裴先生給我取了個中文名，叫羅勇，你感覺怎么樣？”
張懷生“呵”了一聲，敷衍道：“挺不錯的，就跟德國人叫漢斯一樣不錯。”
有這樣一個笑話，在一戰(zhàn)英國人的戰(zhàn)壕里向?qū)γ娴聡嚨睾耙宦暆h斯，起碼有八個起來答“到”的。
麥克卡尼笑著向裴元僑介紹道：“裴先生，張先生可是我們克利福德領(lǐng)袖都十分看好的人，他的實力也很強勁，肯定能保證你這段時間，在美利堅的安全?！?br/>
裴元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保我安全？
這小子怕不是要老夫的命??！
裴元僑輕咳了一聲，嘆道：“瑾瑜，老夫知曉你怨我，可你父親之死，也絕非老夫愿意看到的?！?br/>
“滿朝文武，都被他得罪了個遍，那幾位閣老都罕見地站在一起發(fā)話了，我又能如何？”
“這維新變法，斷然激進(jìn)不得呀。”
“咳——”
他說著，似是被口水嗆到了，劇咳了一陣。
“我東華千年來，一直是世界最先進(jìn)的國家，偶有落后，只能說明這西夷之蒸汽學(xué)，的確厲害，只要我們東學(xué)為體，西學(xué)為用。東華之復(fù)興，便指日可待。”
“又何須像你父親那般，非要學(xué)習(xí)英國人之憲政呢？”
張懷生感覺有些可笑，反問道：“你覺得我父親搞的維新太激進(jìn)了？”
“我看，他明明是太保守了！”
“革新不是請客吃飯，天下豈有不流血之革新？”
“東學(xué)為體？西學(xué)為用？”
“只想學(xué)賊偷東西，不想像賊一樣挨打？”
張懷生豁得站起身，指著裴元僑鼻子破口大罵道：“你這老東西想得還挺美！你學(xué)人家搞工業(yè)，真當(dāng)從泥地里拉出來一票佃戶老農(nóng)就能操作設(shè)備了？”
“那得需要開辦學(xué)校，提高老百姓識字率，否則哪來的技術(shù)工人操作機械？”
“但教育普及下去了，蒸汽學(xué)若是廣為流傳，儒學(xué)還憑什么高高在上？那幫竊居高位的讀書人能愿意？”
張懷生語氣逐漸平靜了下來，他坐回到沙發(fā)上，輕聲道：“工業(yè)革命，是一場大范圍的革新，要打碎很多舊有桎梏。
不然你工業(yè)發(fā)展起來了，沒有市場，沒有傾銷地。
老百姓又窮，你工業(yè)品便宜，不僅掙不到什么利潤，反而會迫使男耕女織的小農(nóng)大規(guī)模破產(chǎn)——畢竟，人家手織的布又費時又費力，哪爭得過工業(yè)品？
老百姓沒錢了，真就能老老實實被驅(qū)趕進(jìn)工廠做血汗工人，而不是振臂高呼，拿起武器跟你們這幫搞圈地運動的黑心畜生拼命？
大順現(xiàn)在已經(jīng)積重難返了，修修邊角的改良，頂多只能給王朝續(xù)一波命。
的確，激進(jìn)一點可能大順朝這個老頭子就直接被藥死了。
但更大可能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如果像你裴元僑這樣，想著保守著緩慢改良，遲早還是得落得被列強瓜分的命運。
要想革新，不抱著打幾場內(nèi)戰(zhàn)的覺悟，死上幾百萬人的覺悟，清洗掉一大批既得利益者的覺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br/>
“所以我才說，我父親搞的維新變法，不是太激進(jìn)了，而是太保守了。換成你裴元僑，結(jié)果只會更糟糕?！?br/>
“你救不了東華，你也根本不想救東華——你想拯救的是大順王朝，是你的官帽子！”
張懷生一字一頓道：“所以，別再給我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蠢樣子了，你個李鴻章似的丑角，放抖音上有孝子賢孫給你跪拜，放我這兒你算個什么東西？”
裴元僑不知道李鴻章和抖音為何物，但他的臉上青一片紫一片，明顯被張懷生的一番話，氣得肝火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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