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趙大寶睡著了，魏真這幾日都挺平靜，沒有發(fā)瘋跡象，明天又是末考，趙大寶便早早睡了。
小孩兒穿了條三角褲，光.溜.溜的面對魏真?zhèn)忍芍?，兩腿間是一只黃色的小鴨子。
魏真當(dāng)初買這條小內(nèi)褲讓趙大寶穿，趙大寶扭捏了好一陣，說小鴨子咬他JJ怎么辦？魏真當(dāng)場笑噴了。
此刻魏真回想起來卻只有苦笑，早知道有這么一天，他何必對趙大寶好呢？魏真躺下?lián)ё≮w大寶，下巴抵在趙大寶頭頂，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今天吳建帶魏真去了兒童福利院，院長將福利院夸了又夸，這里出了多少有錢的商人，優(yōu)秀的老師，出名的醫(yī)生，在這里長大的孩子多有愛心，對社會有多大的幫助，好像不把孩子送到這里都是一種損失。
院長吹了半天牛，遞給魏真一張名片，囑咐魏真來的時候提前打電話，然后派了個義工帶著魏真和吳建，參觀了他口中牛逼的兒童福利院。環(huán)境倒不錯，教育醫(yī)療也很完善，就是里面的孩子大部分不愛說話，幾個小孩兒圍坐在一起也不吵鬧，規(guī)規(guī)矩矩的玩耍。
義工和魏真說，把趙大寶送來的時候，就說自己有事兒要去外地，過段時間再來接，不然怕小孩兒心里留下創(chuàng)傷。等趙大寶適應(yīng)了，他再找個理由委婉的告知，那時候趙大寶也融入了這個大家庭，就不會太難過了。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可以預(yù)料的，魏真偏偏這晚摟著趙大寶睡了一晚，他沒脫衣服，褲兜里院長的名片滑落到了床上。
趙大寶八點半考試，六點多就被硬硬的名牌棱角硌醒了。沒辦法，誰讓院長的名片是用高檔的金屬制作而成，只一下便把趙大寶的腿劃出道鮮紅的印子。趙大寶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眼拿起了那張名片。
但凡不是傻子就能看懂上面印字的含義，趙大寶死死攥著那張名片，盯了正在睡覺的魏真好一會兒，然后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癱坐在那兒，淚嘩嘩流了滿臉。
趙大寶去考試了，臨走他將那張名片輕輕塞回到了魏真的口袋里。
第一場考試，趙大寶題做到一半就傻楞著呆坐到了考試結(jié)束，連帶著和他分在同一個考場的劉偉楠也沒考好。
劉偉楠急啊，沖趙大寶做口型，擠眼睛，扔紙團(tuán)，考試時間到了，劉偉楠還有幾道大題沒做。
本想著趙大寶學(xué)習(xí)好，可以給他傳個紙條，扔個答案，哪知道還得他提醒趙大寶。劉偉楠沒憋屈死，他爸答應(yīng)他，考得好送他一臺電腦，看來是無望了。
學(xué)校門口熙熙攘攘站著大批家長，有的彼此都沒見過，沒一會兒就像老熟人一樣，交流起了育兒經(jīng)。一些學(xué)生考完試跑來和家長討論考試過程，家長們給自己的孩子煽扇子，擦汗，遞水，安頓孩子下場考試別緊張，靜心考，還有家長允諾孩子，考過了多少分，買什么什么送孩子。
趙大寶向來不愛熱鬧，可今天，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個個家長和自己的孩子親昵。劉偉楠也在，他本來沒覺得這一幕刺眼，但趙大寶眼巴巴渴望的神情，讓這個從來不哭的黑炭頭紅了眼。
他想起了他媽，他媽在的時候，他每次考試都會為他做紅燒肉，自從離了婚，她媽去了外地，幾乎不回來了。
真是不能再看了，再看就不是紅了眼，嚎啕大哭都有可能。
劉偉楠拽著趙大寶跑開了。倆小孩兒來了教學(xué)樓后面，安靜的沒一個人，雙雙靠墻坐在了地上。
趙大寶仰頭一閉眼，淚順著睫毛一顆顆滑到了臉頰，他說，“劉偉楠..老魏不想要我了..我要去孤兒院了..”
劉偉楠乍地轉(zhuǎn)頭看向趙大寶，這個消息真的把他嚇壞了，他大睜著眼，嘴唇哆哆嗦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來。有那么幾秒鐘，劉偉楠的腦子是空白的，他有想過魏真不要趙大寶，可沒想僅個把月的時間，趙大寶便要被趕走了。
他唯一的哥們兒，要離開他了。
他哥們兒沒見過自己親媽一眼，跟著一個不疼他的爸爸，整天小心翼翼伺候著，可這個不疼他的爸爸還是走了，跟了魏真，他哥們兒使勁渾身解數(shù)討好，沒幾天人又要被送去孤兒院。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可氣了，他哥們兒憑什么要聽那些大人的安排，憑什么要過的這么可憐。
“趙大寶不要去，來我家，我奶奶信基督，她一定會同意的?！?br/>
趙大寶望著天，笑著搖了搖頭，“劉偉楠你給我唱個歌吧，我想有個家。”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誰不會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沒有它..臉上流著眼淚..只能自己輕輕擦...我好羨慕他..受傷后可以.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單..孤單地..尋找..”
劉偉楠流著淚斷斷續(xù)續(xù)唱到一半兒，抱住趙大寶痛徹心扉地哭出了聲。
魏真送趙大寶走這天，灰蒙蒙的天空飄起了絲絲小雨。趙大寶穿戴整齊，站在窗邊一直望著外面。
魏真前天給趙大寶買了幾身衣裳，此刻，他正在疊一條迷彩褲，旁邊是一個旅行袋。
“我要去外地，你先去福利院呆幾天，等我回來再去接你?！?br/>
趙大寶轉(zhuǎn)過頭說，“老魏衣服是用手機(jī)換來的嗎？”
魏真手指一顫，頓住了所有的動作，抓在他手里的迷彩褲從他的指尖間滑到了床上。沒得到魏真的回答，趙大寶也沒再問，緩緩將頭轉(zhuǎn)正，目光又投到了院兒里。
晾衣服的鐵絲長長地橫在陰暗的院子中央，有雨水順著鐵絲滴滴落下。原本院子里有兩根晾衣服的鐵絲，前幾天斷了，如今只有一根孤零零地被風(fēng)吹的來回晃動。
“老魏外面只剩一根晾衣服的鐵絲了，我走了以后，你再安一根吧?！?br/>
魏真一聲沒吭，低著頭，將擺在床上趙大寶的所有衣服，囫圇個兒地一裹，統(tǒng)統(tǒng)塞到了旅行包。
安靜的房間，發(fā)出刺啦一聲快速拉拉鏈的響動。
這聲音提示著趙大寶，他該離開了！
院子里被雨水打濕的盆栽，家家戶戶的門窗，各各門口擺放的拖鞋，一角一落，趙大寶又看了看。魏真也跟著抬了一下頭，窗外昏暗暗的天，淅瀝瀝的雨，玻璃間映出的是趙大寶死沉平靜的臉。
魏真只覺一陣觸目驚心，他慢慢垂下眼，緊抓著旅行袋提手，背對著趙大寶僵硬的坐了下來，緊接著熱熱的液體毫無預(yù)兆的模糊了他的雙眼，他沒讓這淚沒流出，在眼眶里打了個轉(zhuǎn)又回去了。
這時趙大寶哪怕哭著說一句老魏不要送我走，魏真都有可能妥協(xié)。但是趙大寶沒有，他沒等魏真說走，自己先出了里屋。
小廳里灰色的沙發(fā)罩洗干凈了，早上趙大寶收回來，還沒來得及鋪，趙大寶走過去將它鋪整齊，茶幾和地他昨晚擦過了，碗也洗了，電視，對，還有電視，站在小廳中央的趙大寶上前用手摸，一點兒灰沒有，干凈的。
這里好像再沒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來做的了！
趙大寶又來到了沙發(fā)旁，那下面放著魏真送的運動鞋，趙大寶抽了出來。鞋盒上面倒是有些灰塵，趙大寶捧著鞋盒就地而坐，手掌一下下抹著，慢慢的抹灰的動作變成了細(xì)細(xì)摩擦，過了一會兒，趙大寶打開鞋盒，盯著那雙鞋細(xì)聲嗚咽起來。
坐在里屋的魏真，腦子亂成一團(tuán)，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床頭柜的手機(jī)也跟著不停的震動。
一定是等在外面的吳建在催了，吳建中午要去機(jī)場接個人，再不出發(fā)，必然就得改天了。
手機(jī)又震了幾下安靜了，隨之是響動不小的敲門聲，“魏真還走不走了？”
魏真緩緩站起來，裝了手機(jī)，提著旅行袋往小廳走去，走了幾步，他手里的旅行袋重重的掉在了臥室門口。他傻了一樣把著門框，望著空無一人的小廳，望著茶幾上他送給趙大寶的鞋，望著鞋盒上擺放著的整整齊齊一摞錢。
“魏真，魏真你他媽倒是說句話呀！”
門外的吳建把門砸的咣咣作響，他早等得不耐煩了，快三個小時了，有什么要交代的昨天就應(yīng)該交代清楚，臨走了磨嘰什么？
呆愣在原地的魏真打了個激靈，顛著腿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打開了門，沒管溫怒的吳建，魏真直奔廁所去了。吳建以為魏真是憋不住了，想著這么大雨也不打把傘，小跑著追上魏真將傘移到了魏真頭頂。
倆人來到廁所，魏真一看趙大寶沒在，眼一黑險些沒暈倒在廁所里。吳建扶了魏真一把，臉色也變得有些凝重，看魏真的鬼樣子，不用想也知道，魏真肯定不是來上廁所的。
“出什么事兒了？”
“趙大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