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跑到基礎部餐廳的時候，李所長已經(jīng)完成了他的中秋致辭，正在部長的陪同下到各組的桌子上敬酒。果然，我們組的人都到齊了，桌子上唯獨少了我。林醫(yī)生正要調(diào)侃我的遲到，部長陪著李所長過來了。

    我們起立，李所長環(huán)視大家一周，笑著說:“你們?nèi)梭w健康組果然名不虛傳呀，人人都很注重身體健康呀！……”聽了這話，我們面面相覷，都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你們沒有一個人端的是酒呀！我和你們部長杯子里可都是紅酒呀！這可是有點說不過去呀！”聽了所長的話，我們都笑了，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所長說的是喝酒的問題。

    我們組里女同志居多，男同志也幾乎不喝酒，所以今天這個場合就顯得有點尷尬……我瞟了一眼林醫(yī)生，見她杯子里是水，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報告所長，我們是提前做了準備的，我們組里新來的9號試驗員剛才向我表示，她要代表我們組里的全體前輩，敬所長和部長一杯酒，……只是沒想到領導們對我們組這么重視，這么快就來了，所以還沒來的及倒酒！”說完，我馬上從桌子上拿起一只空杯子倒上紅酒，向林醫(yī)生遞過去，還向她擠了一下眼睛。林醫(yī)生聽了，一臉鐵青，估計已經(jīng)快氣瘋了，但是當著領導們的面又不好意思發(fā)作，只好接過杯子，強裝微笑：“是，……我……是準備代表我們組敬二位領導一杯……”李所長見此情景，會心的笑了：“那好吧，你們有個代表就行了，祝你們中秋快樂??！……”說完，我們一起舉杯，李所長和部長當然是只喝了一小口，而林醫(yī)生在我的注視下喝完了一整杯……

    等二位領導走了，我們剛剛坐下，在我身邊的1號試驗員笑著低聲對我說：“助理，你可夠壞的！”我低聲對他說：“沒事兒，我知道她能喝點兒！”這時，我感到眼前閃過一道光，我想那應該是林醫(yī)生犀利的目光！我不敢與她對視，但是我可以用余光看到她的臉紅紅的，估計不是那一杯紅酒造成的……

    為了避免進一步激怒林醫(yī)生，我故意不再提酒的話題，于是就問1號試驗員：“一會兒是不是1號專家也會來呀！”

    “1號專家？”1號試驗員聽了，一臉不屑：“他從來都不參加這樣的集體活動！這個人孤僻的很……我來所里4年了，就沒見他笑過！”“就是呀，大家都說1號專家人其實還可以，就是不愛搭理人！”旁邊有人也在附和著1號試驗員的說法。沒想到，李教授的老同學給大家留下的是這樣的印象！再想想李教授在學校里的表現(xiàn)，其實也跟一號專家差不多，也就是跟我們幾個他帶的學生還親近些。是不是到了專家級都得這樣呀！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李所長已經(jīng)再次走到話筒前：“各位，今天是中秋佳節(jié)，我們由于身處特殊崗位，不能與親人團聚，甚至連我們在哪里工作都不能告訴他們！但是，我們要知道我們的使命是光榮的，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將永載共和國的史冊！讓我們?yōu)榱宋覀兊目蒲泄ぷ鬟M展順利，為在座的各位及你們的家人身體健康、生活幸福干杯！”說著他高高舉起杯一飲而盡。我們也都起立，跟著李所長把杯子里的液體喝光。他接著說：“我還要到別的部去看一下，在此，再次?；A部的各位中秋快樂！”然后跟我們揮揮手，在部長的陪同下朝餐廳的出口走去。

    我正要坐下，才發(fā)現(xiàn)高副部長已經(jīng)站在我的身旁。我剛要招呼他，他拍了一下我的肩，只說了三個字：“跟我來！”……

    我跟著高副部長走出餐廳，看到李所長和部長正等在一輛汽車旁，看見我來了，部長迎上來說：“后助理，李所長有事找你！”說完，他和高副部長走回餐廳去了。

    我走到李所長跟前停下，他看了我?guī)酌腌姡蝗幻俺鲆痪洌骸白蛱焱砩?，我吃了你搞的那個‘多用微波爐’制作的面條，味道不錯！但是，你已經(jīng)嚴重地違反了所里的規(guī)章制度……”一聽這話，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原來李所長是興師問罪來了！

    “……不過，我覺得這東西確實很方便、很實用，我已經(jīng)讓食品組把相關資料提供給工程部，讓他們批量生產(chǎn)，給所里的每個研究組都配發(fā)一臺！但是，我jing告你：下次再搞這種小動作，要事先獲得批準才行！……基礎部不批你可以直接找我呀！”嘿嘿，原來是這樣子呀，我心里竊笑。

    “另外，后奇呀，最近所里對你的崗位調(diào)整的比較頻繁，不是說你的工作干的不好，這是按照1號專家的意思安排的，他希望你能接觸盡量多的領域，將來會對你有很大的幫助的，你不要有什么別的想法，認真干好每個崗位就是了。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聽到這里，我才搞清楚李所長單獨找我談話的真正目的，于是馬上說：“明白了，所長！”

    李所長拍拍我的肩，上車走了。我目送車子離去，擦擦頭上的冷汗……林醫(yī)生在酒桌上始終也沒有理我，只是偶爾發(fā)shè過來極端鄙視的眼神，我?guī)状卧噲D和她緩和一下緊張的局面，想主動和她解釋一下或者說點什么，可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鬧哄哄的聚餐就這樣在我和她的僵持中結束了……

    “我說后助理，我林姐現(xiàn)在心情非常的不好，”我剛回到住處，就接到區(qū)醫(yī)生的電話。

    “我給她出了個主意，邀請你來藍威一趟，陪她打會兒球，要是你輸了就請我們?nèi)セ憧葱忻?？”從區(qū)醫(yī)生yin陽怪氣的語調(diào)里，我聽出來她想給她林姐出氣。本來我是不想去的，但是又一想，既然已經(jīng)把人得罪了，總得給人個臺階下吧，不就是請她們倆滑個雪么……

    等我到了藍威的乒乓球室才知道上當了。屋子里除了她們倆，還有五六個人，清一sè的是我們組的女試驗員，原來是林醫(yī)生提前告訴她們說我要請她們滑雪……這下好了，區(qū)醫(yī)生說的“我們”由我認為的兩個人變成了一群人，而且這一群人還成了我和林醫(yī)生球賽的觀眾。今天，林醫(yī)生對我一點沒留客氣，每個球都下狠手，我雖說來所里之后球技提高了一些，但是跟她比還是雞蛋碰石頭。在眾女生的一邊倒的給林醫(yī)生的助威聲中，我很快敗下陣來……

    當我在一群女生的簇擁下來到頂樓的滑雪場的時候，區(qū)醫(yī)生已經(jīng)換好滑雪服在門口等我了，她指指我，趾高氣揚地對滑雪場的管理員說：“今天我們這些人的費用他一個人全包了！”管理員睜大眼睛看著我說：“是這樣嗎？”我無奈地點點頭?！敖裉焓侵星锕?jié)，怎么成了婦女節(jié)了！”在管理員的這一句玩笑后，女生們歡呼著沖進滑雪場……

    藍威里的項目除了吃喝類的之外，大部分娛樂項目都是不收費的，但是，滑雪由于維護成本高是收費的項目中最貴的，今天請這幫女生們瘋一次，本助理半個月的工資算是沒了。也許是真的有點心疼了吧，今天我滑的出奇的差，連著摔了好幾次，遭到區(qū)醫(yī)生她們的嘲笑，于是我就換了衣服，走到滑雪場外等她們。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窗外的一輪圓月，把走廊里昏暗處照的雪亮。我這才注意到，樓道的一側的窗外就是一個天臺，而通向那里的門沒有鎖。我來到天臺上，走到護欄旁，發(fā)現(xiàn)這里幾乎就是這個小城的最高點，整個城市的夜景一覽無余，除了偶爾有一兩輛車從街道上駛過，這個城市顯得是那么安靜。比城市更安靜的，是那輪明月。也許是很久沒有注意過的緣故，覺得今晚的月亮是那么圓，那么亮。這畫面讓我想起了去年中秋夜我和小卿陪爺爺在養(yǎng)老院一起賞月的情景，還記得爺爺對我說：“孩子，明年你就畢業(yè)了，你喜歡去哪里工作就去哪里，不要管爺爺，爺爺在這里挺好的，你有時間能回來看看我就好……”。還記得，就是那晚，小卿告訴我說她要到月球試驗室工作了。當時，我愣住了，許久沒有說話。小卿從來沒有跟我提過要去那里，她一直只是說希望能畢業(yè)后和我在一個城市里工作。我曾和她開玩笑說萬一不能在同一個城市里怎么辦，我記得很清楚，她當時很嚴肅的說：“那我寧可給你當全職太太!”……我又想起了下午李教授電話里說的關于小卿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過了這么久，總是覺得當時小卿的選擇不可思議，因為一直以來她都知道我排外的態(tài)度，她很清楚的知道我即不會為外國人工作也不能容忍她為外國人工作。但是，當初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背著我偷偷地加入了那個月球?qū)嶒炇?，難道她真的一直在和我演戲么？難道我們之間四年的感情還不如外國人的高薪對她有吸引力嗎？而且，既然你已經(jīng)選擇了我不能容忍的道路，我已經(jīng)堅決的和你分手了，為什么你還三翻五次的給我打電話，要我到你明知我永遠都不會去的地方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不是很好么？分手已經(jīng)快一年了，你還在找我，到底還想說什么呢？想到這里，我仰望著雖然就在眼前、但卻相距30多萬公里的月球，多么希望能夠瞬間飛到那里去向小卿問個明白……此時此刻，我仿佛看到，小卿也正站在窗前，遙望著地球……說不定，正有許多話要對我說……我眼前又一次浮現(xiàn)出我們曾經(jīng)在一起的一幕幕：我的嘴里仿佛又在津津有味地大嚼著小卿專為我做的飯菜，那是幸福的味道；我的胳膊仿佛又被小卿嬌羞地挽著，而我則被許多羨慕嫉妒的目光包圍著，和小卿走在校園里；我的胸膛，仿佛又被小卿那柔弱的雙臂緊緊抱著，久久不愿離開，我仿佛又聽到她在我耳邊說：“好想就這樣一輩子抱著你……！”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幾乎奔涌而出……

    “你沒事吧，怎么，就請我們幾個滑滑雪就心疼成這樣！不會吧你！”不知何時，林醫(yī)生已經(jīng)站在我身旁了，正在認真地盯著我的臉看。她還穿著滑雪服，看來是出來透透氣。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我連忙扭過頭去，擦擦眼角的淚水。

    她見我這個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助理同志，今晚的事，不算我欺負你吧！”她故意不看我，仰望著天上那輪圓月。

    “沒事，林醫(yī)生，能讓你出氣就好了，今天下午的事確實是我不對！”畢竟還是同事，我覺得認個錯沒啥。

    “其實……你要是提前告訴我的話，我一定會答應你的！再多喝兩杯都沒問題！畢竟咱們也算是朋友吧！”她的話很讓我意外。

    “那就是說，這事就算是過去嘍？”我試探xing的問。

    “沒有！你想得美！你還得幫我一個忙，這事才算完！”林醫(yī)生態(tài)度很堅決。

    “我能幫你什么忙呀？”

    “你能，你一定能！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跟你說！”說著，她轉(zhuǎn)身朝滑雪場走去。

    “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呀？到底是要我?guī)褪裁疵ρ?？”我不喜歡別人對我只說半句話。

    “不能！另外，我再說一遍，今后不許叫我林醫(yī)生了！聽見了嗎？”

    “聽見了，林醫(yī)生！”她聽了我這話，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故作生氣的把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我連忙改口說：“聽見了，小林同志！”她這才得意地離開了天臺……。

    她先神神秘秘地把辦公室的門關好，然后坐到我的對面，一本正經(jīng)的說：“領導，我要求調(diào)整我的工作！”

    “是嗎，想去哪里呀？你寫個申請，我肯定批，把你再送回安保部去行嗎？”我抬頭瞥了她一眼，心想，原來你說的幫忙就是這呀，太簡單了！我巴不得你調(diào)走！

    “哎呀，不是，我不是要調(diào)走，我是要你把我從那個換能再造器官項目調(diào)出來，行不？”

    “為什么呀？他們欺負你了？”我問。

    “那倒不是，就是我覺得這個項目沒意思。！”

    “那調(diào)你去外傷快速愈合那邊，你去不去？”

    “那個也沒意思！比這邊的還沒意思！”小林開始撅嘴了。

    “沒意思！呵呵，虧你還是穿著軍裝進來的！這是咱們的工作，上面給咱們組就定了這兩個項目，你哪個都不想搞，那我只好把你退回安保部去！”我擺出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我原以為我說了上面的話，小林會火冒三丈，沒想到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很委屈的說：“原來在保安部的時候，覺得當試驗員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現(xiàn)在看來完全想錯了，我來了以后，名義上是做人體健康項目，可是天天跟那些小動物打交道，讓我都快變成獸醫(yī)了，我都已經(jīng)快成了動物解剖專家了！求求你了，助理，給我換個項目吧，實在不行，我自己選一個行不？”

    “所里除了1號專家可以選擇項目以外，誰可以自己選擇項目呀！”呵呵，看她軟了，我的語氣反而更像領導了。

    “你呀！”小林把眼睛瞪大了看著我，好像對我這句話早有準備。

    “我？”

    “就是你，你在食品組私自搞項目的事現(xiàn)在全所都知道了！你能在食品組搞，這邊就不行呀？”聽了她這話，我啞然，這種消息怎么傳的這么快呀！

    “我現(xiàn)在每天晚上做夢，不是夢見被大猩猩咬了，就是聽見小白鼠的悲慘的叫聲……我知道人體健康組的助理有權自己定個小項目什么的，只不過你前邊的那幾個助理，都沒這個思路，我相信你行！……你就把我從那個換能再造器官項目調(diào)出來，名義上咱倆組成一個項目組，你只要提思路就行了，只要不再讓我去整天跟那些小動物打交道，所有的試驗可以都由我來做，有成果了，算你的還不不行嗎……”小林說著說著，抹起眼淚來了……呵呵，怪不得曾經(jīng)聽醫(yī)學院的同學說，有的醫(yī)生不怕在人身上動刀，就怕看見小白鼠流血……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看著她可憐的樣子：“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我答應你的要求……”

    “真的呀？”小林聽了為之一振，雖然眼里還掛著淚。

    “但是，不是現(xiàn)在，你先回去好好做你的試驗，等我想好了搞個什么項目就按你說的，把你調(diào)出來，行不？”

    小林聽了不哭了：“那……咱們就說定了！我給你……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我就來找你報到！”

    “嘿……，等等，我?guī)湍愕拿?，你還給我定期限！”我沒想到小林這么快就轉(zhuǎn)守為攻了。

    “那咱們就這么說定了啊，沒事我先走了啊！”小林說著站起身就要走。

    “你把眼淚擦干凈再走，要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怎么著了呢！”小林就當沒聽見我的話，朝我壞笑了一下，拉開辦公室的門，向外探探頭，看到樓道里沒人，快步朝洗手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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