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準(zhǔn)時在上空出現(xiàn),大漠之中,即便是初升的旭日,也發(fā)散著毒辣的熱量。
一縷陽光照射在蘇仙兒的臉龐,她長長的睫毛不斷顫動,雙目緩緩睜開???
“啊,疼!”
還來不及欣賞大漠壯烈的日出,宛若潮水涌來的疼痛令她瞬間清醒,
“我這是怎么了?”
蘇仙兒撫摸腦袋,在額頭處,她摸到一個大包,稍一觸碰,頓生頭疼欲裂之感,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不料牽扯到腹部的傷勢,撕裂般的巨疼傳遍全身!
“啊,疼疼疼!”
蘇仙兒疼得直掉冷汗,眸內(nèi)蘊含水意。
“蘇小哥,你醒了?。俊?br/>
這時,旁邊傳來一句低沉的聲音,蘇仙兒趕忙擦拭眼睛,轉(zhuǎn)眸一看,只見身旁出現(xiàn)一張干凈清秀的臉孔。
唐龍!
蘇仙兒身體朝后方微微一縮,皺眉道:“唐龍?你怎么在這!”,唐龍一愣,他注意到蘇仙兒細微的動作,那是出于下意識的防御動作,從她的眼中,唐龍看到警惕之意。
唐龍露出一絲苦笑,他拍了拍身旁架起的木柱,“我怎么在這?因為這是我的地盤?!保K仙兒抬頭一看,只見她的上頭支起了一張簡陋的遮陽篷,俘虜營之中也只有唐龍能享受這個待遇。
“那我怎么在這?”
蘇仙兒警惕性更高了,盯著唐龍雙眼說道:“你沒有對我做些什么吧?”,此言說完,許是因為歧義,她驀然感到臉龐有些發(fā)燙。
唐龍有些猶豫,這倒是個好問題,這令他想起昨夜的驚鴻一瞥,如若溫玉般的觸感猶在指尖繚繞。
我肯定干了壞事,我把你都看光了!
唐龍于沉默之中,對著蘇仙兒聳了聳肩。他可不傻,若說出實情來,不需蘇仙兒發(fā)怒,唐龍都能把自己羞死。
“你這是什么意思?”,蘇仙兒可不理解唐龍的肢體語言,但女性天生的直覺令她知道定然有不妙的事情發(fā)生。
唐龍欲言又止,昨晚的事情發(fā)生太多,除去那樁誤會,其他的都十分詭異,就連自己都一頭霧水,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然而在蘇仙兒眼中,唐龍這是無聲的默認,她音貝驟然上升一截,鳳目圓睜地喝到:“你不會真的對我做了什么吧?”
如若這話問在昨夜之前,唐龍會懶得搭理,但此刻他心中甚是心虛,可作為上一世的老江湖,他具備一定的演員基本休養(yǎng)素質(zhì),面色之上竟能裝出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他淡淡地道:“我能對你做什么?我一個殘疾人?!?br/>
這一句話說到要點,蘇仙兒了然,一個殘疾人,又怎可能???定是我想多了。
“只是我這身上的傷,怎么回事?”
眼見蘇仙兒問題接連不止,可不能陷入她的節(jié)奏當(dāng)中,唐龍作出煩躁的模樣。
“我可不是你的老師,恕不解答。”實則唐龍也不知該如何去說,難道告訴蘇仙兒,昨夜她失去理智與自己搏命的實情?
不可!
唐龍下一刻就否定這個想法。蘇仙兒明顯對于自己心存忌憚,她猶在懷恨上一次自己威脅她的事情,雙方間沒有信任基礎(chǔ),他就算是說出實情,只怕蘇仙兒也不會相信。
看到蘇仙兒默不作聲地瞪著自己,唐龍只好開口道:“昨晚發(fā)生許多詭異之事,說來話長??????只不過你難道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蘇仙兒聞言一沉思,回神后搖了搖頭?!拔覂H記得入夜后非常困,一閉眼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啊,你干什么?”,蘇仙兒正說著話,猛然看見唐龍對著自己脫下衣物,一時心驚。
“你別瞎嚷嚷!”唐龍瞥了她一眼,指著右邊肩頭上錯綜復(fù)雜的傷口問道:“這個呢?”,看到蘇仙兒迷茫的表情,唐龍點點頭自語道“看來這個也不記得了?!?br/>
蘇仙兒立即瞪目道:“看你的意思,你的傷難道是我干的不成?”,唐龍恨不得點頭,可為了之后計劃,他不得不說道:“反正是被狼心狗肺的人咬的。”
“你話說明白點,什么意思?”
唐龍懶得再和她斗嘴,他遞過裝滿干凈清水的水袋,迎著蘇仙兒疑惑的目光,他低聲道:“你先喝點水,幫我看看傷口?!保K仙兒哼了一聲,“我還是先看看你的傷勢吧?!彼m正渴得厲害,卻自有幾分傲骨,若唐龍無緣給她水喝,恐怕一時也不會接受。
蘇仙兒上前一湊,傳來一股處子的幽香。
“你緊張什么?”
唐龍搖了搖頭,干脆閉上雙眼。
古怪,怕疼嗎?我動作又不大。蘇仙兒不知所以,她低頭觀看一眼,只見唐龍肩頭上有數(shù)道交替的咬痕,深若透骨。
“是誰下口這么狠?!”,蘇仙兒心驚問道,只見唐龍沉默不語?????是了,狼心狗肺之人,唐龍這么說,她四顧一番,傷他心之人恐怕只有那個消失無蹤的馬三了!
她腦洞大開,若是說出來,只怕唐龍會立即吐血三升。
“你這傷勢沒看出流膿的跡象,想必經(jīng)過簡單的處理了?!?,她伸手取來唐龍的水袋,一口喝下。“不過還需要上一些防止發(fā)炎的藥物,藥箱在我弟弟那兒,我現(xiàn)在就回去給你拿來?!?,蘇仙兒遞還唐龍水袋,虛弱地起身站起,實則她心中十分牽掛,早巴不得離去。
唐龍睜開雙眼,看見她離去的背影,默默搖頭,弟弟?應(yīng)該是那個叫做紅葉的活潑小孩吧!??????
只是這個俘虜群,已物是人非,她又怎可能找得到?看著不遠處的俘虜,唐龍眼中閃過寒芒,這些人的舉動實在怪異,從清晨開始到現(xiàn)在,他們居然滴水未進,而自己,光是一個清晨就喝了近一升的清水。他檢查一番剩余的補給,一個大包裹當(dāng)中,有十幾張大餅,食物充足,水袋還剩余六個,其中之一作了標(biāo)記的不能飲用。
這些水糧,還能讓他再多活三五天。
蘇仙兒這一去,已近半個時辰,唐龍心知她必然發(fā)現(xiàn)了異常,極有可能還在尋找那個孩子,他不怕蘇仙兒不回來,他手中握著水源,蘇仙兒旦有一絲活命的念頭,這方圓十里,也只有找他唐龍。
果不其然,正午時分,太陽升至頭頂正當(dāng)炙熱之時,蘇仙兒一臉疲憊地出現(xiàn)在他視野,唐龍甚至不需多問,光從她眼中的惶恐之中,便可窺視一二。
唐龍遞上水袋,這一次干渴極了的蘇仙兒沒有拒絕,只是有氣無力的接過。
“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唐龍小心地詢問道,不料正要喝水的蘇仙兒徒地停下動作,面色變得蒼白。她仿似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驟然尖叫道:“怎么辦?怎么辦!唐龍,我找不到他們!一個都找不到!”
“你別急,先把水喝了,再慢慢說”
??????唐龍將她安撫之后,慢慢聽她說了這幾個時辰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如他所預(yù)測那般,蘇仙兒回去找到了藥箱,卻尋不到親人,即便是認識的熟人都變得非常古怪,不僅看待她的眼神變得陌生,對她愛答不理,而且眼神游離,好似失了魂魄一樣。
但最為詭異的事情,是她一路走來,竟沒有看到一個孩童和女人!?。?br/>
俘虜群之中沒有孩童和女人!
這個現(xiàn)象他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即理解為何蘇仙兒眼中充滿惶恐,當(dāng)發(fā)現(xiàn)獨自一人置身于一群男性當(dāng)中,她又不是花木蘭,如何不怕?
只不過,詭異的事情,絕不僅僅如此。
“你也不要多想了,還是快幫我看看傷勢吧,疼得厲害,莫非是發(fā)炎了?”
“你瞎說什么?發(fā)炎流膿的話,你反而不會有什么感覺?!?br/>
蘇仙兒注意力被調(diào)開,開始幫唐龍清理傷口,她用的藥倒有些稀罕,是一些枯黃色的藥粉,撒弄下去,有一股刺鼻的藥味,肩膀傳來麻癢,唐龍問道“這什么藥?”
“問你話呢,這什么材料制成的藥?弄得我傷口好癢?!?br/>
哦?!
蘇仙兒回過神來,回答道:“這是地干,取自于大漠中枯樹曬制的?!?,唐龍雙目一瞪,欺負我不懂醫(yī)術(shù)不成!這是勞什子藥材?
蘇仙兒并沒注意到唐龍怪異的面色,反而露出一絲向外和敬意:“大漠,真是神奇之地,這里的枯樹仍然罕有一絲水分,待到雨季降臨,依舊會重生,而期間,樹干上會生長一些青苔,將之取下一塊用秘法炮制,再加以暴曬,就可以有效治愈刀傷-疤,你這點小傷,更是不在話下。”
是這樣嗎?
看蘇仙兒說得頭頭是道,唐龍一時也不好反駁,只是他觸起眉頭,肩頭上的傷,變得火辣起來。
???????
???????
這一日,唐龍一直呆在遮陽篷之下。
直到午后,夕陽西下時分,落日的余暉照映在荒蕪的沙土之上,外出又是一番尋人的蘇仙兒滿載失望而歸,她只帶來一身的風(fēng)塵。
“唐龍,昨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許多人都不見了,就連馬賊看守都消失無蹤,你那個好兄弟馬三呢?怎么連你也不顧了?”
蘇仙兒一來到面前,就是沉聲質(zhì)疑,唐龍一愣,未曾想到馬賊居然全部離開了!他反問道:“蘇小哥,你確認沒有看錯?我是說,如果馬賊看守都不在了,為何俘虜群沒人逃散?”
蘇仙兒眸子立即凝出絲絲水意,她十分焦躁地道:“我也不知道,都變了,他們都變了!就連王大叔、陳大叔也變得好陌生,我向他們尋求幫忙找人,可他們,竟然!”
蘇仙兒帶著委屈和后怕說道:“他們竟然用憤怒的眼神看著我,叫我滾開。”
易怒、陌生???
唐龍不由得看向周圍的人群,他之所以一直呆在篷下,是為了更好觀察他們,這半天時間當(dāng)中,他還未曾見過哪怕一個人喝過水、吃過食物,他們只是呆呆的矗立或者偶然行走,烈日底下,他們既不不進食,也不交流、甚至沒有廢物排泄,無論胡人和常人,各個行尸走肉如得如同上一世的喪尸。
此刻,伴著太陽的余暉漸漸沉寂,唐龍發(fā)現(xiàn)他們的活躍度在一點點地增加,被人群包裹,一股恐懼的感覺在心中徒增。
“不行,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
唐龍當(dāng)下力斷,如若不是為了等待蘇仙兒,他早就撤離此處了,置身于人群中心,只有不安,這不是久留之地。
蘇仙兒對唐龍?zhí)嶙h十分不解。
“離開此處,萬一紅葉和綠翠回來,找不著我怎么辦?我不走!”
唐龍看了蘇仙兒一眼,只見她十分堅定,沒有一絲妥協(xié),那居高臨下的眼神,令唐龍心生怒意。
以為我殘疾,就吃定我了嗎?!
唐龍當(dāng)即露出一絲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此分道揚鑣!”,蘇仙兒面露不屑,不由又產(chǎn)生一絲好奇,一個雙腿殘廢的人,憑什么敢這么說?
卻見唐龍從擔(dān)架上滑落,他徒手挪移,爬行到木柱旁,一把將其拔出,看他身上鼓鼓囊囊還背著一個大包,蘇仙兒一驚,他竟早已經(jīng)整理完畢,便是這個簡陋的遮掩篷,他也要帶走,不由得,她心生驚慌。蘇仙兒未有意識到,即便她自身四肢健全,但在心理素質(zhì)上與唐龍相比,她是侏儒,唐龍,卻是一個巨人。
唐龍動作很慢,但不過一會,就將幾根木柱一一拔出,他用布篷包裹好木柱,系在胯部,隨后一步步向外爬移,整個過程,他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來求助,甚至,當(dāng)他爬走時,連頭也不回。
還在散發(fā)熱量的沙土在指尖以及臂膀處劃過,但唐龍身上卻透出一股冷漠。
望著前方茫茫大漠,他眸內(nèi)是無法撼動的堅定,撅起的嘴角,溢出一種獨屬于強者的桀驁,這才是我,唐龍?。?!
蘇仙兒望著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唐龍,他竟然真的爬走了!這并不令她感到荒誕,相反,唯一一個能與她交流的正常人離開,一種孤寂撲面而來,四周人冷漠無神的眼神看來,她感到自己好似被整個世界隔離。
驀然,一行熱淚落下,蘇仙兒卻顧不得擦拭,相比委屈,她更怕一人獨處的世界,她邁開腿,留下清高和自傲,向著唐龍離去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