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筱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前期宣傳先做好,等咱‘筱筱書齋’的名聲打響,甚至傳遍天下,屆時,何愁話本不能大賣???”
她還尋思著,在宣傳品牌的期間,自己能騰出時間來做支線任務。
待解鎖商城一層、獲得參考書籍后,再將“活字印刷術”一落地,直接刊印話本,銷向全國!
自己就坐在家里,等著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了!
正當顧筱幻想得美滋滋時,簡韞卻擔憂地問道:“可咱這邊開張了,其它賭坊卻還冷清著,那些掌柜不得又鬧個不休?”
顧筱這才想起來,自己得一碗水端平,否則之前那出“殺雞儆猴”的戲就白演了。
她坐下來,單手托著下巴,大腦飛轉。
簡韞就在旁邊靜靜地等著她想辦法。
很快,便見顧筱打了個響指,說道:“有了!那就趁此機會,將打火機的總銷售點轉移到隆恩鎮(zhèn)來!”
“移到隆恩鎮(zhèn)?”
簡韞再一次被她的想法震撼到了。
顧筱解釋道:“你想啊,小坳村畢竟地勢偏僻,人口稀少,還交通不便,不利于貨物大批量售賣,可隆恩鎮(zhèn)卻完全沒有這些弊端!”
簡韞問:“那東西移過來之后,放在哪兒呢?”
顧筱想了想,甲字賭坊已決定改成書齋,再賣打火機不太合適,于是便決定道:“就安在乙字賭坊好了!”
對此,簡韞沒什么意見。
顧筱道:“晚點我修書一封,你派人送往鄉(xiāng)下葉宅,讓阿澤全權辦理此事?!?br/>
“那其它賭坊怎么辦?”簡韞問。
“嗯……”顧筱略一思忖,“暫時先讓她們過來搭把手,識字的幫忙抄稿子。”
“那不識字的呢?”簡韞又問。
顧筱回答:“不識字的,就出去找各個戲班子的班主,或說書人,或茶樓掌柜、飯店老板等,發(fā)掘一切潛在顧客?!?br/>
大家各盡其力,相信很快便能見成效。
顧筱跟簡韞講完自己的計劃后,摸了摸肚子,突然有點想念簡韞做的飯菜,于是打發(fā)他下廚去。
然后趁這時,她趕緊將要寄給葉一澤的信先寫好,然后便去廚房幫簡韞洗菜切肉,打打下手。
可沒想到,簡韞一看到她來了,慌忙放下手中的菜刀。
“哎呀,您怎么來了!女子遠庖廚,更何況您還是主子……”
他沾了水的雙手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然后趕緊拽過顧筱的衣袖,將她往門外趕。
“反正閑來無事,我?guī)湍懵??!鳖欝阕鲃荼阋炱鹦渥印?br/>
可簡韞卻一副央求的表情,苦苦相勸。
“您快去歇著,等著吃便好,若勞您親自動手,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當仆從的伺候不力?那我還有什么臉面繼續(xù)留下來……”
顧筱一片好意,怎料卻讓對方無地自容,她實在沒法適應這種高低貴賤的等級觀念。
又怕簡韞做出什么應激反應,于是只好放下剛挽起來的袖子,無奈地嘆了一聲,退讓道:“行吧,那你忙,我先看看阿冬去。”
見顧筱放棄下廚的打算,簡韞這才松了口氣。
這大腦一放松,嘴上便一時忘了把門,隨口說道:“阿冬似乎提過,明兒一早,便要帶著老母親回鄉(xiāng)下去了,您去看看也好,權當相送了?!?br/>
顧筱聞言一驚。
“不是說下個月才走么?”
簡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阿冬娘病情惡化,所以他們打算提前動身了?!?br/>
“什么?”顧筱皺眉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說呀!”
簡韞心虛地低下頭,“是阿冬不想驚動您,不讓我說……”
“哎呀,你呀你!往日的聰明勁兒哪去了?”顧筱忍不住吐槽一句,然后趕忙轉身,直奔下人房。
阿冬的傷有所好轉之后,他就匆匆搬離雅苑,回到下人們住的小院里。
顧筱趕過去的時候,阿冬正在收曬在院子里的衣服,而他那雙鬢微白的老母親則倚著一根拐杖,坐在房前石階上歇息。
阿冬一邊扯下掛在竹竿上的衣服,一邊擔心將他娘往屋里趕。
“您又出來干什么呀,快進去,外邊風大……”
他話音未落,便見老母親右手攥著一塊洗得脫色的天藍色麻布,掩嘴重重地咳嗽兩聲。
阿冬一驚,忙將剛收下來的衣服隨手放在旁邊的竹椅上,三步并作兩步走,沖進屋里拿出一件厚棉衣,回來披到娘親身上。
他一邊幫娘親捶背順氣,一邊委屈地說:“大夫叮囑過,您不能受寒的!可您偏偏就是不聽,這不是故意讓孩兒擔心嘛……”
“娘沒事?!蹦抢蠇D人瞇眼一笑,習以為常似的。
她那張瘦得皮包骨的黝黑臉上,被病魔折騰得沒有了正常的血色,但她依舊努力地咧開嘴角,將自己最明媚的笑容展現(xiàn)給兒子。
“娘就是看著今兒太陽不錯,想出來曬曬太陽,順便多看看我兒子,畢竟看一眼少一眼嘛……”
“娘!”阿冬急得一跺腳,忙捂住她的嘴,“不許您胡說!”
老婦人牽過兒子溫熱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阿冬,娘的身體,自己心里有數(shù)……咳咳……”
話沒說完,她便難忍肺部難受,重重地捂嘴咳嗽了兩聲。
拿開捂嘴的帕子一看,竟是一團深紅色的血!
“娘!”阿冬震驚得瞪大眼睛,立馬做出反應,“我去給您拿藥!”
“別走,咳咳咳……”
老婦人拉住正欲轉身進屋取藥的阿冬,喉頭滑動一下,將滯留在喉嚨的淤血咽了下去,然后拼命擠出笑容。
“放心,娘沒事……沒看到你許配良緣之前,娘還舍不得這么快闔眼長眠呢……”
“娘……”阿冬一頭撲進娘親懷里,像個小孩子似的泣不成聲。
老婦人垂下眼簾,慈愛地凝望著懷里的兒子。
“這次回老家,娘唯一的心愿便是替你許配一個好姑娘,這樣娘就可以放心去跟你爹爹團圓了?!?br/>
她那長滿繭子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兒子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到人中、嘴巴……
仿佛想將兒子臉上的每一處細節(jié)都牢牢記住。
“他們都說,人死之后要渡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我怕到時候喝了湯,連我兒子長什么樣都給忘了……”
正要舉步進入小院的顧筱,剛好聽到最后一句。
她腳下驟然頓住,心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似的,鼻尖頓時竄起一股酸澀感,酸得連眼眶都難受。
不知不覺,眼前竟蒙上了一層水霧。
只見阿冬哽咽地將臉埋在那老婦人的懷里痛哭:“下輩子,我還要當您的兒子,您可千萬不能不要我啊……”
老婦人松開拄著拐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過兒子的臉,含淚感慨道:“一輩子,太短了,真的太短了……”
短到來不及親眼看著你穿上嫁衣,就要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