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月初落,夜未央

    此時,崖頂颯颯冷風(fēng),凄清之月垂懸半空。身立高聳的崖尖之上，冷月仿若觸手可及。

    一個修長的冰藍(lán)身影長立，點點鮮血蔓延過袍袖,滴滴墜落在崖尖的黃土之上,鮮紅觸目心驚。

    “你”我心驚，急切跑近萬泉舟去查看他的傷口。

    “我沒事?！比f泉舟輕輕捂住滴血傷口，淡淡說道。

    “怎么會沒事？！”看著萬泉舟毫無血色的臉色，蒼白面容上，額上虛汗隱隱冒出?！拔译m然不是精深得道的神醫(yī)，但是也會點皮毛?！?br/>
    “我知道?！?br/>
    “什么？”被萬泉舟這一句“我知道”驚住,難道他之前就知道我會醫(yī)術(shù)？

    “沒什么。”一聲簡短急促的回答，感覺像在隱瞞什么。

    沒去理會萬泉舟的反常，我咬緊牙根，猛地從自己的牙色衣袖上撕下一片布料，拉住萬泉舟的胳膊，想幫他裹緊傷口，防止失血過多。誰知道萬泉舟胳膊一閃，躲過我伸出的手。

    “一點小傷，不必包扎。”萬泉舟更加捂緊衣袖，云淡風(fēng)輕模樣，顯示自己一點小傷根本不礙事。

    “胳膊上的血流得像瀑布難道是小傷？”我急了眼，嚴(yán)肅道。

    “真的不用，你看，我已經(jīng)不流血了?！比f泉舟邊說著，邊甩了甩衣袖。果然，袖口已經(jīng)不再鮮血汩汩而出。

    見此情形，我也放下心來。但是心底總感覺隱隱有些奇怪，甚至不安，究竟什么神奇體質(zhì)，剛剛還瞧見鮮血汩汩而下的，現(xiàn)在竟然已經(jīng)恢復(fù)得滴血不流了。

    “那好吧，我們現(xiàn)在還是趕快下山，你的傷還沒完全恢復(fù)，應(yīng)該趕快回客棧休息。”我一邊提醒著萬泉舟，一邊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天，不由地皺了皺眉。夜空濃黑，星月無光，高大樹木遮掩，原本灰暗之色顯得更加昏暗?？磥淼泌s快下山，否則無光漆黑的下山之路碰到豺狼虎豹更是雪上加霜了。

    星稀云淡，慘淡月色籠罩大地，冷風(fēng)迎面而來，頓覺毛骨悚然。山間殘剩樹枝被陰風(fēng)吹得嘎吱亂響，幾近折斷的長枝搖搖欲墜，仿佛一具具吊死鬼懸掛在眼前。夜色濃重，如腐爛的尸體上流出來黯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

    突來一陣詭異陰風(fēng)，吹得我一個哆嗦，心涼之意腳底緩緩升起。我不由地緊緊了衣襟，縮了縮腦袋，朝著身側(cè)安然走著的萬泉舟靠了靠。

    “害怕了？”一聲磁潤明朗的嗓音，仿若冬日流光傾瀉在這個陰冷山中。原本有些心顫，聽見萬泉舟的聲音，心里像是吃了顆定心丸。

    “誰怕了？！”我一臉不爽，姐出來跑江湖的，也算歷練一身雄膽，人生字典里絕不記載“害怕”二字。我不服氣的瞪了眼身側(cè)的萬泉舟，一腳跨出，快走數(shù)步，以示雄膽。

    因為昨夜淅淅瀝瀝雨水，山上一片潮濕，樹木和泥土如皮膚開始潰爛一般，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走在前面的我腿腳越來越哆嗦起來，我真的十分不想承認(rèn)那是嚇的。

    突然，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走至我的身側(cè)，我的掌心頓時傳來一片溫?zé)帷Ｈf泉舟冰藍(lán)身影，單手將我嚇得冰涼的手盈盈一握，薄唇上微現(xiàn)一抹溫和微笑。

    “握住我的手便不怕了。”

    我低頭瞧見自己的手被萬泉舟緊緊握住，臉紅到脖子根。他的掌心傳來的溫?zé)?，仿若寒冬暖日，不灼不燒，竟是悠悠溫?zé)嶂?，仿佛整顆心便沉入這片舒適安詳之中。

    就在手手相握，漫步山間的那一刻，我腰間掛著的布兜里突然一輕，只見一道白色肉影如風(fēng)般竄出。甩出招牌式動作，白肉團凌空七百二十度兩度翻滾，三百六度旋踢，一百八十度劈叉，兩只肉軟的蹄子使勁一蹬，恰好蹬開兩人原本緊握的手。白肉團最后以完美性感的絕佳九十度踢腿結(jié)尾，叉腰撅臀，兩點豆眼朝著我怒火中燒。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白肉團朝我指手畫腳，蹦上蹦下，豬臉滿是不滿，對著我一陣指責(zé)。臭女人，我早晚要對我主人告狀，告你偷男人！

    被八噸突然竄出來的一攪合，萬泉舟面色明顯有些不自然，微露尷尬。

    我瞧了眼地上朝著我呲牙咧嘴的八噸，心里一陣來氣。我說怎么剛才和黑衣人對打時，感覺身子好沉好重，耍劍動作也無法輕快靈敏，原來一直有這枚死肉團子蹲在我腰間系著的布兜里。

    死肥豬，光長肥膘不長膽子，一碰到危險就躲得比誰還快，現(xiàn)在倒是呲牙咧嘴地對我興師問罪起來。

    我和八噸四只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恨不得將對方看戳個洞來。八噸激昂憤叫，兩瓣蒜頭大門牙繼續(xù)呲著，以示威武。我也不示弱，單手捏緊拳頭，指節(jié)咔咔作響。小豬崽子，怎么跟她主子一個死樣，從來沒給我省心。一想到楚遲，我原本奮起的心又不禁沉了下去，堯國之行，擋在自己面前的，不過是無數(shù)的艱難險阻。漢霄蒼茫，牽不住重重磨難，彎眉間，命中注定的，我也無法參透最后時光。

    濃霧彌漫，漾開，逐漸熏染出一個平靜祥和的夜。陰風(fēng)散去，原本慘淡月色也越發(fā)變得明朗，朦朧隱澀的夜色中，一下變得月色融融。

    我和萬泉舟在山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被四處亂纏的枯藤老枝迷了眼，也失去了方向感。

    “想必破曉前我們是無緣走出崖谷了。”我看了眼四周紛亂的枯枝，掩在幽幽腸道。山路曲折蜿蜒，估計只有等明日天亮，才能找到崖谷出口。

    “那就在此歇住，待明日破曉之時再趕程。”萬泉舟同意了我的觀點，后又環(huán)顧四周，“此處草木蔥蘢，難免半夜有豺狼虎豹夜襲，還是上樹較好?！比f泉舟抬起眼眸，目標(biāo)鎖定住一棵高大粗實的杉木。

    突然冰藍(lán)身影輕功一躍，輕松上了樹。我緊接著，卯足內(nèi)力也躍上樹頂坐穩(wěn)。不經(jīng)意之間，我和萬泉舟緊緊靠著彼此，距離近得仿佛可以摸清對方每一絲呼吸。

    深秋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仿若墨水描畫，一種一筆帶過的流暢之感。這棵杉木，視線竟是絕佳，在高大粗實的樹端坐穩(wěn)，一彎清月仿佛近如咫尺，抬手便盈盈可握。遠(yuǎn)眺崖谷，曉月當(dāng)簾，光影婆娑。月光將我與萬泉舟相覆的衣角映得斑駁陸離，我們一直靜坐不語。

    突然，身側(cè)一個很違和的推力，使勁地將我挪離。低頭一瞧，竟然是八噸！不知道何時肉團子趁我不注意又鉆進(jìn)我的布兜里，也跟著上樹了。此時，雪白的肉圓子四蹄外張，活像只被拍扁的肉餅，死死抵在我和萬泉舟之間。

    “唧——唧——唧——”白肉團不停喊著口號，使出吃奶的勁兒，死活也要將我和萬泉舟彼此的距離拉遠(yuǎn)。

    我無奈，一手將快要擠成肉餅的白團子捏出來。白團子不停地在我手中掙扎，我的手心被八噸毛茸茸肉呼呼的身子擠得手癢，稍不留意中手一松，誰料八噸見縫插針，白影一飛，輕巧蹦至我頭頂。下蹄子使勁地在我頭發(fā)上蹭啊蹭，大致將頭發(fā)蹭出一個小坑的形狀，正準(zhǔn)備“提臀縮肛松菊粑粑出”一氣呵成，說時遲那時快，我飛快地將蹲在頭頂?shù)陌讏F子一撈，才保住我靚麗頭發(fā)的最后晚節(jié)。

    “臭肥豬，小心我捏爆你?！蔽业蓤A眼珠子，一臉兇狠模樣，不發(fā)威你當(dāng)我是烤乳豬啊。我的手不停揉搓著掌中肥肉，八噸繼續(xù)掙扎，肥短蹄子繼續(xù)蹦蹬。我眼睛一閉，一手將八噸拋進(jìn)我的布兜里，我將袋子抽繩緊了緊，就留一個小孔放進(jìn)氧氣，留小豬一命。如果白團子稍有差池，我怕她主子砍了我。我一臉奸笑，這下看你還怎么蹦蹬，我更是一臉得意。

    “完顏，剛才你所出的最后一招出自什么門派？”

    突然一記清冷聲音打斷了我一路嘚瑟的思維看著萬泉舟好奇的神色，我敷衍道：“哈哈，那個啊，也是跑江湖時無意學(xué)的?！?br/>
    “無意學(xué)的？想必定有世外高人指點了。”

    “什么指點，我也就小打小鬧罷了?！蔽依^續(xù)敷衍著，其實心底萬分明白，九巔神功是老頭兒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手把手傳授的，但是九巔神功所講究的，莫過于深厚的內(nèi)力來控制它，否則便會走火入魔。離家前，老頭兒也是千叮嚀，萬囑咐，九巔神功乃是絕秘，不可與外人道也。

    我抬頭看了眼面前清俊無雙的溫潤公子，不是我刻意隱瞞，只是我知道，老頭兒說過的便不可違背一分。

    老頭兒說過的，從未錯過。

    清風(fēng)濕潤，山煙輕揚。

    萬泉舟自是清楚我心底難言之隱，也沒有刨根問底。只是轉(zhuǎn)眼,呆呆望著懸在半空的清月，久久凝神。

    “完顏，你既然混跡江湖，又可懂江湖恩怨？”

    “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就算身不由己，也是不容退出。”

    “那你愿意在茫茫江湖之中，遇見對的那個人嗎？”

    “什么？”我吃驚地望向萬泉舟，他的清冷雙眸之中模糊映出我驚訝的瞳仁。

    “就像我遇見對的那個你”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深邃清冷的眸子緊緊將我封印在他的微縮瞳孔內(nèi)，仿佛要刻印一生一世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