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就有飯吃了嗎? ”李蕓奇怪地問。也難怪，現(xiàn)在是上午十點，這個時間很奇怪，不太可能有人在上午十點鐘去酒店吃飯的吧。

    “你們稍微等一下，我們的廚師剛剛上班呢，二位要不要先喝點茶? 我們這兒也提供茶座，有上好的龍井新茶，剛剛上市的，要不要嘗一嘗?”

    這個小姑娘看來并不傻，還很會做生意。

    李蕓看著我，征求著我的意見。我又何嘗想到，時隔一年后，我們竟然要在這月老祠里喝茶吃飯了。

    只是，那個能解簽的神仙一樣的老頭子，難道再也見不著了?

    我正在猶豫不決，就對那個小姑娘說：“這個，現(xiàn)在時間還太早了，我們還想去爬山呢。”

    小姑娘略有些失望，不過還是禮貌地點點頭說：“那，你們呆會兒下山的時候可要到我們這兒吃飯呀，我們店里的吳山烤雞很正宗的，黃酒也是很正宗的紹興黃酒，你們嘗嘗肯定會說好的?！?br/>
    這回輪到我很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個頭小小的女孩子了，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很是可愛，至少也是很敬業(yè)的。

    正當我們走向院子大門時，瞬間我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風(fēng)衣的女孩子，她的容貌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曾經(jīng)讓我割舍不下，讓我心里如遭雷擊。

    那是包麗娜!

    包麗娜站在那兒，也跟我們剛才一樣，吃驚地看著改變了面貌的月老祠的殿堂，同時也吃驚地看著我和李蕓，她那雙大眼睛來回地在我身上、李蕓身上、酒柜和桌椅上，甚至還有那個小姑娘身上轉(zhuǎn)動著。那么多令人吃驚的信息瞬間傳遞到她的眼中，使她已經(jīng)無法通盤接受了。

    小姑娘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她的條件反射一般的敬業(yè)精神，使她很快走上前去說：“請進來吧，你是要喝茶還是吃飯? 我們這兒有很好的龍井新茶，剛上市的，真的。我們還有正宗的吳山燒雞和紹興黃酒?！?br/>
    這下子包麗娜把眼光集中到小姑娘身上，呼了長長的一口氣，問道：“這個地方，怎么變成飯店了?”

    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皺了皺眉頭說：“這兒就是飯店呀，我們是老王五酒莊?！?br/>
    包麗娜搖搖頭說：“這兒原來不是飯店，是月老祠，你知道那個月老祠到哪兒去了嗎?”

    小姑娘又皺起了眉頭，說：“我剛來這兒，才一個月呢，不知道什么月老祠呀。這位姐姐，你要不要喝茶?”

    包麗娜似乎被這個小姑娘鍥而不舍的精神所打動了，有點猶豫地問：“那，喝茶的話，多少錢一杯?”

    小姑娘開心地笑起來，說：“很便宜的，十塊錢一杯，你先隨便坐，對了，后面還有個小院子，可以坐在外面曬太陽的，你到那兒去坐吧，我馬上把茶給你送過去?！?br/>
    包麗娜只哦了一聲，那個小姑娘就嗖的一聲溜走了，好象怕包麗娜反悔一樣，恨不能馬上就把茶給她端上來。

    現(xiàn)在只有我和李蕓，與包麗娜呈二比一之勢，大眼瞪小眼了，此時的尷尬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所謂三人行，必有好師，如今是三人行，必有我失。包麗娜首先開口說：“周序，李蕓，那么巧呀，好久沒見了。”

    我摸了摸后腦說：“是呀是呀，是好久沒見了?！?br/>
    李蕓說：“麗娜你好，你也來看月老祠?”

    麗娜點點頭，然后對我們笑了笑說：“那我先進去喝茶了，你們------?”

    李蕓說：“那我們先去爬山了，回頭見?！闭f完用力拉了一下我的袖子，示意我該走了。包麗娜似乎也看到了她的這個動作，只是微笑著說：“好的，回頭見?！闭f完就朝殿堂后面走去。

    走過包麗娜身邊時，我突然看到她的眼睛不經(jīng)意地瞟了我一眼，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然而我還是看清了，她的眼睛里寫滿了失望和落寞。我們在一瞬間四目交投，又在另一瞬間擦肩而過。

    走在繼續(xù)上山的路上，不知道為什么，我和李蕓都不再說話了，也許是為月老祠和那個神秘老頭的消逝而傷感，又或者是因為在那么一個特殊意義的場合遇見了與我們有著特殊關(guān)系的人，而覺得內(nèi)心感嘆外在無語。

    走到紫來洞外面時，李蕓問：“你說那個月老祠是搬走了，還是徹底消失了?”

    我說：“月老是永遠存在的，所以月老祠在什么地方出現(xiàn)并不重要了。”

    李蕓說：“可是我還不明白那支簽，對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我說：“那只是老頭子開的一個玩笑吧?！?br/>
    “真的嗎? ”李蕓停下腳步，對我說，“真是太巧了，為什么在你生日的這一天，包麗娜也會來爬山，而且也會到月老祠來?”

    她凝視著我：“她知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說：“無巧不成書嘛，這就是巧合，她應(yīng)該不知道我的生日的，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她?！?br/>
    “是嗎? ”李蕓又說，“我一直想問你，那兩天，就是你撒謊說你陪你媽去上海的那兩天，你和包麗娜去了哪兒?”

    我說：“我們?nèi)チ酸又?，找杜青。是杜青寫信來邀請我們?nèi)サ摹！?br/>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總不能讓你和包麗娜跟我一起去吧?！?br/>
    “所以你選擇了包麗娜，對不對?”

    “不是我選擇了包麗娜，而是杜青在信里請我和包麗娜一起去的?！蔽乙廊辉跓o力地辯解著。

    “不，”李蕓低頭說，“不是這樣，是你心里做出的選擇，是你選擇了包麗娜?！?br/>
    “為什么又要提起這件事? ”我嘆息著說，“別讓她的出現(xiàn)再影響我們了，我已經(jīng)很累了?！?br/>
    “是呀，我讓你很累，是嗎? ”李蕓苦笑著說。突然她返身向半山腰走去。

    “你去哪兒? ”我驚異地大叫起來。

    “去喝茶呀，上好的龍井茶，十元錢一杯，你不去喝嗎? ”李蕓回眸笑道，然后又回過身很快地向那座老王五酒莊走去。

    我站在紫來洞前，傻傻地看著李蕓的背影，對我來說，似乎不會再有逃避的可能了。沒想到的是，過去的月老祠的陰影竟然會如此鞏固地留存在我們的心底，或者說，這樣的陰影是我一手造成的。

    所以，在呆立了片刻之后，我不得不跟著向那個古樸而寂寞的酒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