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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她聽到了姜沉璟的聲音。
這聲音對現(xiàn)在的姜姜來說無異于天籟。她狠狠地抵開陸辭。
下顎上鉗著的冰涼消失, 姜姜極速朝姜沉璟撲過去。
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塔塔聲刺著她的耳膜,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緊緊地抱住了姜沉璟。
懷里猛地一撞, 姜沉璟全身僵了一下。
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 他感覺到她在發(fā)抖。他遲鈍地抬起手,按住她的背脊。
“哥……”姜姜快哭出來了。
剛才的陸辭跟小說里折磨原身時的樣子很像, 瘋狂變態(tài),如同厲鬼。
原身是怎么死的,她到現(xiàn)在還記得清楚。
被人lj致死。而陸辭就在旁邊無動于衷地看著,看著原身被lj致死。原身死后, 他還讓人將她的身體拿去喂了狗。
極度的恐懼與害怕幾乎要將她溺斃,她的心臟猶如要爆裂開。
“哥哥……”姜姜死死地纏住他的腰,臉壓在他胸膛上。
姜沉璟安撫性地拍著她的背,語調(diào)沉穩(wěn), 隱隱摻著不自然:“別害怕?!?br/>
她慢慢地從他懷里退出來,心尖還有些顫,她順了順呼吸,躲到姜沉璟后面。
“我想回家。”她扒了扒他的衣服。
“等一下?!彼兆∷氖? 冷冷地看向陸辭:“陸總,不給個說法?”
陸辭眸光陰鷙地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周身升起凌厲的戾氣, 但他卻勾起唇, 笑意不達眼底:“哦?”
姜姜哆嗦了下, 拉著姜沉璟要走,“哥哥,我們走,我們走。”她使出全部力氣拖著他。
現(xiàn)在她一刻也不想跟陸辭處于同一個空間,那種窒息與恐懼像毒蛇一樣在她周圍游離。
姜沉璟微轉(zhuǎn)身,見她含著淚光,央求著他。他扣緊她的手指,摟住她的肩。
最后再看了陸辭一眼,觸及到陸辭的衣領(lǐng)時,他眼神頓了頓,隨后帶著姜姜離開了陽臺。
陸辭唇角塌陷下去,他捏住姜姜剛才碰過的花,濃郁鮮艷的花汁從指縫里流了出來。
一離開陸辭,姜姜就馬上平靜下來。
肩上壓著她哥的手掌,她的一只手還被他緊緊握著。她掙了掙,“哥,松開?!?br/>
他置若罔聞,走得極快,從后門將她帶出了顧家大宅。
夜里涼沁沁的空氣包圍過來。
姜沉璟終于放開她。他仿佛是在克制著什么,聲音失去了一貫的平穩(wěn):“怎么回事?”
姜姜吞了吞唾沫,“我在外面透風,他就來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br/>
“你認識他?”
“不認識!”姜姜立刻否認。
“不認識?”他瞇眼,鏡片上折射出涼幽幽的光。
姜姜連連否認,“我真不認識他?!?br/>
他沉默了片刻,倏然問道:“那件西裝是他的?”
“是……不是不是!”姜姜說岔嘴了。
誰知道他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姜姜腦中突地一卡,好像……陸辭今天穿的是那天那件西裝!
姜沉璟這記性也太好了吧,他就掃了一下那件衣服就把那件衣服記住了?
剛才他這么問肯定有詐她的成分,但是她卻沒有防備說漏嘴了。
“姜姜,不要撒謊。”他神情一肅。
“我……我確實不認識他。我的朋友,白梓蕁,我跟你說過。她在酒吧打工,我那天去看她,訂了一個包間,包間里面有件衣服,就是那件衣服。服務(wù)員以為是我的,就給我寄過來了,我查了下才知道是包間上一個客人的,所以就給他還回去了,我真的不認識他?!苯读藗€半真半假的謊。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陸辭之間的牽扯。
“這樣?”
“就是這樣!哥,我今天嚇死了?!苯T起腮幫。
姜沉璟看著姜姜。
他的妹妹,或者說,不是他的妹妹。
一個人可以忘記一些東西,性格也可以改變,但是骨子里最原始的東西卻改變不了,即使她努力包裝,努力偽裝,將自己徹頭徹尾地裝成另一個與之毫不相同的人。
姜姜發(fā)生改變是在大概半個月之前。
沈彩蓉讓他送她去學(xué)校。
即使厭惡,母親的話他也不能拒絕。
然而第二天早晨他要送她去學(xué)校的時候,她卻一反常態(tài)地拒絕了他。
把她送到學(xué)校,她也不再纏著他。
心中疑慮叢生,看到她故作鎮(zhèn)定地對他撒嬌時,疑慮更甚。
如同變了一個人,即使模樣沒發(fā)生變化。
后來他試探她,讓她把他的東西還給他。她說好。
根本就沒有,她根本就沒有拿他什么東西。
可是她說她找不見了。
她不是原來的姜姜。
那個讓人厭惡,黏膩的姜姜。
一個人就算是性格會發(fā)生變化,也不會完全像另一個人一樣。
而且她還故意裝成姜姜原來的樣子,但是卻破綻百出。
然而她又確實是姜姜,他拿她的頭發(fā)去驗過DNA。
他想到了幼時看到過的神志鬼怪之類的故事。
雖然荒謬,卻也十分有可能。
現(xiàn)在的姜姜不黏他,不纏他,這也是他不揭穿她,不告訴沈彩蓉和姜柏海的原因。
他不厭惡現(xiàn)在的她。
比起以前的她,他寧愿她變成另一個人,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可是不知不覺中,有些事情卻好像控制不住了。他撫住心口,剛剛姜姜撞到他身上的麻痛還殘留在這里。
“回去吧?!彼謴?fù)了以往的疏淡。
“好的好的?!苯耐柿亮恋模劢沁€有未干的淚水。他抬起手,復(fù)又放下,指骨捏得泛白,“我去和爸媽說一下。”
“不要!”姜姜拽住他,她還怕著,怕他一走,陸辭又會從某個地方出現(xiàn)。
他抿起嘴角,“我打個電話?!?br/>
“行?!苯攀?。
等到他打完電話,姜姜立即上了車。姜沉璟坐到駕駛座好半天了卻不啟動車子。
“哥,走啊?!?br/>
“到前面來?!彼f。
姜姜沒有猶豫立馬坐到前面去。今天姜沉璟算是救了她,他現(xiàn)在要她做啥她都依著他。
第一次坐他旁邊的車位,姜姜感覺有些異樣。她扭頭瞟了瞟他,大道上的燈映在他分明的側(cè)臉上,姜姜閃了閃神。
確實是如作者描寫的那樣啊。
俊致沉斂。
眼前浮現(xiàn)出白梓蕁清麗脫俗的面容。
配,確實配。
以后他們倆生出來的小孩肯定特好看。
基因強強組合啊這是。
她拉回飄遠的思緒,陡然發(fā)現(xiàn)姜沉璟看向了她。
他蹙眉:“看我干什么?”
“咳咳咳!”姜姜登時轉(zhuǎn)回脖子。
面頰有點發(fā)燙。
她剛才那樣子肯定像花癡少女一樣。其實她沒有花癡,她只是感嘆一下而已。
“看你……看你……哎呀,哥,你又長帥了?!彼呛堑睾爝^去。
姜沉璟默不作聲,然后把車子開了出去。
顧遠回到陽臺時,卻發(fā)現(xiàn)姜姜已經(jīng)不見了。他站到她之前站的位置,本來消散了的熱意又涌了上來。
忽然,他發(fā)現(xiàn)花盆里的小花被揉爛了。
本來開得正盛的小花中剩下即將要干枯的殘瓣。他有些心疼地把花盆端起來。
是誰做的?
腦海中不禁閃過那個讓他覺得有些可怕的男人。
踏進家門,姜姜才有了踏實的感覺。她松懈下神經(jīng),懶懶地躺在軟椅上。
顎骨那里有點疼,她碰了碰,拿了鏡子照了下。
鬢發(fā)遮住了顎骨處淺淡的青紫指印。
被陸辭鉗制住無法掙脫的疼痛又席卷上來。
瘋子,變態(tài),神經(jīng)病。
她在心里咒罵了他幾百遍,恨不得他去死。
一輩子也不要再見到他。
——————
周六早晨,姜姜虛著眼看了下臉,青紫指印消退了。
但不經(jīng)意碰一下還是能夠感覺到疼。跟手背上的后遺癥一樣,提醒著她,陸辭對她做過什么事。
她梳洗完,傭人喚她出去吃早餐。
“昨晚上你們怎么先回來了?”沈彩蓉問姜姜。
姜姜瞅了一瞅姜沉璟,說:“有點不舒服,我就讓哥送我回來了?!?br/>
“哪里不舒服?”
“就……就有點暈?!?br/>
“怎么會暈?”
“我也不知道?!?br/>
“我看你還是體質(zhì)虛,等下我讓人給你熬點滋補的中藥喝,養(yǎng)養(yǎng)身體?!?br/>
“中藥?”姜姜微張口。
“對,中藥比西藥更養(yǎng)身,你喝一段時間養(yǎng)養(yǎng)。”
姜姜愁著眉,望了望姜沉璟。
早知道就不說她不舒服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很討厭喝中藥。又苦又難喝。
沈彩蓉吃完,對姜沉璟道:“沉璟,昨晚上那么多漂亮姑娘,有中意的沒有?”
姜姜正往嘴里塞東西,聞言慢下動作。
“沒有。”姜沉璟語氣很矜淡。
“沒有?”沈彩蓉唉了唉,“你上次說有中意的女孩兒是不是在騙媽,一直拖著不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你也不小了,二十七八了,也該成家了。”
她也想抱孫子啊。
姜沉璟沉默下去。姜姜悄悄彎唇。
就他哥這悶葫蘆的性格,和白梓蕁還得要磨合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在一起呢。她記得他們倆因為這樣那樣的事,得要好幾年后才能真正在一起吧。
沈彩蓉想讓他快點成家,還早得很哪。姜沉璟抬眸,看見她唇邊隱隱的笑意,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緩緩地敲點著。
——————
姜沉璟再要送姜姜去學(xué)校時,她沒有再拒絕。
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經(jīng)過那一晚上的事情之后,她似乎沒有那么抵觸姜沉璟了。
但是在面對他時仍然不免有些拘束和緊繃。
有些東西,是沒辦法一夕之間就能改變的。她也沒想過要去改變,反正只要她以后遠離他們就是了。
早上喝了中藥,又坐車,她胃里有點犯惡心。姜姜開窗,讓新鮮空氣流動進來。
還是惡心。
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停車,停車?!苯死镰Z。
姜沉璟靠邊停下。她立馬沖出去,找到垃圾桶,干嘔了幾下。
余光里出現(xiàn)一瓶水。
姜姜接過來,漱了漱口。
胃里又翻滾起來,她屈著腰,感覺到背上被人輕輕地拍著。
姜沉璟神情嚴肅,動作很生疏,“去醫(yī)院?!?br/>
“不用不用,我就是暈車了?!苯獓I了半天沒嘔出來,再漱了下口,覺得沒那么難受后才又回到了車里。
她橫躺在皮座上,覺得這么胃里舒服一點。
到了學(xué)校的時候,姜沉璟抬眼,看著后視鏡里閉著眼的人。他沒有喚醒她,直接調(diào)轉(zhuǎn)頭,車子一溜煙從校門前駛開。
姜姜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穿著白衣的人影,腦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哥?”她扶起額頭。
站在她跟前的醫(yī)生見她醒了,問她:“晚上是不是沒睡好?”
姜姜點頭。
是沒怎么睡好。
這兩天她一睡覺就會夢見那晚上陸辭捏住她臉的場景。
一遍又一遍,沒有止境地循環(huán)。
即使很困很困,也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會想起陸辭那陰森森的面孔。
總是凌晨一兩點才睡得著,睡不了多久就又會被夢驚醒,然后再怎么也睡不著了。
“胃口也不太好?”
“嗯。”
醫(yī)生對姜沉璟頷頷首,旋即說:“我給你開點藥,拿回去按時吃。”
“謝謝?!?br/>
姜姜覺得自己快要成藥罐子了,上回生了病的藥還沒吃完呢,又要給她開藥吃。
還有沈彩蓉讓她喝的中藥。
開完藥她要去學(xué)校,姜沉璟不讓她去,“明天再去?!?br/>
“我沒事的?!?br/>
今天不去的話,又得跟輔導(dǎo)員請假,她都不好意思了。
本身也沒什么大病。
“明天再去。”姜沉璟不容辯駁的口吻讓姜姜心里有些躁。
她提起藥袋:“我要去上課。”
他沒再說什么,一言不發(fā)地離開。
姜姜走出醫(yī)院,瞧見他的車還停在那兒。她踱到車邊,“這兒離學(xué)校不遠,我走過去,我不想坐車了。”她怕她又暈車。
姜沉璟仍然不出聲,她有點惴惴。
不會生氣了吧?
男主是個不喜歡別人忤逆他的,她剛剛沒有聽他的話,他應(yīng)該很不悅。姜姜正要說些話補救一下,車子一聲響,跟箭似的飛出去了。
尾氣掃到她鼻腔里,姜姜掩住口鼻,彈跳開。
她揮散帶出的尾氣,看了看時間。
從這里走到學(xué)校估計要十六七分鐘。她慢悠悠地走著,十點多的課,她還有好兩個多的時間。她插上耳機,去往學(xué)校。
——————
電腦屏幕里閃爍著紅點。
陸辭盯著紅點位置,對助理道:“下車?!?br/>
下車?助理一頭霧水。
這還沒到公司怎么就要下車?
“嗯?”陸辭眉間聚起小山峰。
“是,陸總?!?br/>
助理趕緊下車,他給陸總打開車門,卻見陸總直接從另一邊下去,然后上了駕駛座。
要自己開車嗎?助理愕然。
下一秒,他瞪著眼,看見車子離他而去。
“陸總!”
怎么走了啊,他還在這兒呢!
助理急地直跺腳。
林蔭大道上鋪滿了金黃色的樹葉,還零星摻雜著枯瓣。
鞋子踩在上面沙沙地響,猶如在金色大道上行走。
林蔭下空氣新鮮,還有著早晨特有的新涼,姜姜深深地呼吸著,草木香氣進入肺腑里。
姜姜小步小步地前行著,耳機里輕柔的音樂被汽車的聲音覆蓋住,她朝后一看。
遠處有一輛黑色的車子正慢慢地行駛而來。姜姜走上高一點的臺階,給車子讓路。
車子卻倏地減緩了速度。
姜姜沒怎么注意,依然慢吞吞地前行著。
前面的樹根下團了一坨黃黃的東西。姜姜走近發(fā)現(xiàn)是一只小貓。
小貓緊挨著樹,身上蓋著樹葉,毛有些臟有些亂,腦門上的毛還揪成一撮一撮的。
它沖著她小聲地叫著。姜姜蹲下來,她從包包里掏出餅干和水。
她把樹葉圍聚在一起,而后倒出水,放到它的肉掌前。小貓立即湊到樹葉里,伸出粉粉的舌尖舔著水。
它喝水的時候,姜姜把餅干掰成小瓣,弄好后她走開。
回頭再望一眼努力吃著東西的小貓,心里不禁有些酸澀。
多可愛的小貓,卻是只流浪貓。她撇下那淺淺的酸澀,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她停頓下來。
背脊發(fā)涼,仿佛被人盯上后背的毛骨悚然。
她站定,回身往后看。
那輛黑色的車子竟然還在她后面。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姜快速扭回去,
指尖顫著,幾乎要攥不住藥袋,她越走越快,仿佛后面有猛獸在追她。
黑色的車子忽然加速,超過了她。她正要卸下一口氣,卻聽見車子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聲響。
車子停在兩三米遠的距離。
車門一開,從里面下來了一個人。
姜姜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密密麻麻的恐懼又攀上心頭。
碾碎枯葉的碎裂聲越來越近。
她調(diào)轉(zhuǎn)過頭,立刻就跑。
才跑幾步,手臂就被人擒住了。
“跑什么?”
噴灑在頸邊的涼氣讓她寒毛直豎。她不吭聲,卯足力氣想要掙脫開他的桎梏。
但無異于蚍蜉撼樹,她完全掙不開半分。
她強使自己鎮(zhèn)靜下來,緩和著急促的呼吸,看也不看他,“請你放開。”
他怎么知道她在這里?
難不成是碰巧?
姜姜的手腕被他單手握住,他的手涼涼的,還很硬,她有一種被鐐銬鎖住的冰冷感。
“陸辭?!苯蛔忠活D道。
她緊繃著面頰,因為怒氣,白皙近透明的皮膚里升起淡淡的如胭脂般的暈色。
“陸辭,你想干什么?”姜姜仰起臉,怒視著他。她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忍著他了。
他卻猝地把她拉近,唇虛浮在她的耳朵上空:“再叫一次。”
再叫一次。
猶如情人耳語的姿勢讓她耳根悸麻,她用力推開他,“你神經(jīng)病??!”
陸辭眸光一黯,“再叫一次我的名字?!?br/>
“陸辭!陸辭!陸辭!滿意了嗎?”姜姜恨恨地念著他的名字,手腕處有點疼。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忪,姜姜趁他不注意,猛地搡開他。他后腿半步,眼里的怔忪不復(fù)存在。
姜姜捂住手腕,把地上的藥袋子撿起來。
他視線下移,投放到她手里的藥上,“生病了?”
她沒理他,急速越過他身側(cè)。
陸辭凝視著她的背影,她咬牙切齒念出他的名字的模樣再度浮現(xiàn)出來。
纖瘦,柔弱,卻帶著一股鋒芒韌勁。
眉梢漸漸揚起,他輕啟唇,唇齒間含著她的名字。
“姜姜……”
姜姜生怕他再抓住她。
但是他卻沒有。
她不敢回頭看,一個勁兒地往前走,恨不得飛奔起來。
直到她走進校門,她才敢回頭看一眼。
沒有看到他,也沒有看到那輛黑色的車子。她松松氣,抽出紙巾擦著自己的耳朵。
耳朵擦紅擦疼了,她才停了下來。
然而他的嘴唇虛浮在上面的冰涼感卻怎么也擦不掉。
仿佛粘黏在上面,永遠也去不掉一般。
她想大聲尖叫出來,心中憋著的郁氣似乎下一刻就要爆開。
車廂里十分靜謐,只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顧遠雙眼失去焦點,空泛地看著窗外的景物。
忽然,他瞳孔一縮,“就在這里下車?!?br/>
“少爺,這里是校門口,不直接去里面嗎?”
顧遠夾起書,回司機:“嗯?!?br/>
姜姜把擦過耳朵的紙巾扔進垃圾桶里,繼而要往里面走時,后方響起遲疑的聲音,“姜姜?”
偏過頭,她看見了顧遠。
“早上好?!彼退蛘泻?。
“早上好。”
他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下的腿修長筆直。
微低著下頜,晨間陽光傾落在他墨黑的頭發(fā)上,又從頭發(fā)上流淌到他清俊的五官里。
“你也早上的課嗎?”她問。
“是,”顧遠抬了抬長睫,“昨天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他說完,耳尖慢慢地抹上了紅色。
“家里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姜姜走到岔路口,問他:“你走這條路?”
他看了一眼另一個方向,眸底微閃,隨即點點頭。
這個時間,小道上基本上沒什么人 ,偶爾能見到一兩個人在石座下看書。
顧遠不著痕跡地一點一點地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直到他能聞見從她發(fā)尾散過來的清淺的檸檬香氣。
耳尖上的燙熱傳到臉頰上,他鼻翼微張,嗅著這陣香氣。
走到人開始變多的地方時,姜姜蹙了蹙眉。她發(fā)覺到周圍的人看過來的視線。
她側(cè)眸,瞅了下顧遠。
“怎么了?”他困頓道。
“沒怎么,我要上課了,先走一步,再見?!彼樟藗€方向,從他身旁走開。
顧遠滯滯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呆呆地觸了觸耳垂。
寬敞的階梯教室里混雜著講課聲和學(xué)生低低的嘈雜聲還有空調(diào)和風扇的聲音。
白梓蕁翻開下一頁書,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姜姜的書還停留在最開始的那一頁。
姜姜雖然看著黑板,但是眼睛卻無神,好似看進了虛元里。
眼光一轉(zhuǎn),看到她耳廓很紅,像是用什么用力揩拭過一樣。
她抬頭瞟了下老師,這老師最是嚴厲,讓他發(fā)現(xiàn)有學(xué)生不認真聽課,平時分得減去一大半。
正要提醒姜姜不要發(fā)呆的時候,她聽到老師洪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穿透到這里來。
“那位穿著白衣服的女同學(xué),你來回答一下剛剛我講了些什么內(nèi)容?!?br/>
白梓蕁連忙扯了扯她。
姜姜登時神思回籠。
“老師叫你回答問題?!卑阻魇n低低道,同時把劃了線的字悄悄地指給她。
“我剛才講了什么內(nèi)容?”
姜姜垂著眸子,望了一眼白梓蕁指給她看的內(nèi)容,然后答了出來。
“有些同學(xué),不要以為開小差老師看不見,老師站在這里,你們做什么都能看見的。”老師讓她坐下,厲聲說了幾句。
雖然沒有被點名,但是基本上都知道老師說的是她。姜姜微赧,右手撐在額頭上擋住自己的臉。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上“陸辭”兩個字,然后換了支紅筆,在上面畫了個大叉。
“你畫什么呢?”白梓蕁壓低嗓音。
姜姜慌忙遮住,“隨便畫畫,隨便畫畫。”
“好好聽課,別讓老師又抓住你了?!?br/>
把筆記本合上,姜姜開始認真聽課。
由于她耽擱了好多課程,需要及時補回來,中午休息時間她沒回宿舍,而是去了圖書館。
她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從這里可以看到圖書館前面的花圃。
做了會兒筆記,她感覺到對面沉下陰影,有人坐了下來。她沒有在意,專心做著筆記。
脖子有點酸了的時候,她昂起脖子,揉了揉,目光不經(jīng)意觸到對面的人。
對面的人也正好抬起頭。
是顧遠。
姜姜對他做出口型:好巧。
他頷首。
她重新開始做筆記。
許久過去,顧遠緩緩地抬起眼簾。
她低扣著頭,窗外薄薄的暖光揮灑進來。將她一半浸沒在陰影里,一半置于暖光里。
柔順的長發(fā)束在肩后,白皙纖細的脖子上橫了一根銀色珠鏈,珠鏈泛著晶亮的光暈。
細細的黛眉微蹙著,額心懸著淺淺的折痕。
他驟地用書遮住視野,又慢慢地將書往下移,露出半邊眸子。
要到兩點鐘的時候,她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他。
我上課去。
顧遠輕點了下頭。
姜姜把椅子退到原處,走出了圖書館。
日頭西垂,白日里的熱氣漸漸消彌下去。
下午上完課姜姜和白梓蕁出了教學(xué)樓分開的時候,她又遇到顧遠了。他執(zhí)著書,有些靦腆地說了聲嗨。
姜姜笑了笑:“我們真是有緣,這一天都碰見三次了?!?br/>
“一起出去?”他摸摸耳朵。
“好啊?!?br/>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截路后,顧遠捏捏手指,音量極小:“我能……我能……”
“什么?”
“沒什么?!彼麗炛厍?,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無措地抿著唇角。
姜姜覺得他有點可愛,“你想說什么?”
“我能和你……和你做朋友嗎?”他的聲音像淡淡的風,越飄越遠。
尾音剛落,他像是有點挫敗地耷拉下肩膀。
“當然可以?!?br/>
他唔了聲。
姜姜不明白,她答應(yīng)和他做朋友,為什么他還是好像很挫敗的樣子。
要到校門口時,姜姜說:“我回家了,再見?!?br/>
顧遠耷拉著的肩膀終于挺起來,黑黑的瞳仁有些亮:“再見?!?br/>
姜沉璟看著前面說著話的兩個人,敲擊著方向盤的手撤了回去。
女孩微微笑著,男生的面容模糊不清。
周圍的人都虛化,世界里只剩下那兩個人。他面目平靜,眼神卻愈發(fā)黯。
姜姜和顧遠道了別后,看到姜沉璟的車,小跑過來,還沒拉開車門,車就往前開走了。
姜姜:……
她遠掃著車牌號,她沒有認錯車。
車子一下子跑開,她還以為不是她哥的車。
他不會還在生氣吧?
就早上那么小一件事,不該到現(xiàn)在還不高興啊。
姜姜撇著嘴,準備攔一輛出租車的時候,姜沉璟的車又攔到了她面前。
她這次沒有去拉車門。
只靜靜地等待著他說話。
“上車?!彼f。
姜姜進去,一進去就感覺到里面的氣息有些壓抑沉悶。
她舔著下唇,柔聲道:“哥,你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br/>
沒有的話,他剛剛為什么那樣?姜姜上半身窩進座椅里,不再說話。
車廂晃了晃。姜姜挪著屁股。
姜沉璟今天怎么了?
開車開得比平時快還老晃。
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氣氛安寂沉悶地她很莫名。
這種壓抑沉悶的感覺被他帶到家里,沈彩蓉察覺到他們倆之間氣氛有些怪異,問:“你哥怎么了?”
姜姜望著姜沉璟一回來就直奔樓上的身影,聳聳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吃過晚飯,她待在臥室里一邊刷網(wǎng)課一邊吃薯片時,沈彩蓉猝然進來。她趕忙把薯片藏好。
沈彩蓉不讓她吃零食,說那些東西壞身體,可是姜姜饞得很,就偷偷吃不讓她看見。
“媽?”
沈彩蓉進來察覺到什么似的,“你屋里什么味兒?”
“沒,沒什么味兒?!?br/>
“是不是吃零食了?”
“沒有!誒,這水果是給我吃的?”她轉(zhuǎn)移話題,伸手去拿水果。
沈彩蓉揮開她的手,說:“給你哥的。”
給他的,那她端到她這里來做什么?
“把這個給你哥端過去?!闭f完,沈彩蓉又從兜里摸出幾張照片。
“姜姜,你把這照片給你哥看看,看他有沒有看對眼的,我上次要給他看,他看都沒看。要不你試試?!?br/>
原來是讓她給姜沉璟送照片,順便送個果盤啊。
“媽,哥不才二十八嘛,你干嘛這么急?!?br/>
“媽這是不能不急啊,你別看你哥才二十七八,可他這么多年一個女朋友也沒談過,那么大一小伙子,我這……我這有點擔心哪?!?br/>
姜姜很想笑,但她忍住沒笑出來。沈彩蓉不會是想歪了吧。
“哥他不是說過他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嗎?你不用擔心的?!?br/>
沈彩蓉覷她一眼,“你哥那性格我還不了解,他騙我呢,就是在敷衍我,哪兒有什么女孩子啊??隙ㄊ俏抑霸谒媲澳钸?,讓他煩了,他才這么說的?!?br/>
可是他確實是有喜歡的人了啊。姜姜低頭看照片。
照片里全是氣質(zhì)優(yōu)雅的大美女。
“姜姜,姜姜,幫幫媽,把照片給他看看,一定要讓他看看?!?br/>
“好吧。”
她把東西給他送過去就行。
看到門里頭發(fā)濕濕的姜沉璟時,姜姜怔了怔。
他平時看到的姜沉璟都是衣衫平整,頭發(fā)平整,一絲不茍,儼然刻板嚴正如軍人那般。
而現(xiàn)在他大約是才沐浴過,頭發(fā)凌亂微濕,沒有帶眼鏡,淺色長衣散發(fā)著清淡的沐浴露的香氣。
“媽讓我給你的?!彼Я颂ЧP,盤子下面墊著照片。
他沒有接,轉(zhuǎn)身進去了。
姜姜站在敞開的門邊,有點不知所措。
“進來?!彼?。
“喔?!?br/>
把果盤放下,她將照片抽出來,躡手躡腳地步至他跟前,說:“媽讓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br/>
說著,她把照片擺到他面前。
“我回房間了?!?br/>
他止住她,“慢著。”
“哥,你還有什么事嗎?”
“把照片拿回去?!?br/>
“你自己還給媽吧 ”
姜沉璟定定地注視著她,說:“你喜歡誰?”
“呃?”姜姜錯愕。
他緩慢地開合著眼睫,“你喜歡照片里的誰?!?br/>
姜姜哦了下:“都喜歡?!?br/>
都是非常漂亮的大美女,誰不喜歡。
他終于正眼瞧照片了,只不過仍然只是短暫的一瞥。他把照片扔給她,“找出你最喜歡的?!?br/>
姜姜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又不是她選媳婦兒,找她最喜歡的干什么。
“這個?!彼駠骺戳丝?,列出一張來。
這張照片上的人長得跟白梓蕁有幾分神似,他肯定喜歡。
他淡淡一掃,說:“為什么喜歡?”
“長得好看,看起來很舒服?!?br/>
“喜歡這樣的?”
“嗯嗯?!?br/>
姜沉璟垂下眼瞳,“出去吧。”
姜姜離開后,他把照片全部丟進紙簍里。
長得好看,看起來舒服。
那個面容迷糊的男生也是這樣的么。
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拇指抵住額側(cè),等著那陣疼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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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攏著眉頭,看著架子上一排一排的洗發(fā)水。
“您好,請問您想要哪一款洗發(fā)水?!?br/>
導(dǎo)購員熱情地走到他身邊。
“檸檬味的?!鳖欉h喃喃著。
觸及他俊秀的臉龐,導(dǎo)購員面上的笑容咧地更燦爛了,“檸檬味的?這里?!?br/>
顧遠走到她所說的地方。
“可以聞一下嗎?”他禮貌道。
“可以可以?!?br/>
他一個一個地仔細嗅著,走到盡頭了卻還沒找到他想要的。
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味道。
顧遠放下最后一瓶,“檸檬味的全部都在這里?”
“是的,都在這里。沒有您想要的嗎?”
“嗯?!?br/>
他要走的時候,頓步,說:“剛才我動過的,全都要了?!?br/>
“好好好。”導(dǎo)購員嘴角都快笑出花兒了。
他把一大袋洗發(fā)水裝進后備箱,然后又去了下一個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