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鵬根本不想去開會。
可他是主角,不去不行。
總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耍賴吧。
劉建國當然不能專為這件事開個會。
如果一個生產(chǎn)隊長不講政治,為了兩個社員打賭,而專門召開一個社員大會,既荒唐又可笑。
這件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弄不好會被上綱上線的。
因此,開會的時候,李建國要講講話,說說當前的形勢,丁亞杰要讀讀文件,然后大家討論討論。
劉建國講話,就是老調(diào)重彈,沒有什么新鮮內(nèi)容,丁亞杰讀文件,也枯燥無味。
這個時候,社員們就在下面該抽煙地抽煙,該嘮嗑地嘮嗑,沒有幾個人聽他們的說些什么。
過一會兒,董大毛愣會提醒一下。
“大家別嘮嗑了,聽劉隊長講話!”
“大家別嘮嗑了,聽婦女隊長念文件!”
……
社員們也就消停幾秒鐘,然后,該嘮啥還嘮啥,一切照舊。
在討論環(huán)節(jié),他們常常脫離主題十萬八千里,會摻和進一些家長里短,話不投機,還會爭吵起來,甚至大打出手。
趙志鵬和魏寶珠打賭的事放在最后。
劉建國說:
“前面,該講的我都講了,上面的文件又都傳達了一遍,大家熱情還是很高漲的,討論時發(fā)言也很積極,每個人的思想認識都有很大提高,對增強勞動積極性,有了很大促進作用。最后,還有個事兒,那就是七月六號開會的時候,趙志鵬和魏寶珠打賭的事!”
“這件事,當時,也為了豐富大家的業(yè)余生活,增加樂趣,我和大家都做了證?,F(xiàn)在,誰輸誰贏,不用我說,大家都清楚了,他們兩個人也清楚,下面,趙志鵬和魏寶珠,都說說你們的態(tài)度!”
魏寶珠站起來,臉上樂開了花,像見到了金元寶,“哈哈,我沒啥可說的,反正我贏了,感謝老天爺沒讓我輸。我要輸了,肯定要做懲罰,說不定想耍猴一樣被看笑話。大學士輸了,當然也要做懲罰!我要謝謝老天爺,也要謝謝大家!”
“好!”
眾人一齊鼓掌!
劉建國說:“趙志鵬,你說說?!?br/>
趙志鵬也沒站起來,“沒什么說的,你們定時間!”
劉建國說:“魏寶珠,你贏了,時間你定!”
魏寶珠怕夜長夢多,“那就明天!我擔心,萬一大學士走道絆個土垃坷啥的,腦袋撞樹上啥的,有個啥意外,這事兒就黃了!”
真缺德!趙志鵬心里罵道,可是,誰讓他輸了呢!
劉建國問:“具體時間呢?”
魏寶珠說:“你們定,我是啥時候都行??!”
董旭說:“明天上午!”
杜老六說:“上午時間寶貴,下午最好!”
他想,下午其他生產(chǎn)隊的人也能趕過來,讓趙志鵬大點兒丟磕磣,臭名遠揚,以后對象也找不到。
最后,董大毛愣說:“明天下午早點兒住工,四點吧!”
于是,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
散會后,回到家里。
趙月說:“大哥,為什們要答應他們,要是我,就不給他們做,愛咋咋的!”
趙志鵬笑道:“做吧,就當鍛煉身體了。要是不做,他們一輩子都會說我言而無信!我們說話就要算數(shù)!只不過命運弄人,和我開了個大玩笑。本來我是挖坑讓老魏婆子跳,沒有想到,我是自作自受。沒有什么,做這個懲罰,我輕松加愉快!”
“大哥,二玉告訴我,到時候,他大嫂要買兩掛鞭放呢。”
“不管她,有錢他就放吧,熱鬧點兒更好。哈哈,老趙家的大學士,做懲罰的時候沒有一點兒氣氛,那該多寂寞啊?!?br/>
“二玉還說,他大嫂訛了大支客三百塊錢。大支客先給二百,剩下的一百十天之內(nèi)給上?!?br/>
沈淑嫻說:“云桂芬來錢真快,一下就訛了這么多錢,夠娶個媳婦了!”
趙支前說:“訛人的錢不好花??伤麄兌疾皇巧逗脰|西,狗咬狗,很正常吧!”
通過昨天的事,沈淑嫻對云桂芬的印象更壞了,“這個小媳婦,不是個好東西,我看,她還得和臊黃皮子勾搭上呢!”
趙支前說:“不管他們那些爛事,過好怎么自己!”
沈淑嫻說:“我不是管他們,我就說這件事兒?!?br/>
……
張慧琳回到家里,張教授忙著問道:
“慧琳,有平反的消息嗎?”
“爸,沒有。還是七十年谷子八十年糠,沒有什么新鮮內(nèi)容。就是趙志鵬和魏寶珠打賭輸了是個大事。明天下午,趙志鵬要做懲罰!今天開會主要就是這件事!”
張教授沉思片刻,“兩個人打賭,要放到會上說,還要停下勞動看熱鬧。這些人,真有閑心。有這個功夫,種兩棵樹,一個個光腚子屯,他們也看得下眼。這個不務正業(yè),那個不務正業(yè),我看,就他們不務正業(yè)?!?br/>
“這下,趙志鵬丟人就丟大了,有的人說,其他屯子還要來人看呢?!?br/>
“他這個算不了什么事,爸爸挨批的時候,人山人海,還要遭到肉體懲罰呢!”
“爸,你真不容易,能挺過來,就是勝利了!”
張教授笑笑,“過去的事啦,爸不該說。你說到趙志鵬做懲罰,我就想起了以前的事,忍不住說兩句。那個時候,爸都有死了的心。算了,不說了。不過,趙志鵬也行啊,年輕人,要經(jīng)經(jīng)風雨,卡卡跟頭,這也是人生中的一筆財富,知恥而后勇,這對他今后的成長有好處。這個年輕人,以前是張揚了一些?!?br/>
“爸,你可能還不怎么了解他,他不是張揚,是用張揚的辦法,發(fā)泄憤怒和不滿。他們一家人,一直受歧視的。這也是一種無奈吧?!保祝譿.lΙnGㄚùTχτ.nét
張教授看看女兒,“看來,我老了,和你們年輕人有代溝了。你對他的理解,還是很正確的?!?br/>
“爸,這不是代溝的問題,你沒接觸過他。實質上,他很理性,一腔熱血,滿身正氣。他豁出了一切,保護了你的苗木!”
張教授很感慨,“這一點,很難得,他做得很好。以后有機會,我們要感謝他!這么優(yōu)秀的一個青年人,沒被大學錄取,實在可惜。但是,今后的機會多著呢!”
張慧琳笑道:“等你平反了,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可以讓他去你們的林業(yè)科學大學學習。”
“我倒這么想,就不知道趙志鵬能不能看上我們的學校!”
張慧琳想想,“爸,你說的也是,他都具備考北大清華的能力,讓他學習林業(yè),估計他不能干!我看,他應該復讀,明年再考,目標,就是最高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