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山林之后,隱藏著一個并不為世人所知的小山頭。
此山終年云霧繚繞,頗有幾分仙氣,因此被山頭的主人命名為云隱山。想當年,他們正是看中了這世外桃源的風范,才會隱居于此。
三十余年過去,云隱山的名字還是漸漸傳了出去,有了“仙山”之稱。但想要求仙問道的年輕人,往往被山林與濃霧阻隔,不得其門而入。于是云隱山成了傳說中的圣地。
可惜真相往往是毀滅性的——
“好徒兒!別追了!為師這把老骨頭要散了!真的要散了??!”
一須發(fā)花白的老道一邊高喊著,一邊腳下生風般越跑越快,下巴處長長的胡子上上下下,隨風起舞,世外高人的形象蕩然無存。
老道身后的小道士繃著臉狂追,緊鎖的眉頭間還隱隱透著一絲不甘:“師父!你停下,徒兒有話問!”
“傻子才站住?!崩项^忽然回頭做了一個鬼臉,逃跑速度更快,氣得小道士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鴿蛋大小的藥丸,直接砸了過去。
一聲巨響,白色煙霧彌漫,頓時驚飛林間倦鳥無數,呼啦啦往外逃,好一陣才重歸平靜。
“咳、咳、咳……你這不孝子,弄得什么東西?”
小道士白術拍拍手掌,悠然地走到被定住的老頭跟前,略帶得意道:“徒兒新制的‘一動不動’散,師父,你認命吧?!?br/>
老道嘗試了下,果然頭部以下一動不能動,遂望天喟嘆,然后對著徒弟道:“有話你就說嘛,何必動粗。”
“師父!”白術深知他師父“清心真人”話癆的毛病,趕緊截?。骸靶熓搴痛髱熜侄荚谀睦铩?br/>
“這個……也就是讓他們買買菜,扯扯布什么的……”清心真人眼珠轉了轉,支支吾吾地說。
“少來,徒兒都聽見了,師父是讓他們下山辦要事。徒兒也要去?!卑仔g不買賬。
老道看了看眼前的徒弟,身姿挺拔,細瘦細瘦的,一張俊臉從里到外透著靈氣,硬是將普普通通的藍色棉布道袍穿得仙氣飄飄。
可惜……
“好徒兒啊,不是為師不讓你去,只是塵世險惡,你修行未足,恐怕……”清心真人面露難色。
白術聽師父語氣中有了松動的意思,趕緊趁熱打鐵:“師父,名師高徒,徒兒再不濟,收拾個把妖魔還不成問題。何況要入世尋那《五行大合術》,小師叔和大師兄一個正直過頭,一個不諳世事,不如徒兒好辦事。”
“你、你怎么知道《五行大合術》?!”清心真人大驚。
白術面露微笑:“所以說,要打聽事情,還是得徒兒出馬。反正徒兒已經知道了,就讓徒兒下山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為師就將《五行大合術》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清心真人道,“話說這‘一動不動’散還真厲害,能不能先給為師解了?”
“還是師父先說吧。”白術不為所動:“那書到底用來做什么?”
清心真人長嘆一聲,皺起眉頭,像是十分為難,沉默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最后道:“據為師夜觀星象,兩年后將九星合一,天門大開,塵世間恐有大禍。你二師父說,《五行大合術》乃記載五行秘法之書,上面也許會有化解之法?!?br/>
這番話,白術自然半信半疑。
自己這位師父向來為老不尊,拯救蒼生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不過,小師叔和大師兄都下了山,想必事關重大,白術自然也不愿錯過——能出去玩玩也好啊!總呆在山里,早就膩了。
想到此處,白術更急了,趕緊上前解了“一動不動”散,拉著清心真人袖子道:“師父,蒼生有難,徒兒豈能袖手旁觀!就讓我下山吧!”
重獲自由的清心真人沒有逃跑,反而看著一臉焦急的徒弟,思索良久,最終點了頭:“也罷,你就去吧,也該歷練歷練了?!?br/>
白術得了話,強壓著心中喜悅,面色正經地躬身:“徒兒定不辱師門。”說完這句話,像害怕清心真人反悔般,行李也顧不得拿,匆匆?guī)撞奖阆г谏介T。
留下清心真人用一種“年輕人啊”的語調感慨:“下山別忘了帶些銀子啊……”
可惜白術根本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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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徒弟頭也不回地走了,清心真人意義不明地舒了口氣,可是怎么聽都有種大功告成的感覺。
“……我說,你這樣做沒問題么?”從樹后閃出一個人,看著白術消失的方向,皺眉,語氣透出不贊同的意味:“還借用我的名義?!?br/>
清心真人一見來人,有些訕訕地喚:“子豫?!?br/>
“《五行大合術》……這么俗的名字,虧你想得出來?!眮砣苏前仔g的二師父——周子豫。
他帶著些許笑意看向清心真人:“萬一日后他發(fā)現這本秘術其實是本食譜,你說會怎樣?”
“噓噓噓……”清心真人急忙上前捂他嘴:“別說出來么。”
周子豫揚眉,無聲地說——山上就剩咱倆了,何必呢?
清心真人也覺得自己過于失態(tài),松手后退,咳了一聲解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白的性子,我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啊。”
見周子豫不語,他聲音便越來越?。骸霸僬f小白命中有大劫,此次下山,未必不是個機會……”
周子豫搖搖頭:“這孩子生得雖是副聰明相,可惜……實在缺了些心眼兒。這一去是福是禍,還未可知,你太輕率了。”
清心真人翻了翻眼珠子——知道你也別說出來??!好歹是我徒弟……
當然,上面這句話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卻道:“小白穿著道袍往外一站,就足夠唬人了。何況我只是叫他找本食……咳,秘笈,想來無甚大礙。”
周子豫笑著輕嘆了口氣:“說到底,根本就是你想吃了吧?!?br/>
“嘗嘗鮮嘛!”清心真人又咳兩聲:“若不是你我名聲太大,不便外出行走,也不至于一隱居就是三十年,無聊透了……”
你想說的是臭名昭著吧?周子豫默。
當年修真界的年輕高手和邪醫(yī)攪在一起,堪稱絕世大丑聞,弄到兩人在世間寸步難行,最后為躲避紛爭,才隱居至云隱山。
一想到這些陳年舊事,周子豫不禁有些黯然,便也不再阻攔。
“不過,若到時小白生氣了,我可不會幫你?!彼肓讼耄盅a上一句。
“不、不會吧?!鼻逍恼嫒丝嗔四?,白白的眉毛頓時成了“八”字。
周子豫見狀,搖搖頭,笑道:“行了,日后再說吧。先洗洗身上的藥粉,我去做飯。”
一聽見“飯”字,清心真人來了精神,直道:“這就去、這就去!那什么……山雞該長肥了,別忘了弄一只。”
周子豫頗為無奈,但仍舊依他所言。堂堂一代邪醫(yī),拎起竹簍,使出絕世步法,跑去后山捉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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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白術,一路疾行了有一炷香時間,見身后真的無人追來,才放慢腳步,不由地覺得一身輕松,好似五臟六腑都帶上了喜氣。
無意間發(fā)現了《五行大合術》的秘密,再用“一動不動”散向師傅“打聽”出了事情始末,撈了個下山的機會——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
想到此處,他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帶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容。
若有第二個人在場,從隱隱薄霧間看見身著道袍的白術緩緩行來,少不得要被這等由內而外散發(fā)的淡定和胸有成竹的氣勢折服,當場跪拜世外高人!
但就像周子豫說過的,這孩子,根本是個繡花枕頭……
就如此刻,樂極生悲,他,迷路了。
白術思索片刻,認為定是小師叔下山時改了法陣——否則在自家山頭迷路,實在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他絕不承認。
靜立片刻,白術決定隨便選個方向,反正都是下山。
行至山腰,不遠處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抹白色的身影快速地閃到樹后。
有妖孽?!
白術警惕地停下來,將木劍握在手中,慢慢走過去。
一只巴掌大的白狼正往落葉下使勁鉆,肥滾滾的屁股露在外面,看樣子試圖將自己掩藏起來。
發(fā)覺白術的存在,白狼低低叫一聲,掉轉身體,面對白術,亮出尖尖的小牙。
“好可愛的小狗!”白術一見,有些驚喜地叫了一聲,
白狼頓時淚流滿面。
但顯然白術不會就此放過它。
他干脆將木劍收起來,上前將白狼抱在懷中,摸著后頸,十分溫柔道:“小東西,你迷路了么?”
你才小東西你全家小東西!
白狼咬牙切齒地腹誹??上硎苤貍?,只能以此面目見人,連怒吼聽起來也只是嗚嗚聲。
這模樣更加激發(fā)出白術的愛憐之心。
他早就想養(yǎng)只狗了,但師父總說什么見不得狗毛,死活不準。這下可好了,雙喜臨門?。?br/>
白術滿心歡喜地握住白狼軟軟的爪子,親昵地說:“反正你也沒地方去,不如就跟著我吧?”
我有地方去!我真的有地方去!
白狼使出吃奶的勁兒掙扎,奈何它元氣大傷后,比未足月的小狗強不到哪去,這番“活潑”的舉動,在白術眼中根本就是興奮的表示……
“這么高興啊?”他蹭蹭白狼的額頭,“取個名字吧,嗯……就叫小雪好了。小雪!”
我是雄性!我真的是雄性!
白狼怒吼。
可惜,小道士的神經不是一般的粗大。白狼累到死,也沒將自己的悲憤傳達給他……最后,它有氣無力地看了白術一眼,放棄繼續(xù)和他溝通。
——等晚上,再要你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依然手賤地存不住文--
于是挖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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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