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遲榆一家三口五點從家里步行出發(fā),約定見面時間是在六點。
地點是離他們家兩條街道的富江小區(qū)里。
遲父存了要喝酒的心,遲榆不喜開車,距離不算太遠(yuǎn)一家人決定走路過去。
遲榆昨天和遲父去網(wǎng)吧玩絕地求生。
她先不信邪地登了原來裝逼賣掛的號,人物角色一搜,人形外掛在線。但不管是加好友還是拉組隊,投出去的消息如沉入湖底的小石子一樣無聲無息。
她氣呼呼地登了“sweetme”的賬號,準(zhǔn)備帶著遲父去報復(fù)社會。
第一把兩人紛紛落地成盒,第二把遲榆落地就把三級套全齊,突擊步.槍配置快滿了,兩百發(fā)子彈以及急救包若,把三級背包都快塞滿了。
遲榆覺得這把肯定能活到前十,必須要一洗剛剛落地成盒的恥辱。
遲父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
齊女士剛剛買菜回家,發(fā)現(xiàn)出門前正端坐在沙發(fā)上看直播的兩父女不見了,立馬察出端倪,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遲父接了電話慌張了一瞬后,立馬一本正經(jīng)回答:“老婆啊,剛剛遲遲寢室的燈泡壞了,我們兩個出去買新的,買好了就回來?!?br/>
“哦……”齊女士半信半疑。
遲父再接再厲:“路上有點堵——” 他還沒說完,網(wǎng)吧各個角落傳來清脆悅耳的女性播報音——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恭喜坐在062號的玩家在絕地求生游戲當(dāng)中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
遲父捂聽筒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遲榆頭上戴著笨重的耳機,她玩的認(rèn)真,正屏息專注聽著耳機里傳來的響動,壓根就沒注意到遲父在接電話。
遲榆一槍噴死了朝自己跑過來想要剛槍的傻大個,她瞧著地上安安靜靜的盒子,高興的不行。
摘下耳機,遲榆興致沖沖地拍了拍遲父的肩:“爸,快過來舔包,我剛滅了個人?!?br/>
當(dāng)被殺的人變成盒子后,去撿地上盒子的東西來填充自己的背包稱作填包。
后來就叫的人多了慢慢又變成了舔包。
遲父轉(zhuǎn)過頭,離自己極近的寶貝女兒杏眼微彎,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是壓抑不住的笑容。
但一聲“噓”已經(jīng)來不及了,電話里一聲怒吼嚇的遲榆僵在原地:“遲榆!遲顯庭——你們倆馬上給我滾回家!”
遲榆嚇的連快遞都不送了,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安安靜靜的下線。
父女倆低垂腦袋回家去了。
遲榆一回家,就沖到齊女士面前可憐兮兮的眼睛一眨一眨,從小到大她對賣萌這碼事兒最熟悉了。
齊女士立馬把她趕到一邊,開始訓(xùn)斥始作俑者遲父,更是懲罰他睡了一夜的書房。
要不是今天要出門,齊女士連白眼都懶的翻向遲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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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只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遲榆前一分鐘還在朝父母講今天的趣事兒,腦袋一轉(zhuǎn)就瞧見了離他們只有兩米遠(yuǎn)的立在大門口的高大個。
遲榆目測有一米八七,黑襯衫外面罩著深灰色長風(fēng)衣,被休閑褲包裹著的腿又長又直,像個模特似的直挺挺地站在門口。
禁欲又冷漠。
要不是他腳上穿著室內(nèi)棉拖,遲榆還以為這是不知道哪家開衣服店不小心遺忘在門口的假人。
離高個模特越來越近了,遲榆也沒抬頭朝上望他長什么模樣。
太高了,一米六的她腦袋要朝上揚四十五度了,那樣好累。
只見面前高個模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側(cè)身讓出身后的走廊。
聲音低沉緩慢,每個字咬的清清楚楚,盡量讓自己不顯得冷淡:“叔叔阿姨好,我是顧思淵。”
齊女士臉一下就笑開了:“小顧好,小顧好?!?br/>
她給遲榆介紹:“遲遲,你叫顧大哥就好了?!?br/>
遲榆只在電視劇里才聽見別人大哥大哥的喊,她有點不樂意,但一抬眸,齊女士已經(jīng)瞪過來了,她趕忙乖乖巧巧,“顧大哥好?!?br/>
顧思淵一直挺直背脊,視線不偏不倚。余光輕掃站在父母邊上的小小只一個乖巧地叫著,他的心倏然軟乎乎的:“你好?!?br/>
遲榆點了點頭,又埋頭盯著腳尖不說話了。
她對于這種又高又穿的像黑社會的有點怵。
四個人進了屋。
顧思淵慢步走在最后面,讓客人先行。
這極富有禮貌的動作是帶有目的性的。
但誰都沒想到他只是想多瞧瞧剛剛叫了他一聲顧大哥的小姑娘的背影。
顧先生也剛剛從二樓書房里走了下來。
遲父一上前,兩個才一個多月沒見的好兄弟又互相寒暄起來,揚言等會兒一定不醉不歸。
齊女士一見到牌友馬上向帶著女兒往前介紹。
之前齊女士在麻將桌上胡了個不容易的杠上花。這本該是高興的事情,卻沒想她突然腦子思維發(fā)散開始思考起女兒以后工作的事情,她愁容滿臉的嘆氣起來。
麻將一下桌,兩人回去的路上,顧媽媽一詢問,齊女士將苦惱說了出來。
什么想找個女兒喜歡的工作,什么女兒喜歡玩游戲,又是學(xué)傳媒的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她雖然對遲榆管教嚴(yán)格,一直是扮演大半個黑臉的角色,但她其實是最心疼遲榆的。
想給女兒找個既適合又喜歡的工作,遲父一說讓遲榆多玩一個學(xué)期也應(yīng)了下來,要不然她早就把遲榆放遲父公司里實習(xí)了。
顧媽媽一聽,立馬一拍手,這跟游戲相關(guān)又跟傳媒有關(guān)的工作有啊。
他兒子讀大學(xué)時候用資金創(chuàng)建了個游戲競技賽事互動平臺,這又跟游戲有關(guān),之前還一直在招傳媒專業(yè)的,剛好符合齊女士的標(biāo)準(zhǔn)。
顧爸爸和遲父本就是多年好友,幫這一個忙簡直太容易了,顧媽媽便和齊女士約定個時間,讓齊女士到時候帶著女兒來家里介紹介紹。
這事兒顧媽媽只是給顧思淵提了一下,他畢業(yè)建了戰(zhàn)隊后對這方面管的比較少,都是顧爸爸聘人幫忙代管。
齊女士一直把這工作瞞著沒說,當(dāng)做是給遲榆的驚喜。
這人一介紹完,六個人又轉(zhuǎn)戰(zhàn)到了餐桌上。
餐桌剛好是個長桌,兩條長邊各坐三個人,這一坐下來,遲榆發(fā)現(xiàn)高大個就坐她對面。
她這一坐矮了不少,瞧著長桌只堪堪達高大個的腰,遲榆頓時不想說話。
她握著筷子,視線在幾個菜里來回逡巡著,一時下不定主意該吃哪個。
“紅燒雞翅是陳姨的拿手好菜,可以試試?!?br/>
遲榆斜上方的男聲不疾不徐,帶著點克制壓住的溫柔。
但陳姨特色菜明明就是紅燒肘子,這介紹還一本正經(jīng)跟自己燒的一樣。顧媽媽心里嘀咕,瞧著今天兒子有點兒不對勁,她裝作在吃飯,實則一直瞧著自己兒子的一舉一動。
遲榆道了聲謝,也沒瞧他,夾了塊雞翅放在碗上悶聲吃著。
顧思淵有些失望,一時也找不到什么話頭。
整個屋子里開著空調(diào),一月上海特別冷,熱風(fēng)一送,遲榆坐了這一會兒有些熱。她將淺藍(lán)色的羊絨大衣脫了下來罩在椅子上。
大衣有點長,掛椅子上沒多久就滑在了地上。
遲榆轉(zhuǎn)過身將衣服提起來,提到一半,發(fā)現(xiàn)一雙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有力的手將大衣接了過去。
指甲蓋里是健康的粉紅色,遲榆順著這雙手視線上移,高大個不知什么時候起身過來,幫她把大衣掛在了后面的衣架上。
遲榆這才注意到這高大個的模樣,兩人離的很近,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
鼻梁高挺,長睫下面的眼是純凈的黑,不參有一絲雜質(zhì)。
她這么看一下,快被這純黑眼眸吸引進去。
遲榆回神,抿著唇瓣低聲感謝:“謝謝顧大哥?!?br/>
明明看起來這么冷淡卻又樂于助人,她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又說不出來。
顧思淵“嗯”了一聲后,又回到了座位上。
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安靜地夾菜細(xì)嚼慢咽。
齊女士一笑:“小顧這孩子人真好?!?br/>
倒是遲父有了點危機感。
目瞪口呆的顧媽媽,呵呵一笑:“呵呵?!?br/>
她都不知道她家兒子什么時候這么關(guān)愛女性了!
要不是遲榆一副不認(rèn)識顧思淵的樣子,她都會認(rèn)為自己兒子對第一次見的小姑娘有意思了。
飯吃了一會兒,終于進入主題。
早在顧媽媽回家提起遲榆工作后,顧爸爸就給安排好了,連面試都不用就可以直接去實習(xí)。
倒是遲榆對于齊女士給她找的這份工作有些吃驚。
顧媽媽:“等大年初八,遲遲就可以去實習(xí)了,到時候我讓阿淵……”
顧媽媽說到這兒頓了頓,顧思淵從小是什么性格她早就了解了。
沒想到顧思淵將筷子擱在晚上,率先開口:“遲遲工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來找我?!?br/>
顧媽媽再怎么傻也察覺出了點不對勁,難道這兩人真的認(rèn)識不成?
“對對,到時候遲遲直接找阿淵就是了?!鳖檵寢岦c了點頭,“說到這兒,遲遲和阿淵是一個學(xué)校的,平時在學(xué)校遇見過嗎?”
遲榆自覺在學(xué)校肯定是不認(rèn)識這個高大個的:“我——”沒遇見過呢。
顧思淵黑眸直勾勾地瞧著遲榆,面色冷淡,聲音低沉磁性:“略有耳聞?!?br/>
遲榆:????
她怎么有一種被黑幫老大盯上的錯覺。
她對高大個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倒是齊女士因為女兒實習(xí)有人照顧十分開心:“沒想到還這么有緣分呢,我家遲遲喜歡玩那個雞什么的游戲,這兩個年輕人肯定特別有共同語言?!?br/>
遲榆立馬揚起笑臉,一副乖乖女的模樣:“是呀,我最喜歡玩開心消消樂了,里面的小雞太可愛,我最近打到了三百關(guān)呢。”
遲父抿了一口酒,沒坑聲。
要不是他跟遲榆一起去網(wǎng)吧玩游戲,他都快信了寶貝女兒的話了。
遲榆長著一副特別能欺騙人的面孔,一米五九的身高,臉小還帶著點嬰兒肥,看起來像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一乖巧起來,杏眼圓碌碌的眨巴眨巴看著你,一瞧還真的像是個懵懂的小姑娘。
但遲榆高中一直是出名的小魔王,這么多年來裝好學(xué)生什么的最拿手了。
她眨巴著眼認(rèn)真回答,顧思淵立馬就信了。
他從褲兜里拿出手機,握著手機的左手?jǐn)R在腿上,單手操作下載開心消消樂,網(wǎng)速很快,三十秒不到就安裝完成了。
他將手機拿上桌,朝向遲榆:“正巧,我也玩開心消消樂,加個好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