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山和陳喜梅剛回到小木屋,翹首期盼的趙家三姐妹紛紛圍攏過去,唯獨趙雨壯還是留在長條凳子上一動不動。
趙霙第一個耐不住性子,急急的問道:“媽,成功了沒有?能賠償我們家多少錢?”
陳喜梅本想裝一下深沉,板著臉要教訓(xùn)子女,怎奈自己到底還是被一千塊的巨款所刺激,嚴肅的狀態(tài)還沒有提起來,笑容就首先破壞了自己的儀容,只得干凈利落的回了一句:“一千塊吧。”
三姐妹先是呆住幾秒,緊接著就爆發(fā)出一陣尖叫和歡笑,趙雨虹拉住陳喜梅的手,指著自己身上半舊不新的大花襯衣叫道:“媽,能不能給我們做一身夏裝?”
陳喜梅點點頭:“要重新蓋房子,看最后能剩下多少,再說吧?!?br/>
趙霙顯然對陳喜梅的回答不滿意,纏上了趙遠山:“爸,你就跟媽說說吧,就一人一身夏裝,我們又不多要。”
趙遠山摸了摸趙霙的腦袋,這才轉(zhuǎn)臉沖陳喜梅說道:“梅啊,幾個俠子的衣裳也花不了多少錢,就先給他們做了吧?”
陳喜梅心情很好,也沒跟趙遠山多做計較,沖三個女兒掃過一眼,說道:“等錢拿到手,自然會給你們做夏衣,你們現(xiàn)在也別鬧,屋子里熱的慌,你們?nèi)ス牌拍抢锿嫒?。?br/>
目的達到,三姐妹蹦跳著離開小木屋,陳喜梅來到長條凳旁,將趙雨壯摟在懷里:“兒子,一千塊都不高興???”
趙雨壯露出一個笑容給陳喜梅,為自己辯解道:“沒有啊?!?br/>
上輩子,趙雨壯在經(jīng)歷一些重大事件的時候,腦子里總會冒出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某些畫面似乎定格過,或者說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般,他覺得自己腦子肯定出了問題。剛剛,當陳喜梅和趙遠山出現(xiàn)在小木屋內(nèi),這種異樣的感覺又開始浮現(xiàn),他就開始變得疑神疑鬼,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質(zhì)疑起自己的重生,認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
還是做母親的心細,陳喜梅發(fā)覺出趙雨壯的不妥,將手搭在趙雨壯的額頭上,繼續(xù)問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壁w雨壯拉下陳喜梅的手,說道:“媽,就是天熱,沒力氣?!?br/>
“真的沒事?”
陳喜梅還是不信趙雨壯的話,趙雨壯只得跳下長條凳,實施尿遁:“真的!我去撒尿,等會追上姐姐,一起去公公那里乘涼?!?br/>
離開木屋,走在河岸邊,趙雨壯抬頭瞇著眼望了一下刺眼的太陽,渾身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熱燥,心中的涼意似乎更盛了起來。
陳喜梅訛詐自來水公司一千塊的新聞還沒有過半個小時,就如核爆一般徹底引爆整個木船社,巨大的鼓噪的蘑菇云幾乎籠罩著木船社的上空,人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此事,而重點中的重點就是陳喜梅那彪悍的富有預(yù)知性的充滿著無限遐想的“伍佰圓”收據(jù),烏煙瘴氣的木船社空氣中到處都透著絲絲的邪氣。
趙遠山還沒有換上工作服登上駁船干活,平時跟陳喜梅處得來的黃巧慧就多管閑事的來到船幫,蹲下身子沖船艙下面鏟銹的秦昌榮、鄭日宏、郭豆腐和姚大江這四人落井下石的大笑道:“四位大姑老太爺啊,上個月你們合起伙來欺負趙遠山這個老實頭子,跟弟子【陳喜梅的小名】跟你們著急發(fā)狠,當著大伙的面打賭發(fā)誓,你們四個還記得啊?”
獲知消息的四人剛才就在商量著如何對付陳喜梅和趙遠山,趙遠山倒還好說,平時上班除了賣力氣干活根本就不會多嘴多舌,只要四人不主動挑起話頭,估計趙遠山也不會提起陳喜梅的賭咒,但陳喜梅這個瘋女人可就不好說了,以她平時的言行作風,拿起菜刀逼著四人上門磕頭認錯的可能性比較大。
當然,他們四人完全可以不當回事,也完全可以當作大腦失憶,但這無異于頂著陳喜梅對干,有意挑動陳喜梅的怒火,暴走中的陳喜梅一旦動起手來,抄家燒房子的事情都有可能干得出來。
四人最后還是沒有商量出一個對策,正一籌莫展中,黃巧慧自撞槍口,秦昌榮不留口德的舉頭大罵道:“你這個老尖逼,見縫就鉆啊,陳喜梅打賭發(fā)誓跟你有什么雕關(guān)系?。俊?br/>
木船社中有哪個老婦女是好相與的,個個都可以稱得上女中豪杰,黃巧慧與陳喜梅相好,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潑皮,只見她大笑著回道:“我沒有雕,自然跟我的雕沒有關(guān)系。你們四個都是大|雞|巴頭子,自然有雕說雕話【比喻說話算話】,跟弟子就等著你們四個姑老太爺去她門上磕頭喊奶奶呢!”
黃巧慧的一通嘲笑,把四個大老爺們的鼻子都給氣歪了,郭豆腐順手就把手中的除銹鏟扔了上去,姚大江倒是不屑用“逼逼雕雕”的詞匯與女人對罵,直接吼道:“好男不跟女斗,你還不滾上岸去!”
黃巧慧避過投射過來的除銹鏟,爽朗的笑著并扭著她的肥臀轉(zhuǎn)身離開,留給四人一串更加惡心的嘲諷:“你們四個姑老太爺上門磕頭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啊,我一定會叫上我兒子敲鑼打鼓的為你們開道!”
住在木船社對岸的陳守仁和劉蘭英是通過四姐弟的口獲知趙遠山和陳喜梅獲賠一千塊錢的事情,趙家四姐弟坐在江風吹拂的樹蔭底下玩爭上游的游戲撲克,陳守仁躺在擺放在堂屋后門的躺椅上,劉蘭英懷里則抱著黃貍花梳理它的毛發(fā)。
劉蘭英有點后怕的對陳守仁說道:“梅丫頭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她竟敢訛詐人家一千塊,就不怕人家告到政府去,把她的房子給強扒掉!”
陳守仁瞇瞪著眼睛,老神在在的回道:“怕什么?政府也是要講道理的,不賠錢就想推房子,這事就算說到中央也是我們梅丫頭在理!”
“死老頭子!”劉蘭英放下黃貍花,不滿意的頂牛道:“我又沒說不去要錢,我是說要一千塊就是訛詐了!”
“你個老婆子,梅丫頭能要這么多錢,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這是為誰作仇呢?”陳守仁睜開眼轉(zhuǎn)頭瞟了一眼自己的老伴,然后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瞇瞪起來:“這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梅丫頭這是看準了的才能要這許多,要是我們兩老口子啊,能要個三百塊就是頂天了!”
“是,是,是!”劉蘭英笑了起來,大聲罵道:“丫頭是你生你養(yǎng)的,不是我生我養(yǎng)的,你是替她高興為她說話,我是嫉妒得紅眼病發(fā)了!”
正在玩撲克的趙雨虹模糊的聽到劉蘭英的最后一句話,扭頭大聲問道:“婆婆,哪個發(fā)紅眼病啦?”
經(jīng)過兩天的運動,核爆卷起的風潮終于抵達廟灣擺渡站,當然風潮播報員還是周日去探望孫玉華的趙翠珠同志,只是當孫玉華和趙翠花聽到“一千”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母女兩人還是明顯的被震住了。
一千元對于此時的任何家庭都是一筆巨款,趙翠花夫妻兩人都是鎮(zhèn)|江渡管所的正式編制的事業(yè)單位職工,夫妻兩人每個月的工資累加起來有將近六十塊,因為有孫玉華的退休金做貢獻,夫妻兩人每年可以累積下不少余財,但數(shù)年下來也只有一千六百塊的存款,陳喜梅的這一口肥肉,當真刺激得趙翠花的小心臟酸酸的疼。
好一會后,趙翠花終于在肚子里面把酸醋釀造成功,一開口就是滿嘴的酸味外溢:“瞎貓也有逮到死耗子的一天,他們這一家子總算等到撞大運的一天了?!?br/>
“就算撞大運又能怎么樣?”孫玉華沒有一點為兒子媳婦孫子孫女激動高興的模樣,表現(xiàn)得似乎與她毫不相干:“就他們窮鬼一家,有多少錢也不夠填他們那個無底洞的!”話剛剛說完沒兩秒,孫玉華想起了什么,又激動的叫嚷了起來:“對了,對了,他們之前蓋房子的錢好像都是借的!這錢又不是不用還!一千塊,就陳喜梅這個窮逼樣,她哪見過這么多錢的,估計拿到手沒多久就會被她給揮霍光!”
趙翠珠見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你一言我一語的大肆諷刺,自己似乎沒有了過往那種跟風的勁頭,索性閉嘴當看客,趙翠花瞥著趙翠珠的異常舉動,挑了挑眉頭,笑著將話題轉(zhuǎn)向別處:“姐姐,木船社就這事了啊,沒別的事了?”
“當然還有別的事情!”趙翠珠心下答道,不過這事跟她和她的丈夫有密切的關(guān)系,只是趙翠珠比較后悔自己干出這樣的事情,所以不想跟孫玉華和趙翠花去說,至于以后母女兩人從別人口中聽說此事,那就跟她無關(guān)。趙翠珠勉強的笑了笑:“沒有了?!?br/>
趙翠花狐疑的盯著趙翠珠,猜測趙翠珠一定有事瞞著她,但她不想逼迫或者揭穿趙翠珠,于是惋惜的說道:“木船社那么多人,每天就這么死水一潭,多沒意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