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一時沉默。

    只能聽到夏姬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從云初瑤所在的角度，甚至能夠看到夏姬緊攥著的拳頭和額頭暴起的青筋，真相在這一刻已經(jīng)明了，但云初瑤還是問了一句：“夏姬可看仔細了，這貍奴可是從你宮里跑出來的那只？”

    夏姬深吸一口氣，將殺意全都吞到了肚子里，這才艱澀出聲：“……正是?！?br/>
    “可、可寶石呢？”

    她身邊的婢子有些不敢相信，連忙道：“小主子不是戴紅寶石了嗎？寶石去哪了？”

    還能去哪？

    自然是被兇手帶走了！

    夏姬的眼神越發(fā)冰冷，呼吸也越發(fā)急促。

    作為一個習(xí)武之人，她的呼吸能這般急促，已經(jīng)足以證明她心中的怒火燃得有多旺，殺意有多明顯了。

    云初瑤看在眼里，臉色也談不上好看，死的雖然是夏姬的貓，可對方想要嫁禍的人卻是自己，眼看著夏姬沒有線索，兇手都要逍遙法外了，云初瑤要是還能笑得出來，那才是見鬼呢。

    她不禁問道：“你這貓兒貪玩，總是亂跑？”

    夏姬一怔。

    想來是沒料到長樂公主會問起自己的小貍奴，可略一沉吟，她還是說：“雪團膽子小，也乖，絕不會四處亂跑，不然妾身也不會尋它?！?br/>
    “膽子小……”

    云初瑤輕喃了一聲，突然問：“你這貓兒很討喜嗎？”

    夏姬又是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才低聲說道：“雪團膽子雖小，但很親人，要是跟誰相處得多了，熟悉了，它就會乖乖地爬在對方的懷里，用小腦袋蹭人?！?br/>
    說起這個，她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竟閃過一抹柔和，如春光乍泄，如冰雪消融。

    看得出來她確實喜歡貓，也的確跟這貓兒的關(guān)系很好。

    如此。

    倒也排除了她自導(dǎo)自演的可能。

    云初瑤垂著眸子，默默地想：前世入宮的人是越姬，云初瑤也只和越姬有過相處，對越姬的脾氣也清楚得緊，可這一世，越姬早亡，還是夏姬頂替她，入的宮，她沒跟夏姬相處過，自然不知道夏姬的性情，眼下瞧著，倒沒覺得這人的處事有什么不妥。

    當(dāng)然，這并不意味著夏姬是個良善人，只能說明她比越姬聰明太多。

    不得不防。

    “確實是只討人喜歡的貓，”云初瑤緩緩出聲，“只是不知道它跟誰相處的算多，又跟誰還算熟悉呢?！?br/>
    “它喜歡妾身，也愿意親近妾身身邊的婢子?！?br/>
    夏姬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前兩天，它又在假山附近，認識了幾個世家貴女，相處的也都不差?！?br/>
    “哦？”

    “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女、清河趙家的嫡姑娘、陳大將軍的小女兒，還有……寄住在季家的段小姐都跟雪團有過相處，”夏姬身邊的婢女略一沉吟，才遲疑著說道，“雪團似乎也只愿意親近她們。”

    云初瑤眸光一閃，隱隱猜到了什么，直言道：“那就挨個兒去問。”

    夏姬立即應(yīng)聲。

    她的貓是陛下親自賜下的，頸間又戴了紅寶石，要真被人虐殺了，她自然是要找出兇手的，一是為了給小雪團報仇，二是她要給晉帝一個交代。

    也算是出師有名。

    更何況長樂公主都開口了，算是要給她撐腰，支持她繼續(xù)調(diào)查，她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夏姬立即道：“妾身明白，多謝公主殿下指點?！?br/>
    “一起吧?！?br/>
    云初瑤也起了身，似笑非笑地開口：“先去季家，問一問段小姐?！?br/>
    夏姬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也意識到了什么。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行。

    她們趕到季家人所在院落時，季母等人還在用膳，聽說夏姬尋貓竟然尋到了她們季家的頭上，季母和她幾個妯娌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擰眉道：“你說什么？夏姬要來？”

    “不過是只不聽話的小畜生，丟了就丟了，還要大張旗鼓的找，也不怕沖撞了貴人?！?br/>
    “這出身卑賤的人啊，哪怕爬到了高處，也洗不干凈身上的窮酸味兒，”季母冷冷一笑，漠然出聲，“喏，你傻愣著做什么？還不將人打發(fā)了去？”

    這小廝一臉為難：“可、可長樂公主也在啊！”

    長樂公主？！

    這四個字一出，季家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又是震驚，又是不安，反應(yīng)過來后，更是連聲問道：“長樂公主怎么來了！”

    “也是尋貓的！”

    眾人驚愕。

    以前怎么不知道長樂公主是個愛貓之人呢？再說，長樂公主是什么身份，也沒必要跟夏姬這樣的人攪和到一起吧。

    季家人滿臉錯愕，就連季景珩的臉上都閃過了一抹驚色，只不過其他人的驚是震驚，是不安，季景珩的驚卻是驚喜，是雀躍，一聽說云初瑤正在門外等著，季景珩連飯都吃不下了，連忙放下碗筷，迅速站直！

    其他人也一一起身！

    區(qū)區(qū)一個夏姬，他們想打發(fā)，也就打發(fā)了，可長樂公主一來，這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他們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打發(fā)公主，讓公主在門外等待不是？

    眾人連忙相迎。

    很快，一行人便在正院會了面，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云初瑤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平身，目光卻跨過人海，直直地看向躲在季母身后的段沁沁，只不過對方的頭始終低著，眼瞼也垂著，讓人看不清她原本的情緒，但云初瑤還是從她微微顫抖的身子和攥得發(fā)白的指節(jié)，看出了她此時此刻的緊張。

    果然。

    雪團的死果然跟她脫不開關(guān)系。

    云初瑤眸光微冷。

    前世，她跟段家人相處的極多，對他們的性子也有一些了解，無論是段小侯爺，還是段沁沁，骨子里都有暴虐的因子，對虐殺也是喜歡非常，云初瑤就曾在段沁沁的住所看到過一只被剝了皮的小奶貓，但那只小奶貓明顯更倒霉一些，皮被剝了，卻還是吊了一口氣，喵嗚的，發(fā)出脆弱又痛苦的嗚咽來。

    只可惜，彼時的云初瑤并沒有證據(jù)證明段沁沁的暴行。

    不然，她絕不會輕易饒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