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再見初戀
“不用叫了，我這不是下來了嗎？”陳以墨面帶微笑的走進(jìn)餐廳，拉闊椅子坐下。”好香??！”他夸張的吸了口氣，贊道：”劉管家的手藝真是愈來愈好了！”
“真的嗎？”劉管家顯得眉飛色舞，卻又謙虛的說：”不過比起五星級大廚來還是差了一大截，像這么漂亮的蛋糕我就做不來，這可是小夢的最愛喔，是不是？”他把臉轉(zhuǎn)向?qū)O女兒，又說：”小夢，還不謝謝少爺，這可是特別為你買的喔?！?br/>
陳夢伊依然不言不語，逕自盯著大蛋糕發(fā)愣。
陳以墨清清喉嚨，向坐在他對面的陳夢伊說：”小夢不是最喜歡草莓嗎？這里面滿滿的都是草莓喔！”
陳夢伊慢慢地抬頭，視線對上陳以墨的，卻半天不吭一聲。
劉管家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拿出做爺爺?shù)臋?quán)威，說道：“小夢，你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少爺在跟你說話呢?！?br/>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劉管家，我們開飯吧！”陳以墨揮揮手。
陳夢伊卻突然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要走出餐廳。
“小夢，你要去哪里？”劉爺爺問道。
陳夢伊收住腳步，頭也不回的說：”我不餓?！?br/>
“怎么會不餓呢，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劉管家叫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吃塊蛋糕好了，你不是最愛吃蛋糕的嗎？”
“不要！”陳夢伊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以為用蛋糕就可以哄哄我了嗎？”
這話是說給陳以墨聽的，而他也聽見了，聽得一清二楚；這話像一把利刃，插得他痛徹心扉。
陳夢伊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後像顆子彈似的沖回房里，她從不鎖門的，這一次卻緊緊地鎖上了房門。
關(guān)上門，
“過分！過分！”
陳夢伊趴在床上，死命的槌打著枕頭，好像松軟的枕頭和她有著血海深仇似的。
“過分！嗚”槌得沒有力氣了，她開始抱著枕頭沒命的哭著。
昨天在舞會現(xiàn)場放下一個晚上的CD片，今天又哭了一整天，從早上一直哭到天黑。
直到爺爺來敲她的房門，她怕爺爺進(jìn)來，怕爺爺擔(dān)心她，才勉強(qiáng)止住淚，腫著一雙黑眼圈來到餐廳，她什么忙也沒幫上，只是坐在椅子上發(fā)呆，她怕隨便一動，眼里的淚又要流出來。
陳夢伊傷心極了，她應(yīng)該睡卻睡不著，她應(yīng)該吃卻吃不下，可是那個可惡的、狂妄的、不要臉的大壞蛋，竟然還敢在她面前大言不慚的說著，小夢不是最喜歡草莓嗎？這里面滿滿的都是草莓喔！
去他的蛋糕！去他的草莓！他以為她還是小孩子嗎？陳夢伊沒命的哭著，體內(nèi)所有的水分競往眼里沖，爭先恐後的變成眼淚！
被他罵了，哭成那樣他居然不管不顧，只丟下—句”我很抱歉”，接著就一走了之，任她一個人在房里哭斷了腸、哭死了心，也不見他來看她一眼。
可惡！可惡！今天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和她說說笑笑！他當(dāng)她是寵物嗎？任他玩弄！
“為什么？”陳夢伊大吼一聲，然後軟軟地倒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好累、她好累，好苦、她好苦，她撐不下去了！她閉上眼睛，淚水仍然由緊閉的眼縫汩汩地流出來；她好想爸爸媽媽，假如爸爸媽媽還在身邊，她就不會被人欺負(fù)了，假如假如，哎！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她總算睡去，夢里仍然是陳以墨的臉，她夢見他吻著她，一直吻著她她但愿自己可以沉浸在這個夢里，永遠(yuǎn)都不要醒來。
餐廳里，劉管家尷尬的看看陳以墨，臉上寫滿了抱歉，她搓搓手，不安的說：”少爺，對不起，小夢這孩子真是愈來愈任性了。”
陳以墨原本豎著一雙耳朵專心聽著陳夢伊奔離的腳步，突然聽見劉爺爺?shù)脑挘肓艘幌虏拍芟捓锏囊馑?，消化過後，他搖搖頭，用充滿失落的聲音說：”劉爺爺，你別這么說，小夢她很好?！?br/>
“少爺，你別再寵她了，再這樣下去，小夢真的要無法無天了，再怎么樣我們都是下人，小夢她已經(jīng)造次了?！眲敔敳缓靡馑嫉氐?。他真是覺得對不起少爺，別說少爺從不曾支使小夢去做任何一件事，反而要他處處容忍小夢的胡鬧和任性，真是”主不主”、”仆不仆”的。
“劉管家，你把事情看得太嚴(yán)重了，小夢只是個小女孩”說到這里，陳以墨突然停下下來，眼神變得幽幽遠(yuǎn)遠(yuǎn)的。
“少爺，你怎么了，臉色突然變得這么蒼白？”劉爺爺覺得陳以墨的神情不對。
劉管家從來不曾在陳以墨的臉上看過這樣幾近軟弱的表情，因為陳以墨在商場上一向呼風(fēng)喚雨、無所不能，像一個全能的神，英俊、聰敏、強(qiáng)壯、完美，是多少名門淑女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夢想牽手。
老實說，有個像陳以墨這樣的主子，劉管家也覺得面上有光，走到哪兒都有風(fēng)似的。
偏偏她的寶貝孫女兒動不動就對陳以墨擺個臉，或是用不敬的口氣對他說話，雖然他對她們爺孫倆是好得沒話說，光是吃飯這件事，有幾個做下人的可以和主子同桌的？
小夢這孩子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更別提少爺還特地帶了她最愛吃的蛋糕回來，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這樣不領(lǐng)情。
說來說去，都只能怪她教孫無方。劉管家哀嘆了一口氣。
聽見劉管家的嘆氣聲，陳以墨勉強(qiáng)提起筷子，扒了幾口白飯，同時安慰她說：”劉管家，別擔(dān)心，我沒事”
“少爺，真是給你添麻煩了?！眲敔斶€是不安。
“哪里?！标愐阅珦u搖頭。
“以後我會好好管管小夢，這孩子這陣子老是陰陽怪氣的，先是和何文祺鬧分手，好不容易小兩口和好了，現(xiàn)在又”劉爺爺捏捏眉心，一臉傷透腦筋的說：”她的個性這么強(qiáng)，只怕昨天又跟何文祺鬧別扭了，所以今天才會沖撞少爺?！?br/>
陳以墨靜靜地吃飯，并不答腔。他沒有資格評斷小夢的一切，他沒有資格
“唉！”劉爺爺也端起飯碗，突然又喃喃地說：”小夢再繼續(xù)這樣下去，只怕沒有一個男人受得了她?！?br/>
不會的，小夢這樣可愛，她的任性、她的驕縱都是恰如其分，讓人打從心眼里覺得她是個清新生動的小女人，他多么希望沒有男人受得了她，這樣她才會留在他身邊！陳以墨低著頭把臉埋進(jìn)碗里，他希望陳夢伊是他一個人的，希望她只為他笑、只向他撒嬌、只對他任性，他一直這樣希望！
可是今天早上，他親手把這個希望打破了。
“少爺，你真的沒事嗎？”劉爺爺發(fā)現(xiàn)陳以墨的臉色似乎愈來愈差。
陳以墨放下碗，勉強(qiáng)的說：”劉管家，我真的沒事?！彼崎_椅子，站起來，若有所思的說：”我出去一下。”說完，他上了二樓，回到房間，取了外套，踏出陳家大門。
好冷陳以墨毫無目的的在街頭游晃。
黑夜森森，燈火明滅，臺北的街頭還延續(xù)著昨天新年狂歡的氣氛，到處都是人潮，陳以墨卻希望午夜十二點趕快到來，希望這個新年趕快結(jié)束。
他拉拉厚厚的大衣領(lǐng)，入夜後的氣溫更往下降，聽說已經(jīng)降到零下四度。
小時候他曾經(jīng)跟著父親、母親一起在歐洲共度白色圣誕，小木屋、暖壁爐、還有大大的雪人、瘋狂的雪仗，那樣美麗的景致，他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帶著陳夢伊一起去看看，他還想帶小夢去日本泡溫泉，他還想
他甩甩頭，把這個奢侈的念頭甩出腦海，停下腳步，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停在一家精美的蛋糕屋前，他隔著櫥窗，看著各色各樣、造形精致的糕點，想起陳夢伊甜甜的笑臉，想起她一會兒爬上他的大腿，一會兒又去逗弄攀木蜥蜴，或是捧著圓圓的小魚缸獻(xiàn)寶似的叫著，爹地，你看我的大肚魚看盡她的甜甜蜜蜜，看她終於靜靜地坐在他身邊，快樂的吃著蛋糕，他記得她的嘴邊老是沾著白白的奶油！
不行，不要再想，你無權(quán)再想了！陳以墨，你只是他的爹地，還是不合格的爹地，終有一天得把小夢交給別人，我的女孩，我的小夢。
陳以墨失魂落魄的離開蛋糕屋，毫無目的的繼續(xù)往前走。
冷到最高點，天空飄起了雨，濕濕冷冷的雨絲不大，卻是綿綿密密，大有長期下降的趨勢。
狂歡的青少年跳著、笑著，往騎樓里奔，唯獨陳以墨視若無睹的步出長長的走廊，走進(jìn)濕濕冷冷的雨絲里。
“喂，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人好帥！”
一群急著躲雨的年輕女孩，在和陳以墨擦身而過之後，有人發(fā)出這樣的驚嘆。
“你也注意到了，好像張根錫！”
“真的耶！”
女孩們圍在騎樓里，盯著陳以墨的背影，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開於他的一切。
陳以墨卻絲毫未覺身後的騷動，只是無知無覺的浸淫在霏霏的冷雨中。
走著、走著，陳以墨好像變成一個落湯雞似的，他的腦袋變得昏沉沉的，嘴唇也變得又青又紫，看起來好像吸血鬼似的，蒼白得嚇人，他快撐不下去了，然而他的腳卻怎么樣也停不下來，還在漫游著。
一部轎車快速從陳以墨的身邊駛過，濺起的冰涼水花毫不流情的打在陳以墨的身上，打得他一頭一臉，他伸出手抹抹臉，然後又低低地笑起來。又有何妨呢？反正早已渾身濕透了，再加上那些水花又何妨呢？
如果這樣一直走下去，能不能走到地獄里？他茫茫然的自問。
剛剛疾馳而過的轎車突然慢慢地往後倒，倒回到陳以墨的身邊，一個女人搖下了車窗，發(fā)出一聲驚呼，”老天！陳總，真的是你！”
陳以墨茫茫然的睜著眼睛，循著聲音望向女人的臉，他奮力撥開眼簾上的雨水，看清女人的臉之後，他開心的笑了，慢慢地伸出冰冰涼涼、沒有一點溫度的大手，他摸摸女人的小臉，用充滿感情的聲音叫了一聲，”小夢”然後，他高大的身體緩緩地倒了下去
“陳總，謝天謝地，你總算是醒了。”
陳以墨緩緩地睜開眼睛，他沒有走進(jìn)地獄，卻進(jìn)了女人的香閨。
“周蜜？怎么會是你？”陳以墨揉揉酸疼的太陽穴。
“你應(yīng)該說幸好遇上我，否則你恐怕早巳經(jīng)”算了！”陳尸街頭”四個字著實太難聽，只要他沒事就好。
陳以墨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襲來，逼得他又軟軟地倒回床上。
“陳總，你就乖乖別動，好好睡一覺，醫(yī)生說你的身體還很虛弱?！敝苊奂?xì)心的為他拉拉身上的被子。
“謝、謝謝你?！标愐阅怨缘靥稍诒桓C里，不再輕舉妄動。
周蜜拉了張椅子坐在床前，看著他明顯憔悴的俊臉，心疼的說：”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個人在冷雨中胡亂的走？”
“我”陳以墨結(jié)巴了。
他的頭腦逐漸清醒，也想起自己在雨中失魂落魄的模樣，他該走下地獄的，不想?yún)s上了女人的床。
“陳總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啊？”周蜜輕聲調(diào)侃他。
看他的樣子，是有精神多了。周蜜想起她在雨中見到他的時候，還真擔(dān)心他就這樣死了。
“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陳以墨找回了聲音。
周蜜轉(zhuǎn)了轉(zhuǎn)大眼珠，然後伸出修長如蔥段般的手指，隔著棉被戳了戳陳以墨的胸膛，嬌嬌媚媚地說：”好吧，誰教我這么有同情心呢?！?br/>
“謝謝你喔。”陳以墨好笑的說。
“不客氣?！闭f著、說著，周蜜彎下腰，把臉湊在陳以墨的面前，吐氣如蘭。
看著這張八分神似陳夢伊的臉龐，陳以墨的心突然狂跳了起來。
“喂，別勾引病人喔?！标愐阅_玩笑的說，可是他的聲音卻嘎啞了起來。
“陳總被勾引了嗎？”周蜜更往他的臉上貼近，大大的眼兒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的唇，然後她伸出舌頭舔舔自己的紅唇。
陳以墨一把將她扯到床上，瘋狂的壓住她，狂野的說：”你不怕被我傳染了嗎？”
周蜜格格地嬌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說：”我要看看陳總有多大的本事。”
她的心卻覺得好悲哀，她努力隱藏住自己的情緒，張著紅唇叫著他的名字。
“喔、小夢！”陳以墨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
我也愛你。周蜜在心中輕輕地喊了一聲，盡管知道陳以墨愛的并不是她。
霏霏冷雨，持續(xù)的下個不停，新年的歡樂氣氛已經(jīng)過去，只剩下濕冷的氣息。
昏睡一整晚的陳夢伊幽幽地轉(zhuǎn)醒，搖搖發(fā)脹的腦袋，恍恍惚惚地下了床，晃到餐廳里找水喝，身體內(nèi)的水分都隨著眼淚排光了，她覺得格外的渴。
在廚房里頭正忙著煎蛋和火腿的劉爺爺見到陳夢伊，雖然仍有一肚子的不滿，但是見到孫女兒空腹灌著涼開水，還是忍不住為她泡了一杯熱可可。
“爺爺，謝謝你?！标悏粢两舆^熱可可，捧在手心中呵著氣，同時把臉湊進(jìn)杯緣，呼吸著又香又濃的液體。
“你喔！”劉管家又氣又憐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把現(xiàn)做的三明治放在她面前，脫下身上的圍裙，也在她身邊坐下來。
陳夢伊低下頭啜飲著熱可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劉管家真不知道怎么會有這么一個孫女兒，看起來是白白凈凈、纖纖細(xì)細(xì)的，但是一拗起來，誰也拿她沒辦法。
“小夢，十六歲也算是個半個大人了，做事不要太莽撞，你看你在這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到天亮，少爺卻被你氣得連夜出走，唉！少爺連車都沒開，也不曉得大半夜的一個人走到哪兒去，不曉得有沒有淋了雨？”劉管家哀聲嘆氣的。
聽完爺爺?shù)脑?，陳夢伊只是愣愣地望著可可的熱氣發(fā)呆。
“小夢，爺爺告訴過你好多次，就算少爺對我們再好，他還是我們的主子，哪有做下人的給主子氣受的呢？”劉爺爺試著開導(dǎo)陳夢伊。
是嗎？他生她的氣了，所以連夜出走，一個人？淋了雨？想著、想著，陳夢伊輕輕地笑了。不會的，他才不會和她這個小女孩一般見識，他才不會對她生氣，他從來不對她生氣的，他當(dāng)她是個小女孩，像他那種大男人怎么會對她這個小女孩生氣呢？
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女孩，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女孩！他這樣連夜離家，只是說明了一件事，他不在乎她，一點也不。
“小夢，你到底有沒有把爺爺說的話聽進(jìn)去??？”看著孫女兒心不在焉的模樣，劉管家忍不住又叮嚀了一次。
陳夢伊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劉管家莫可奈何的搖搖頭，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冰箱前面，打開門，取出陳以墨帶回來的大蛋糕，對孫女兒說：”還有，如果你真的不想吃蛋糕的話，那爺爺要把它送給隔壁的徐奶奶，徐奶奶的媳婦兒前幾天不小心摔斷了腿，現(xiàn)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連三餐都沒辦法做，徐奶奶有三個孫子，都喜歡鮮奶油草莓蛋糕，倒不如就把蛋糕送給三個小孫子當(dāng)早餐好了?！?br/>
陳夢伊的臉突然垮了下來，小嘴也翹得半天高。
劉管家見她不出聲，以為她是同意了，於是捧著蛋糕就要往外走，同時口中叨叨念念地說：”這麼好的東西，與其讓它壞去，還不如讓喜歡的人高高興興地吃下肚?！?br/>
忍了又忍、忍了又忍，陳夢伊終於推開椅子，飛奔到爺爺面前，擋著她的去路，紅著臉，理直氣壯的說：”我要吃！”
什么??？劉管家真是傻眼了。這孩子昨天不是才為了這個蛋糕和少爺發(fā)了好大一頓脾氣嗎？想起女兒昨天氣呼呼的模樣，劉管家還真以為孫女兒轉(zhuǎn)性，不愛吃蛋糕了，怎么這會兒？
陳夢伊趁著爺爺發(fā)呆的時候，伸出雙手搶回了蛋糕盒，用充滿占有欲的聲音說：”這是送給我的！”
反正陳以墨也不在，她就要給它吃個痛快，反正她就是這種長不大的小女孩，她愛蛋糕比愛戒指多得多。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捧回餐桌，抽出透明的蛋糕刀，切了好大一塊蛋糕，見到切面露出豐富的餡料，忍不住用力咽了一口口水。真的，好多、好多的草莓。
她又想起陳以墨說的，小夢不是最喜歡草莓嗎？這里面滿滿的都是草莓喔！
想到這里，她又想哭了，在眼淚還沒奪眶而出之前，她連忙叉起一小塊蛋糕，放進(jìn)嘴里。好細(xì)滑的口感，好像入口即溶似的，即使冰了兩天，這蛋糕還是風(fēng)味醇厚。
一向?qū)μ鹗撑d趣缺缺的劉爺爺突然把臉湊到陳夢伊的面前，調(diào)侃的說：”怎么扁著嘴，是不是蛋糕不好吃，爺爺還是把它送給徐奶奶好了”
“爺爺”陳夢伊紅著臉，不依的叫道。
“好好好，你喜歡就好，少爺回來別忘了跟他道聲謝?！眲⒐芗覑蹜z的摸摸她的頭。
“等他回來，我老早上學(xué)去了?！标悏粢涟櫚櫺”亲?，隨後舔舔嘴角，然後又動手切了第二塊蛋糕。
反正陳以墨不到三更半夜是不會回來的，爺爺之前不是說過他老是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嗎？反正他的女人多得就像菜市場里的蘿卜，數(shù)也數(shù)不清。陳夢伊狠狠地叉起蛋糕，毫不淑女的往口里送。
甜孜孜的蛋糕嘗起來比咸濕濕的淚水要好得多，她才不要為他再流一滴淚。
“你這孩子又任性了”劉爺爺搖搖頭，然後又往門外走去。
“爺爺，你要去哪兒？”陳夢伊滿嘴都是蛋糕，含糊不清的問。
“既然你不肯割愛蛋糕，那爺爺只好到徐家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幫得上忙的?！眲敔斝溥涞卣f。
“什么嘛，人家難得回家來耶！”陳夢伊忍不住抗議起來。
“你都這么大個人了，應(yīng)該懂得照顧自己。對了，你不是下午才有課嗎，吃飽了可以再睡一下，瞧你那雙熊貓眼還真嚇人。”說完，劉管家就走了。
陳夢伊吃得正香甜，什么傷心和睡覺都忘了，她吃啊吃的，十六寸的大蛋糕轉(zhuǎn)眼之間去了近四分之一
她覺得身上的每一個細(xì)胞都被蛋糕填滿了，才心滿意足的放下叉子，同時還不忘舔舔沾在唇邊的鮮奶油。
幸好陳以墨不在，否則讓他看見她這副沒骨氣的樣子，那不是太丟臉了嗎？她拍拍胸口，然后站起來，準(zhǔn)備清洗杯盤，順便把蛋糕收回冰箱，然而她剛一站起，又驀然呆坐下來，一臉魂飛魄散的模樣。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回過神來，陳夢伊先發(fā)制人，對倚在餐廳門口的陳以墨兇巴巴地質(zhì)問道。
陳以墨但笑不語，他輕松的把手插進(jìn)褲袋，邁著閑適的步子走進(jìn)餐廳，沖了一杯熱咖啡，然後在她的對面坐下。
一時之間，大眼瞪小眼，陳夢伊丟臉得想挖個地洞鉆進(jìn)去，然而見到他唇邊始終掛著一抹隱忍的、若有似無的微笑，她的心頭又忍不住燃起一把火。
“你笑什么??？”陳夢伊仍然兇巴巴的。
陳以墨仍然在笑，笑得含蓄、笑得別有深意。
陳夢伊愈看愈生氣，忍不住又叫道：”你在笑我嗎？”
“不是?！标愐阅_了口，只是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昨夜只是喉嚨痛，痛過的第二天照例就會”失聲”，這就是感冒。
聽見他的聲音之後，原本劍拔弩張，渾身像只刺婿似的陳夢伊突然就沉靜了下來。
“你感冒了？”陳夢伊努力隱藏起關(guān)心的成分，平淡的問。
陳以墨啜著熱咖啡，沒有回答。
陳夢伊知道他不方便說話，于是她起身收拾了杯盤，清洗乾凈後，又把蛋糕送回冰箱。她背著他站在流理臺前，猶豫掙扎了一下，終於泡了一杯熱牛奶，她僵著身體走到他面前，把牛奶遞向他，板著個臉說：”咖啡太刺激了，感冒的人還是喝熟牛奶比較好?！?br/>
陳以墨伸出手接過牛奶，指尖碰到她的，他讓自己的手指在她溫暖的肌膚上多停留了幾秒鐘，才依依不舍的接過熱牛奶。
他的手好冷，指尖和關(guān)節(jié)都是冷硬的，她剛剛還對他大呼小叫的。陳夢伊的心突然抽痛起來、不忍起來，她俯視他的臉，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也不好。
“要不要我打電話幫你請假？”陳夢伊問道。
陳以墨搖搖頭。今天公司里有一場非他主持不可的會議，他非到不可。
看著他堅持的樣子，陳夢伊又心疼又心急，她不顧三七二十一的跑到客廳，撥了恒盛集團(tuán)的電話，按下助理的分機(jī)，不由分說的開口，”總裁今天不舒服，要請假一天~什么會議！不行啦，他真的感冒很嚴(yán)重，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還主持什么會議??？”
她都把話說得這么重了，那個助理還在話筒那頭喳喳呼呼的。
陳夢伊一個氣不過，忍不住兇巴巴地說：”是陳總裁的生命重要，還是你那見鬼的會議重要?。磕涿?！神風(fēng)集團(tuán)養(yǎng)了那么多人，難道沒有一個可以暫時替代他的嗎？”說完，她用力掛斷了電話。
回到餐廳，她重新坐在陳以墨的面前，發(fā)現(xiàn)他又笑了，只是這回卻是苦笑。想來他是把她對著話筒所說的一言一語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喝完牛奶就去睡覺！”陳夢伊專斷的命令。
“我要開會?！彼穆曇艉孟裆P似的。
“我替你請假了。”陳夢伊一臉篤定。
陳以墨搖搖頭，操著干啞的嗓子痛苦的說：”這個會議很重要?！?br/>
“沒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陳夢伊毫不讓步。
“你真兇?！标愐阅蝗徽f道。
陳夢伊的臉驀然漲得紅通通的，她移開視線，一頭一臉都是尷尬。
“蛋糕好吃嗎？”陳以墨又問。
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聲音都啞成這樣，還在問些有的沒有的。陳夢伊紅艷著臉頰，沖到他的面前，搶過他早已喝光卻還握在手上的牛奶杯，拿到水槽底下沖洗著。
陳以墨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後，啞著沙沙的嗓音說：”小夢，對不起，昨晚爹地暈了頭，不應(yīng)該對你發(fā)脾氣?！?br/>
陳夢伊沖凈了杯子，正忙著擦乾，聽見他的話後，她停下了動作，呆愣了好幾秒，接著才冷冷地說：”然后呢？”
她用力咬著唇，以免發(fā)出潑婦罵街的叫喊。
陳以墨痛苦的說：“以后晚上晚回來的話得跟我說一聲?！?br/>
陳夢伊無意識的說：“還有呢？”
“我”盯著陳夢伊腦後烏溜溜的發(fā)絲，陳以墨張著嘴努力發(fā)出聲音，喉嚨好像有把火在燒，心里卻正在下著冰血，忽冷忽熱的感覺讓他倍感痛苦，終於他發(fā)出模糊而沙啞的聲音，說：”我想，何文奇和你真的很適合?！?br/>
聞言，陳夢伊轉(zhuǎn)過身來，仰起小臉面對著他異常蒼白的臉，他干裂的唇毫無血色，眼里卻布滿了腥紅色的血絲，她緊緊地握著玻璃杯，好像把所有的怨氣、怒氣都注入到杯子上，她才能用平靜的聲音說：“你放心，他愛我也尊重我，我們倆互相深愛著彼此！”
陳以墨被擊敗了，被她眼里冰天雪地的寒意擊敗了，被她的”深愛著彼此”擊敗了，一時之間，天地似乎旋轉(zhuǎn)了起來，他幾乎要失去重心，他踉蹌的回到餐桌邊，用發(fā)抖的手摸索著椅子，確定椅子真的存在之後，才顫巍巍地坐下來。
坐下來，默無語，他已經(jīng)無言以對。
帶著破碎的心回到學(xué)校，陳夢伊卻早已無心上課。
一整個下午陳夢伊流連在荷花池邊，池里只有幾片破敗枯黃的荷葉，夏季燦爛的盛景已經(jīng)過去，冬天的荷花池存在著備極蕭索的氣氛。
她呆坐在池邊，靜靜地看著在水里游來游去的大肚魚，想起十五歲的夏天，她心愛的大肚魚集體暴斃，她哭得死去活來，還發(fā)了高燒，結(jié)果陳以墨為了替她捉大肚魚，而摔傷了腿，感染了傷風(fēng)的往事。
“小夢”
恍惚間，陳夢伊聽見有人在叫喚她，她的心猛烈的跳動起來，想起陳以墨在她床邊的輕言細(xì)語，他喃喃地說著，小夢，乖，沒事了，睡吧，好好睡一覺，沒事了，我會保護(hù)你的
他是她的守護(hù)神
“小夢”
陳夢伊皺起眉頭，不是錯覺，真的有人在叫她，她的臉一亮，回眸一望，臉上的光彩一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有氣無力的應(yīng)了一句，”何文奇，原來是你啊！”
何文奇氣喘吁吁地停在她的面前，笑瞇咪地說：”不然你以為是誰呢？”
陳夢伊眨眨眼。是的，她以為是誰呢？她的守護(hù)神已經(jīng)遠(yuǎn)離，已經(jīng)遠(yuǎn)離。
“我去找你，才知道你蹺了課，怎么又一個人躲在這里發(fā)呆?。俊焙挝钠嬉黄ü勺谒纳磉?。他真不懂小夢為什么對這個荷花池情有獨鍾，可以對著這個池子發(fā)呆好幾個鐘頭呢？
“我喜歡！”陳夢伊沒好氣的說。
何文奇碰了一個大釘子之後，沉默了一下才勉強(qiáng)的說：”要不要去吃晚餐？”
“我不餓?！标悏粢炼潭痰赝鲁鋈齻€字。
早上的草莓蛋糕還留在她的胃里，充滿了飽足感，又想到陳以墨對她的壞，陳夢恨的牙癢癢，他是有多么迫不及帶的想推開她?。?br/>
“小夢，你的臉怎么突然這么紅？”何文棋注視著她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
“有有嗎？”陳夢伊摸摸自己的臉，果然熱得發(fā)燙。
“小夢，你好像怪怪的?！焙挝钠嬉荒樏曰?。
他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她，嫩白得幾乎可以掐得出水的肌膚像涂抹了胭脂紅粉一樣，略帶羞赧嬌羞的女兒態(tài)顯得格外吸引人，他一直知道她是美麗的，但是她的美是淡然的、有距離的，而不是這種滾燙燙的艷麗。
是含苞的花朵亭亭綻放後的美，她美得像一朵盛開的花。
“你在說什么啊？”陳夢伊低下頭，心慌意亂的辯解，”我好得很，哪有什么怪怪的？”
何文奇聳聳肩，不置可否，臉上卻掛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他絕不會懂得分辨女孩子不一樣的美，但是經(jīng)過昨天之後，他懂了，當(dāng)那個隔壁班的女孩躺在他懷里的時候，臉上也有那種如花一般綻放的美感！
“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俊标悏粢良奔钡剞D(zhuǎn)移話題。
何文奇搔搔頭，很不好意思的說：”小夢，我昨天和社長他們?nèi)ビ斡玖??！?br/>
“喔，原來你沒回家??？”陳夢伊完全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
“不是啦，我送完你之後就回家了，但是社長打電話，所以”
陳夢伊發(fā)現(xiàn)他幾句話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於是她仔細(xì)的看著他，不明所以的問，”你玩得不高興嗎？”
“不是啦！”何文奇又搔搔頭，他一緊張就會出現(xiàn)這種動作。
“那就好啦，你去玩你的，不用跟我報備啊。”陳夢伊無所謂的說。
“可是，我如果和別的女生一起，你也不生氣嗎？”
“氣什么啊，我們本來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你有你的自由。”
“小夢，你會不會對我太放心了點？”
“我當(dāng)然放心啊?！?br/>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喜歡上別的女孩子，你會怎么辦？”
陳夢伊愣住了，“你愛她嗎？”
“談不上愛，只是有一點喜歡，你知道，這幾年來，我愛的只有你一個。”何文棋顯得有點懊惱。
“小夢，對不起，我想過了，與其讓你聽見流言流語，還不如我親口把事情告訴你。”何文奇的表情仍是坦蕩的。
“謝謝你的誠實?！标悏粢琳f道。
“你真的不生氣？”
陳夢伊搖搖頭。
何文奇嘆了一口氣，認(rèn)命的說：”小夢，很早以前我就覺得你對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我想你真的沒有愛過我?！?br/>
陳夢伊沒有反駁，只是平靜的把目光再度投向荷花池。
“我愛你比她多得多，但是她愛我卻比你多得多，所以我才跟她好了，我覺得很累，我想要有一個可以回應(yīng)我的女朋友，不止是行動的，還是心靈的，我很清楚，這兩點你都沒辦法給我?！焙挝钠逋蝗会寫蚜?。
他原本只是想請求她的原諒，卻在她的反應(yīng)里面看出兩人之間發(fā)展的局限，他好強(qiáng)、要面子，始終覺得總有一天她會愛上他，可是
“你想分手嗎？”陳夢伊仍然一臉平靜。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另外一個好女孩?！?br/>
“是那個隔壁班的女孩嗎？”
“是的。”
陳夢伊看著何文棋磊磊落落的表情，這是第一次，她真正看清這個優(yōu)秀的男孩子，她笑了，是祝福的笑容，她朝他伸出手，溫柔的說：”何文奇，謝謝你曾經(jīng)愛過我?！?br/>
“謝謝你一直忍耐我?！焙挝钠嫔斐鍪?，用力握住她的。
分手就在眼前，他難得展露了幽默感。
“喂，被甩的人可是我耶！”陳夢伊叫了起來。
“怎么我有一種你老早就等著我開口提分手的感覺？”何文棋半真半假的說。
他最後一次用力握緊她，然後依依不舍的放開。
他還是愛她，愛她的刁鉆古怪、難以捉摸但他不得不放開她，她不是他能捉得住的女孩。
陳夢伊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東西，遞給他。
何文奇接過一看，是他昨天清晨才送給她的圣誕禮物，他打開紅絨布面的錦盒，看見里面的碎鉆戒仍閃著光亮，一點兒也沒有因為他們的分手而變得黯然失色。
“它值得更好的女孩，你也一樣?！标悏粢廖⑿Φ恼f。
“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的女孩了，卻有比你更適合我的女孩?！焙挝钠婧仙襄\盒，把它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那么再見了，何文棋?！?br/>
“再見了，小夢?！?br/>
揮揮手，揮別青澀、不成熟的戀情。
能夠心平氣和的說再見小男孩與小女孩真的長大了。
和何文奇分手之後，陳夢伊反而變得忙碌起來。
她積極的參加班上與社團(tuán)的各項活動，也忙著功課，把日子填得滿滿的，甚至元旦的連續(xù)假日，她都沒有回家，只給母親打了報平安的電話，原本以為爺爺會生氣的，但是沒想到
“不回來啊，沒關(guān)系，參加社團(tuán)活動可以學(xué)到很多經(jīng)驗”劉管家快樂的說：”不瞞小夢，爺爺這陣子也積極投入社區(qū)營造的活動，還因此認(rèn)識了不少的朋友，所以你別擔(dān)心我會寂寞的”
“哇！爺爺真是愈來愈厲害了！大忙人一個呢”聽見母親的聲音充滿了精神，陳夢伊這才放了心。
“你這孩子少灌我米湯了”劉爺爺高興的說：”說來說去，還是要感謝大少爺，要不是因為他開明，我也不可能有空做這些事”
“少爺他好嗎？”陳夢伊握緊了電話筒。
“好是好啦，至少下了班會乖乖地回家，不過大少爺老是一個人關(guān)在房里，不然就是坐著發(fā)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劉爺爺?shù)恼Z氣變得有些沉重。
陳夢伊握著電話筒不說話。
陳以墨會是為了她而失魂落魄嗎？白癡！她敲敲自己的腦袋瓜子，喃喃地自語，”你以為你是誰啊？不自量力的小女孩?！?br/>
“小夢啊,你還在聽嗎？”劉爺爺連叫了好幾聲，都不見她回答。
“喔,我還在！”陳夢伊回過神，連忙出聲相應(yīng)。
“對了，爺爺順便告訴你一件大事！”劉爺爺神秘兮兮地說。
“什么事?。俊标悏粢帘粻敔?shù)目跉馕×恕?br/>
“大事就是爺爺要到日本去過年啦！”劉爺爺?shù)靡獾恼f。
“什么？”陳夢伊簡直傻眼了。
“爺爺想通了，爺爺活了幾十年還沒出過國，這一次社區(qū)的朋友剛好有人在旅行社工作，可以幫我們拿到價錢合理的機(jī)票和食宿，所以我們一群老年人決定一起到日本去過一個不一樣的新年，這個事情我已經(jīng)和少爺說過，他也已經(jīng)同意了?！眲敔斢f愈興奮。
“是嗎？那我怎么辦??？”陳夢伊哭喪著臉。
“乖，我會請附近的鄰居到家里幫忙，或是你也可以到何文棋家去過年啊，我想他一定很歡迎你的?！眲敔旓@然萬事都有了底。
爺爺還不知道她和何文奇已經(jīng)分手了，算了，難得爺爺高興一次，就別說了，否則爺爺一定會留下來陪她。陳夢伊努力振作精神，故作歡快的說：”爺爺，別擔(dān)心，我可以照顧自己的。”
“老實說，爺爺這次出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大少爺應(yīng)該也會出去約會吧，所以家里可能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劉爺爺愈想愈不放心，於是又說：”還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跟爺爺一起到日本去玩？”
“拜托！雜在一群老爺爺老奶奶里面，我會有代溝啦！”陳夢伊開玩笑的說。
她當(dāng)爺爺?shù)耐嫌推恳呀?jīng)夠久了，難得爺爺可以松口氣，她怎么好意思像個牛皮糖似的黏著爺爺不放呢？
她突然覺得好想哭，一瞬間，大家都走了
一定是老天爺在懲罰她的任性，一定是的
寒假來臨，陳夢伊更加忙著社會實踐，她整天忙得早出晚歸，下意識錯開陳以墨的作息時間，結(jié)果她原本纖細(xì)的身體更形消瘦。
這天她又忙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到家，一進(jìn)門就見到劉爺爺手衩著腰，擺出做爺爺?shù)臋?quán)威喝道：”小夢，你白天在補(bǔ)習(xí)班工作也就罷了，干嘛晚上還要天天兼職，看你瘦得都不成人形了！”
“爺爺，反正我回家也沒事嘛”陳夢伊拉起爺爺?shù)氖终f著好話。
“什么沒事，沒事你不會稍微把自己打扮一下，整天穿著破牛仔褲跑來跑去”劉爺爺忍不住碎碎念。
“打扮給誰看??？”陳夢伊笑著說道。
“當(dāng)然是給何文奇看啊”講到這里，劉爺爺疑惑的挑起眉毛，問道：”對了，這個何文奇怎么好久沒來啦？”
“他也忙啦”陳夢伊含糊的說道，她躲避著爺爺?shù)囊暰€，同時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伸伸懶腰，夸張的打了幾個呵欠，說：”啊，好累，我要洗澡睡覺了?！?br/>
“小夢啊”劉爺爺跟在身後說：”再過兩天爺爺就要起程去日本了，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放心、放心我有那么多同學(xué)，還怕沒地方去嗎？”陳夢伊進(jìn)了房間，又探出頭來對爺爺嫣然一笑，說：”我會去送機(jī)的！”
“你還是別來好了，”劉爺爺眉心一緊，聲調(diào)怪怪地說：”我怕”
“爺爺，日本這么近，而且你不過去十天，十天一眨眼就過了”陳夢伊忍住淡淡的惆悵。畢竟長這么大，爺爺還是第一次離她這么遠(yuǎn)
“反正你別來送就是了，免得我、丟人現(xiàn)眼的。”說著、說著，劉爺爺就滴下了淚。
“好啦、好啦！我會在心里祝你一帆風(fēng)順?！标悏粢翉?qiáng)顏歡笑著。
劉爺爺終於放心的回房休息去了。
陳夢伊關(guān)上房門，倒在床上發(fā)呆。兩天後就是除夕夜了，到哪里去好呢？雖然幾個走得近的同學(xué)在知道她的情況後，紛紛表示了歡迎之意，但是
唉！真是相交滿天下，能夠知心到能讓她厚著臉皮在除夕夜登門叨擾的，還真是沒一個。
除夕當(dāng)天，陳夢伊還是照常上補(bǔ)習(xí)班，幫忙打掃完畢，做完英文考卷，不到三點，班主任就宣布大家可以提前回家。
下了班，陳夢伊跑到超市買了一大堆的仙女棒，然後一面哼著歌跳上公車。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可以煮自己愛吃的，還可以租幾卷好看的錄影帶通宵看個過癮，還可以關(guān)了燈在屋子里玩仙女棒，真好、真好
她一定要很快樂、很快樂！和在日本的爺爺一樣快樂。她不停的鼓舞自己、激勵自己，然而她突然看見自己投影在公車玻璃上的臉，那張臉好像一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在生氣和放聲大哭之間猶豫著.
陳夢伊的心突然靜了下來，一切開心的念頭都不再運轉(zhuǎn)。
她在騙誰??？她一點兒也不快樂，一點兒也不高興，她為什么要這樣欺騙自己？
誰說除夕夜一定要快快樂樂地過？她偏偏要睡它個天昏地暗，最好睡到自己變成個白癡，睡到不會思考、不會傷心，睡到忘記不該記得的人
不該記得的人不該記得的人呵她疲倦的閉上了雙眼。
回到家，洗完澡，五點不到，天色已經(jīng)黑黑暗暗。
連晚飯都懶得做，連吃的都沒有，陳夢伊直接鉆進(jìn)暖暖的被窩，可是她睡了半天，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她還是只能聽見鬧鐘傳來規(guī)律的行走聲，她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鬧鐘計時的聲音這么大。
然而比鬧鐘更大聲的，是門外傳來的汽車聲、開門聲、走路聲。
陳夢伊的心狂跳了起來。爺爺確定是飛到香港去了，那這個聲音是
“小夢,你在嗎？”
陳夢伊捂住嘴巴。老天！真的是陳以墨他、他、他不是約會去了嗎？
“叩叩叩！小夢？”陳以墨敲敲門，又喊了一次。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明明在玄關(guān)處看見小夢常穿的球鞋乖乖地平放在柜子里，還是,她買了新鞋子？
他松了手，以為她到何文奇家過年去了。劉管家到香港之前就告訴過他，小夢會到何文奇家過除夕。表上的時間已經(jīng)快八點了，她一定正和何文奇的家人一起圍在桌邊吃著豐盛的年夜飯吧？
落寞的邁開腳步，陳以墨正要往客廳走去，才聽見身后的開門聲，他慢慢地回過頭，看見陳夢伊小小的臉半隱半現(xiàn)的從門邊露出來。
從圣誕節(jié)到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整整兩個多月不曾這樣面對面了。
他知道即使她放了寒假，也不愿意見到他，她再也不像從前老是來敲他的房門，纏著他天南地北的天馬行空。
“你在啊，我以為你到何文奇家過年去了！”陳以墨顯得有點語無倫次。
“你敲我的門，就是想說這些嗎？”陳夢伊悶悶地說。她真是受夠了他開口、閉口都是何文奇，他認(rèn)定了她愛的是何文奇，他認(rèn)定了她會跟何文奇一生一世、白頭到老。
“不，我只是想如果你沒到柯家去的話，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個晚餐？”陳以墨緊張的說。
他的手心在冒汗、他的心跳在加速，他從來沒有在女人面前顯得如此謙卑，他從來不曾在女人面前這樣失控，他只知道如何主宰女人，怎樣掌握女人，從來只有女人企求他的愛，而他從未企求過任何女人的愛，除了她
他等了幾秒鐘，見陳夢伊根本沒有回答他的打算，他在心里苦笑一聲。當(dāng)然了，她千方百計的躲避他，就是因為不想見到他，好好的一個除夕夜，她又怎么可能會跟他共度呢？
“沒關(guān)系，你不愿意就算了”陳以墨乾澀的說。
他早有自知之明，這樣的結(jié)果早在預(yù)料中了，可是為什么當(dāng)預(yù)期成真的時候，他的心還會這么痛呢？
“去、去哪里？”陳夢伊問道。
短短的一句話，她也能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
她被太多的驚喜和驚訝震懾住了，原本以為陳以墨一定徹夜狂歡去了，原本以為自己只能孤孤單單地睡過這個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