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相公寫了封長長的信,信的內(nèi)容我沒看,只知是送往京里的。
第二日,飯桌上,相公忽然放下手中碗筷對婆婆道,他愿意認(rèn)祖歸宗卻有條件,至于條件是什么,他己與那人道過。
婆婆當(dāng)時正在夾菜,聽了這話筷中夾著的魚肉忽然不穩(wěn)掉進(jìn)盤中。
我扒飯的手一頓,我明了相公這么做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為了我與婆婆,其實我實在是不愿相公去做些報復(fù)別人的事,這些事讓我覺得相公很是陌生,我有些害怕,那濃濃的仇恨會迷了他的眼,他的心……
這幾日,我心中不算平靜,一是為了相公的事,二是為了京中之事。相公之事不知如何勸解,依著他那不愿商談的樣子,這事不是一時半會便能放下的。上次寫的信送到京城里如此之久,沒有絲毫音訊,我心中的忐忑不安逐漸擴大,心中有些空蕩蕩的,心底的失望日益擴大。
不知是不是相公與公公說了什么,公公的女人們騷擾一下子斷了,一切回復(fù)原樣。相公照例上書院等著會試。我和婆婆最愛坐院子里帶著童兒曬太陽,阿福每天載著蔣嫂在宅子和鋪子之間來轉(zhuǎn)。
小狗子的書念得很好,相公有空時除了與我插科打諢,最喜歡的便是與小狗子坐一起賣弄起他的淵博學(xué)識,小狗子對他差不多達(dá)到了崇拜的地步。
就這樣時間一晃,童兒己經(jīng)兩歲,會說話會走路了,扎著個兩個小小的辮子清清淡淡跟在小狗子身后,有了小狗子,我這個娘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
相公去京城參加會試這天,我早早起來,做了碗狀元米線給相公。
這米線是有來歷的,聽人說和田縣曾經(jīng)有一位書生家中貧寒米缸差不多空了,娘子賢德不愿相公忍著肚餓參加會試,于是在相公去京城參加會試那天用盡家中僅有的一點米做了碗米線給那生吃了心中感動暗自發(fā)誓定是讓自家娘子不再挨餓,憑著這份堅決最后終是考上狀元。
相公梳洗好時,米線己做好擺在桌上,兩只煎得金黃雞蛋,幾絲青綠韭菜還有些蔣嫂腌得紅紅的泡白菜。相公凝著那碗米線,半晌沒有動,久久之后,
“相公,你吃?。 ?br/>
我催促,相公這才拿起筷子,湯底都沒剩全部喝完。我滿意點點頭,又細(xì)細(xì)交代他路上仔細(xì)些,這才目送他上京。
相公欣長背影漸漸消失轉(zhuǎn)角,我悵惘發(fā)愣片刻剛想轉(zhuǎn)身。誰知,
“娘子!”
相公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我氣極!相公,相公這是在干什么啊!聽人說參加考試時是不可以回頭的,不可以半路返家的,否則會不吉利,考試會不順的!
我氣急敗壞,“相公,你做何折回來!?快些走!”
相公卻不理我,我行我素筆直行了過來,站于我前睜著一雙水亮眸子看我,淡淡一笑輕輕擁了擁我,在我耳邊道了句,"娘子,等我回來!"這才滿意轉(zhuǎn)身。
我一跺腳,不理他轉(zhuǎn)身進(jìn)宅子!這人真是亂來!可……卻又忍不住偷著從門縫里瞧著他走遠(yuǎn)。
“媳婦兒??!是不是你站在那兒?”
咳咳,幸好相公己經(jīng)走了,婆婆看不見否則剛剛的窘態(tài)豈不盡現(xiàn)人前,那還不得丟死人了!
相公這一去可能得要月余之久,相公剛走我便覺著有些不習(xí)慣起來,做什么事都覺索然無味。相公走了好長些日子,這天張氏忽然一臉急色沖進(jìn)屋里,
“大妹子,大妹子!不得了了,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出事了!”聽了這話,我手中繡針一頓,刺上指尖,麻痛之后一滴血落在絹布上。
“大妹子,我家那口子說,皇上剛封的狀元在回鄉(xiāng)路上給土匪劫了!”
“劫了?”
“是啊!聽我家那口子說那狀元是咱和田縣的,你說是不是人李書生?。 蔽倚闹锌┼庖惑@,有些慌了神,這……這不可能是真的。
“那狀元有無事?”我不太確定,相公也不一定就是狀元?。?br/>
“我家那口子說,狀元被人砍傷現(xiàn)在重傷不醒??捎腥藖斫o你送信?”
我微微搖頭,“沒有,狀元應(yīng)該不是相公吧……”
張氏一拍大腿,驚叫,“怎么可能?!那狀元是咱和田縣的,李又是拔尖的,鄉(xiāng)試不還得了頭名嘛?那狀元怎么不是他!我說,大妹子,你還愣著做什么,趕快收拾一下上京去看看??!”
“張家媳婦,你在嚷嚷什么??!”里頭婆婆聽見吵鬧聲在小多的摻扶下走出來。
我想要捏張氏的胳膊不讓她直說,哪知她是個語速快的,“李婆婆,我聽人說李書生出事了!”
婆婆一驚,“什么?”
“半路上讓人給劫了!”
婆婆扶著小多的手一顫,半信半疑,“真的?”
“張大姐,這事還不確定你就這樣嚇唬婆婆,那狀元是和田縣的,但不一定是相公??!”說這話時,我這心上擂鼓震天,這話就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張氏見婆婆面色有些發(fā)白,又見我不停使眼色,這才明了,轉(zhuǎn)口道,“哦,李婆婆,這事都不確定呢,我是聽我家那口子說的?!?br/>
說完一把扯我出院,“喂,大妹子,你真的不打算上京去看看?”
我心里本就急,被張氏這么一說,越是沒了底,猶豫一下,“張大姐,這京里沒送信來,半道上又有土匪,這么一大家子我如何脫身?!我看,我還是找阿福去,讓他幫我去打探一下……”話未說完,我丟下她匆匆去找軟轎。
到了鋪子,將事與阿福道了,讓阿福上京去打探一下。
阿福是快馬加鞭趕過去的,這一來一去得要三天。每天我都心神不寧守在院門口等著阿福的消息,終于在第三天,阿福一臉憔悴回來。
一下馬他便與我道,“東家,狀元確實是和田縣的,聽說皇上還將寶林公主賜婚狀元郎,賜婚之時因公主嫁妝豐厚這才招了土匪搶劫,當(dāng)今皇上大怒正發(fā)兵攻打呢!”
我心中發(fā)顫,“可阿福,那狀元到底是不是相公??!”
阿福一撓頭,帶著一絲不確定道,“守衛(wèi)森嚴(yán),俺沒能看到那狀元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姑爺,不過俺打聽了一下,那些人都說狀元姓李!”
阿福話音一落,我這本就懸著的心更是緊了緊。姓李?難道真是相公,而且還帶了個公主妻子回來?這這……要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這個消息算是壞的,還是好的。相公中了狀元是好消息,身負(fù)重傷昏迷不醒是壞消息,娶了個公主妻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不敢將事情道與婆婆聽,每日里自己一人在屋內(nèi)焦躁不安不停踱著步子,我心中很是矛盾。
我很希望那狀元郎不是相公……可又覺得有些不合實際,相公本就拔尖,在這和田縣屬佼佼者,這和田李姓書生除了相公之外,還有誰有能力考上狀元?
時值初夏,天氣開始變得悶熱,屋外鼓噪的蟬鳴和白花花的陽光讓我變得更加焦躁,不時喝口冷茶,這心中暑氣仍舊解不了,得熬綠豆粥消消暑。
“小青!”我放下手中茶杯。
“東家?!?br/>
小青進(jìn)來,“你去幫我熬些綠豆粥,順便放些糖,端一碗給婆婆。”小青應(yīng)了聲,出去。
我仍舊覺著躁熱。
“小多!”
“噯,東家,您叫我?”小多正候在婆婆屋里,我推門走出去,“小多,你去打些涼水給我,這天氣怪熱的!”
“東家,您前刻不剛洗了臉嗎,怎地又要洗臉?”
我不耐瞪她一眼,“讓你去你就去,怎忒多話!”小多嘟嘟嘴。婆婆在屋里聽了,“媳婦兒?。∧阏Φ乩?,這幾天你都沒少折騰小多小青她們,我這老婆子都看不下去了,有啥事你直接與老婆子說便是了?!?br/>
我看一眼屋里端坐著喝茶的婆婆,悶悶道了聲無事,便又躲進(jìn)屋里歇息去了。傍晚,張氏端著本簿子來與我對帳,兩人對完帳,張氏呵呵一笑,“大妹子,聽說你遣阿福去打探過了,這事可是真的?”
我點點頭。
“那狀元真是李書生?聽人說是娶了個公主妻的?!蔽铱此谎郏瑳]什么精神氣,也不知要點頭還是搖頭,我心底還是希望那人不是相公的。
“阿福說那狀元姓李?!?br/>
張氏瞧我一眼,“大妹子??!依大姐看,那人定是李書生了!不過這李書生也太不厚道了,得了狀元怎地還捎個人回來,那公主可不是個好侍候的??!再說了,公主咧,尊貴著呢!她進(jìn)這屋里能甘愿當(dāng)個偏房?指不定平妻都不愿,我說大妹子你這回可是險了,指不定皇上將你降成狀元側(cè)夫人啦!哎!”
被張氏這么一說,我心中一愣,是啊!如果真是相公,那我這身份能與公主一起坐個平妻算是厚待我了,可是,我不想相公還有別的女人,如果真如張氏所言,我想我會消失吧,一如對夏秋生那時一般。
想到這里,心上被針扎似的痛,握杯的手發(fā)白起來……苦笑一下,要離開相公,何其艱難!
“依我看,大妹子,你還是盡快找些生子藥方,趕緊懷一個,生個大胖小子,這李家長子在你手里那日子是過得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陌?!這都兩年了,肚子怎地一點音訊都沒有?李書生能不急嗎?這男人啊,還是得要有個孩子才能套得??!”
兩人正絮絮叨叨說著話,外頭傳來喧鬧鑼鼓聲,有人大喊,“報喜啦,報喜啦!”
我與張氏對看一眼,婆婆也出來了,幾人走出院子。
遠(yuǎn)遠(yuǎn)地,就見相公頭發(fā)束高戴著頂官帽,一身緋紅官袍滿臉喜色端坐在四抬大轎上微微笑望著我......那面冠如玉氣定神閑的樣子,讓看熱鬧的路人大失顏色,天地間所有的亮色都集在他一人身上......哪里有一絲一毫受傷的樣子。
“誒,大妹子你看什么呢這么出神!”手臂被人推了推。
我眨眨眼,哪里有相公的影子,剛剛不過是我的幻覺。相公不是狀元,我心底很是復(fù)雜,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擔(dān)憂,我又想相公沒考上狀元......那他一腔的抱負(fù)情何以堪?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古代米線是很容易做的,只要將粳米打成漿,然后用方形的物什攤薄煮熟成片了,再冷卻一下切成小長條狀便可。
紅薯粉亦是如此哦,只不過攤的是紅漿,可能要稍稍麻煩了點因為需要濾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