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為了渲染這一沉重的氛圍似的,半天沒有采取行動的吳涯卻恰好在這個時候,不知從哪里傳來了聲音:“我猜你們應該還在這屋子里吧,怎么了,準備跟我就這么耗下去嗎?”
吳涯的聲音似乎就在不遠處,仔細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原來他就站在走廊盡頭,根本就沒有打算躲藏起來的意思
但是他似乎沒有辦法找到唐林他們。要不然也不會說出這話來。
現(xiàn)在這是唯一對唐林他們有利的地方:敵在明,我在暗
毫不夸張地說,唐林他們要偷襲吳涯甚至借此條件直接除掉他都不是問題。
然而吳涯還敢這么大張旗鼓地說話,可見他有恃無恐。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為他所處的位置正好就靠著窗戶,要是唐林他們靠近他對他出手,無疑會暴露位置,成為外面狙擊手的目標。
如果沒有遠距離的武器可以殺傷他,那么解決掉吳涯的代價就是與他同歸于盡,至少不會輕易活下來。
許若語就這么站在走廊上,同樣也不躲:“他就在那邊,沒有槍的話,不可能在現(xiàn)在這個隱秘的位置就干掉他,只有貼上去了。運氣好不會有事的,不用你瞎擔心了?!?br/>
許若語不是不知道這種可能性,她卻依舊決定這么做,而且態(tài)度異常地堅持,完全看不出她對這副危險的境地有一絲的擔心。
在唐林看來,這不是勇敢,還是如唐林之前所說,許若語不過是故意在貶低她自己。坦率說來,就是變著法兒地在自暴自棄。
完全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行事總是追求對自己的最大傷害,如此近乎扭曲的想法,唐林在理解了之后,竟都心亂如麻,忍不住想要大聲呵斥她,阻止她。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阻止了她,那么死的就很有可能是自己。
唐林不想去招惹麻煩的事,他巴不得所有危險的事情都由其它人去抗,自己依舊可以得過且過,活在自己的欺騙中,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沒關系,造成這副局面的人又不是我,錯的也不是我。
但是,也許拜神格慢慢覺醒所賜,唐林發(fā)現(xiàn)最近其它人的思緒正不斷地往自己腦海中涌來。
起初主要是許若語,隨后,哪怕只有一面之緣,僅僅只是交談過一兩句的人,唐林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他們的感受以及他們的想法。
而且這次非常明顯,從在這間豪宅里見到許若語那一刻開始起,唐林就已經(jīng)知曉了她的想法,以及了解了她的思維方式。
唐林甚至可以這么說出一句話:“這世上,沒有誰能比我更了解你了?!?br/>
但正因為此,許若語的想法中所包含的那份負面感情,也一樣地影響著唐林。
那與其說是一種影響,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拷問。明明還有人正在內心中懷揣著更為悲傷,更為扭曲的感情而活著,自己還有什么資格逃避著正視這些對自己不利的現(xiàn)實呢?
這讓他意識到,自己什么都不做的想法必定會釀成無可挽回的后果。
什么都不做,換來的僅僅只是不被追責,卻赦免不了不作為的罪責。
不能再什么事都讓別人去幫自己頂了,不能再什么事都將就隨意了,要說為什么的話,因為這種活法已經(jīng)快要連最起碼的心理底線都守不住了。
唐林終于知道,為什么自己也開始逐漸地對生命的感覺漸漸地淡薄了下去,那是因為心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提前衰弱了下去。
哀莫大于心死,如果活著僅僅是意味著如同行尸走肉般地進食,睡眠,逐欲,那么生命的存在同樣也可以隨時被替換,被抹殺。
唐林一直害怕的就是這樣的事實――自己的存在不過隨時都可以找到填補的――無意義。
也許在以前如死水一般的生活中突然闖進一顆詭異的石子,是會引起一陣帶有生機的漣漪,但是唐林明白了,死水終究是死水,如果自己不去將其疏通,那水中散發(fā)出的腐臭絕不會因回蕩的波瀾而消散。
唐林無比清楚,此時該來的人,不是葉無辛,也不是史十七,而是褪去欺騙外裝的自己。
此時許若語正準備邁開步子,往吳涯那個方向靠近,槍她雖然沒有,但是小刀卻是有的,離近一點,用飛刀進行攻擊,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憑這距離,那名狙擊手的反應也不該有這么快,運氣好是真的能避開被其一槍斃命。
但是許若語剛邁出了一步,卻突然發(fā)現(xiàn)唐林竟猛然拉住了自己的手腕。直接的,生硬的,指甲幾乎都能扣進皮肉里的。
“我說了,我去。”
“你在……”
許若語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卻不由得向后一退,原是唐林拉著她向后一扯,直接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只見唐林面無表情地站到了前面,那背影沒有包含著一絲想要回頭的意思:“我知道怎么對付那個人?!?br/>
許若語正想問唐林緣由,卻發(fā)現(xiàn)他竟出人意料地將暗示球放入了口袋之中,毫無掩飾地走入了布滿著危險窗戶的那段走廊。
許若語被這一稱得上是驚悚的動作,給驚住了。她想要沖過去把唐林拉回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怎么也動不了。
在這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地害怕著,害怕自己沖出去之后會立即被射殺。而這一感情,許若語想不通,為什么剛剛一點都沒有感受到。
許若語就這么僵硬在了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唐林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淵。
但是,奇怪的是,唐林這么明目張膽地出現(xiàn)在了敵人的視野中,卻并沒有任何危險的事發(fā)生。
隨著唐林的不斷接近,吳涯終于是發(fā)現(xiàn)了他,他看起來也像是預料到了唐林會這么出現(xiàn)似的,因此他并不覺得驚訝。
但是在逐漸看清楚唐林的臉后,他反倒意外地表現(xiàn)出了一絲疑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唐林再次靠近了兩步,抬頭,正色道:“我葉無辛又找到你了。”
這句話如此的清澈通底,以至于周邊的聲音仿佛都被抹消了一般。窗外陽光刺眼,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折射出一道道詭異的光線,對于唐林和吳涯來說,至少世界在這一刻是已經(jīng)死掉了的。
直至窗外庭院里傳來的一陣陣鳥叫,才重新把這個世界給救活過來。
唐林此時說的這句話,是葉無辛讓他這么說的。
因為之前唐林一直沒有弄清楚這句話究竟有著什么含義,所以在初次見到吳涯之時,他甚至都沒有想起這一句話來。
然而現(xiàn)在,他有信心,這句話不說能保證絕對扭轉局勢,但是至少能躲過最危險的境地。
果然,唐林這句話對吳涯產(chǎn)生了不小的刺激,只見他本是帶著淡笑的臉龐突然開始變得嚴肅起來:“你原來就是葉無辛嗎?”
盡管吳涯是在發(fā)問,但是他并沒有表示出多大的懷疑,好像已經(jīng)差不多接受了這一事實。
只是他在沉思了一陣之后,卻極其隨意地問道:“假如某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瘋了,這是怎樣的情況?”
對于這完全不知所云的問題,唐林在竟清楚地給出了答復,但卻是一個完全不像是自己的風格的答復:“那一定就是我瘋了?!?br/>
聽到這話吳涯嚴肅的臉上,突然咧出了像小孩子發(fā)現(xiàn)了什么寶藏一般的笑容。
如果不是顯得有些猙獰的話,唐林想跟他一起笑。
吳涯,就保持著這副表情的余暈,略帶輕松地說道:“原來,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