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宋寧遺憾道。

    張志峰愣住了，濟南府現(xiàn)在都傳宋大人查案能力了得，仵作之法也無人能及。

    怎么還能不知道呢？

    莫不是吹的，王爺捧的？

    “目前從外觀判斷，死者有典型的溺死癥狀。”宋寧和大家道，“但在尸檢中，他殺溺死和自殺溺死，很難去區(qū)分。”

    趙熠微微頷首，道：“如果沒有額外的傷痕，確實難判斷。”

    張志峰覺得宋寧這樣說有道理，他道：“那、那這個案子怎么辦？”

    “蔡家的人今天白天就來了，說要將遺體領回去，下官攔著沒有讓，估計明天他們還會來人?！?br/>
    趙熠問道：“蔡氏在陽信很有威望？”

    “是！”張志峰道，“他家主要做藥材和木炭的買賣，還有一大片山，一到冬天半個城里的木炭都要仰仗他們家?！?br/>
    “蔡家朝中也有親戚，雖說下官也沒摸清楚到底是哪位大人，但他們能如此有底氣，實在是不敢多怠慢?！?br/>
    趙熠沉著臉道：“讓他們等著，案子查清楚了自然能領回去?！?br/>
    宋寧道：“現(xiàn)在案子沒有眉目，不便下葬?！?br/>
    張志峰一臉的為難。

    “明天我來說?！彼螌帉⑹w蓋上，脫了自己的罩衣，和張志峰道，“張大人剛才問他殺溺死和自殺溺死。大人可想知道想查明這二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張志峰眼睛一亮，搖頭道：“是什么？”

    “排查。”宋寧道，“尸體無法開口告訴我們結(jié)果，那么就只能通過外圍排查?！?br/>
    “他從家里離開以后，去過哪里，見過什么人，和什么人見過面……在什么地方落水的，有沒有目擊者。”

    張志峰點了點頭，道：“今天就讓大家去查了。”說著問差役，“王捕頭怎么說？”

    差役回道：“王捕頭查到了死者初九酉時四刻，在王記吃飯，同桌有兩位朋友，王二爺和蘇公子?！?br/>
    “三人戍時六刻散席?！?br/>
    “大概也就戍時七刻左右，鄰居看他出現(xiàn)在家門口，還和他說話了。蔡二爺有點醉酒。”

    “這之后就沒有看到他了?！?br/>
    張志峰點了頭，看向宋寧：“你看，他們也查了?！?br/>
    “湖邊呢，可有人看見他落水？”

    張志峰蹙眉，想了想道：“天那么黑，應、應該沒有人了吧?！?br/>
    “戍時七刻以后，以他的能力，是可以進出城門的吧？”

    張志峰應是。

    不是邊陲小城，夜里城門也不是完全不能開。不過這屬于特權不屬于尋常百姓。

    正如宋寧可以在夜里出入濟南府。

    “可以，當然可以。”張志峰道，“前年暴雨，東邊城墻倒了個大豁口，還是蔡二爺出錢修補的。”

    “那就先查問守門的民兵，蔡二爺什么時候出城的。確定時間后，再從上游開始查湖邊的目擊者，從當天晚上到第二天傍晚這個時間段。”宋寧道，“主要是在晚上。”

    張志峰應是。

    宋寧想了想又補充問道：“另外，和他家里人確認過，他沒有回家嗎？”

    張志峰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為什么查問這么多。

    “明天去查這幾件事吧。”宋寧叉了叉手，“辛苦張大人了?！?br/>
    張志峰回禮：“不敢。王爺和宋大人能趕路這么遠，現(xiàn)在還在這里驗尸，張某人又怎么敢喊辛苦?！?br/>
    張志峰又不傻，雖說不清楚宋推官的能力，甚至他堅信這個案子是意外。

    但他也不會阻止的，這是在給他避免冤枉的發(fā)生。

    這是好事。

    “明天再說吧。”宋寧要背包袱，趙熠很自然地接過來遞給了烏憲。

    烏憲不敢反對，乖巧地背在身上。

    宋寧的包袱里面有一整套工具、工作衣等，很重。

    “那、那王爺和宋大人明日查到消息后，去哪里告訴您二位？”

    宋寧道：“我們住在烏憲住的客棧，如果不在就留口信，我們會來衙門?！?br/>
    張志峰應是。

    宋寧三個人回了客棧。

    宋寧剛洗了一把臉，就聽到趙熠敲門：“要不要夜游豐通湖？”

    “游夜湖？”宋寧一邊擦臉一邊開了門，驚訝地道，“騎馬好累，不睡會兒嗎？”

    趙熠打量著她的臉，道：“不去走一遍死者可能走的路？”

    宋寧果然被他的這個理由說服了。

    “行，你等我一下?！?br/>
    她換了身衣服，和趙熠一起出門，一邊走一邊問道：“要不要喊烏憲？”

    “不用，他很累需要休息?！?br/>
    “也確實挺累了，一天說那么多的話。”

    兩人說著話出了客棧。

    烏憲趴在門縫里看著一雙離開的背影，咕咕噥噥地道：“我一點都不累！”

    宋寧和趙熠出城找到了望湖亭。

    三月中旬，月亮很圓，湖面上波光粼粼，湖風拂面頗有意境。

    因為有意境，所以此刻湖面上相當?shù)臒狒[。

    放眼看去大約有五六艘船在夜游，還有叮叮當當?shù)那俾暎h處還有笛聲應和。

    “看來游夜湖是有錢人很普通的夜里消遣項目啊。”宋寧道。

    趙熠頷首：“哪里都是這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br/>
    “王爺，我不是特權階層啊，哪能半夜出城來游湖呢？”宋寧酸溜溜地道。

    “你隨時都可以做特權階層?！壁w熠和她道。

    宋寧點頭踩他的腳：“是，我正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br/>
    “你可以靠我。”

    “底線一松，那我能靠的人就太多了?！?br/>
    “別做白日夢，除了我別人都靠不住?！壁w熠說著，盯著她的腳，也踩了一下。

    宋寧指著他。

    “禮尚往來?！壁w熠背著手出了望湖亭，宋寧大喝一聲，“小兒，找死！”

    說著踹他屁股。

    趙熠輕笑，跑在前面。

    兩人在堤壩上跑，河岸下有人沖著他們喊道：“不要吵，小伙子半夜不睡覺在外面打情罵俏?！?br/>
    “把我魚都驚跑了。”

    宋寧和趙熠都停下來，對視一眼，兩人一起下了堤壩，就看到一個六十幾歲的老漢，正坐在岸邊上在釣魚。

    夜釣。

    大家的夜生活都很豐富。

    “大爺，”宋寧小聲喊著，“您天天在這里釣魚嗎？”

    大爺看了看宋寧，又看了看趙熠，目光很曖昧：“多好看的小伙子，可惜了?！?br/>
    “怎么可惜了？”宋寧反問。

    大爺擺手，一副你們能做我不能說的表情，回她別的話：“我晚上覺少，天天在這里釣魚?！?br/>
    “三月初九的晚上，您也在這里？”

    大爺想了想，點頭道：“在?！?br/>
    宋寧很驚喜：“那三月初九的晚上，湖上的船也像今晚這樣多嗎？”

    “初九……初九的晚上好像先下的小雨，那天湖面還真的沒什么船。”大爺回憶著那天夜里的情況，“我是雨停后才來的，戌時五刻左右。”

    “對，對，我還真的看到了一艘船?！?br/>
    “我當時還笑來著，說這些尋歡作樂的有錢人，真是執(zhí)著的很，雨一停就出來了。后來一想我也是這樣的人，就沒當回事。”

    “那艘船多少人，在做什么，有沒有發(fā)生什么讓您覺得奇怪的事情呢？”宋寧問道。

    她純粹碰運氣，但也不算碰運氣。

    她以為湖水會湍急，尸體可能從上游飄過來的，三天的時間，可以漂很遠。

    但現(xiàn)在來看，豐通湖水流動的速度并不大。

    尸體在水底……想到這里宋寧頓了頓。

    為什么三天后才浮上水面被人發(fā)現(xiàn)？

    她沒等大爺說話，忽然起身到趙熠身邊，問道：“王爺，尸體的身上為什么那么干凈？”

    “你是說傷？”

    宋寧點頭：“我說的是傷，一具被溺死在水中泡了三天以上的尸體，居然一點外傷都沒有?！?br/>
    這太奇怪了。

    “會不會淹死浸泡的地方，不在湖中？”趙熠問她。

    宋寧覺得不排除這種可能。

    兩人站在湖邊，一時安靜，那位大爺咳嗽了一聲，又咳嗽了一聲，見兩個人沒有反應，不由問道：“小伙子，還問不問了??？”

    “問問問?！彼螌幮呛嵌紫聛?，“您說?！?br/>
    大爺一副我以為你談情忘記正事了的表情。就道：“我看到那條船上只有兩個男人，先是坐在里面說話，因為沒有絲竹也沒有女人，我就多看了兩眼?！?br/>
    “心說，大晚上的怎么還有兩個男人游湖的?！?br/>
    “沒想到啊……”

    宋寧問道：“沒想到什么？”

    大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