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把貓兒送到學(xué)校，柳俠跑步到古渡口路打牛奶，還沒走到家，傳呼機(jī)響了，是柳川發(fā)的：中午別做飯，我過去。

    柳俠笑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孫劍鋒是已經(jīng)和三哥說過訂婚的事了，他本來想裝聾作啞兩天再說這事，不是不訂婚，只是幾天，讓自己還能安心地覺得自己依然是自由自在的一個人。

    柳俠知道，柳川原本就比較欣賞周曉云，現(xiàn)在柳川看著周曉云為了他所做出的改變和對待貓兒的態(tài)度，已經(jīng)發(fā)自內(nèi)心的覺得周曉云真的是最適合做他妻子的人了。

    柳川如果現(xiàn)在正式和他談訂婚的事，那訂婚基本上就已經(jīng)成為定局了，全家人都信任柳川的眼光。

    中午干活的時候，柳俠覺得自己還是和平時一樣，和他相處多日的鄭朝陽、高群幾個人卻都看出了他有心事。

    除了吳小林，其他幾個都比柳俠大很多，到他們這個年齡，已經(jīng)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好奇心了，不過十一點，柳俠說讓收工的時候，鄭朝陽收拾好了東西，還是過來拍了拍柳俠的肩膀，對他說：“柳兒，如果不舒服，咱們就放慢點速度，你回家休息休息，我們沒那么在乎獎金。”

    雖然最近這半個月都是一棟樓兩棟樓的小工程，柳俠還是習(xí)慣性地保持了以前作業(yè)時的高效率，他每天中午都要提前四十分鐘左右回家給貓兒做飯，但他們工程的總進(jìn)度依然是提前，鄭朝陽他們幾個的孩子現(xiàn)在也都在榮澤上學(xué)，只是他們的家屬都在隊里，中間可以抽時間回家做飯，他們不著急，可他們都能體諒柳俠的心情，對他要求提前收工從來沒表示過不滿。

    柳俠笑著搖搖頭：“我挺好的，不是身體的原因?！?br/>
    高群說：“不是身體不舒服就好，是談戀愛遇到問題了嗎？如果方便，說出來讓我們這些過來人給你參謀參謀。”

    柳俠遲疑了一下，他不想說他不愿意訂婚，那樣會讓周曉云很沒面子，即便沒辦法把訂婚結(jié)婚的事和自己聯(lián)系在一起，即便沒辦法想象有一天要和周曉云同床共枕，他也知道，周曉云確實是個好女孩兒，任何讓她沒面子的事柳俠都不會做。

    看到他的猶豫，鄭朝陽笑著說：“不方便就別說了，戀愛就是這樣的，甜蜜和苦惱一起來，只能自己體會，不好對別人說?！?br/>
    柳俠坐上車，還是說了出來：“我準(zhǔn)備訂婚了，我很喜歡我女朋友，可是，一說訂婚，我怎么會覺得有些害怕呢？”

    高群先笑了起來：“小柳你一上午都沒精神就是因為這個？這多正常啊，你只不過是把結(jié)婚前大家都有的感覺提前到訂婚前了。

    朝陽我們年輕的時候，還沒訂婚這么洋氣的事情，簡單的兩家交換東西，然后就是結(jié)婚，我也很喜歡你嫂子，可真到了該結(jié)婚的時候，心里并不覺得特別高興，還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基本就是男人‘吃著碗里的惦記著鍋里的’毛病發(fā)作了，覺得就這么確定是她了嗎？萬一結(jié)婚后她不好怎么辦？萬一以后遇到更好的怎么辦？是不是這樣啊朝陽？”

    鄭朝陽點頭：“對，基本結(jié)婚前男的女的都會這樣，你嫂子那么賢惠，我追了她好幾年才追上，結(jié)婚前我還難受了兩天呢！”

    吳小林有點心虛地說：“回單位你們可不敢說啊，我和秀華結(jié)婚前也這樣，我一直以為就我自己是這樣呢，不是覺得她不好了，不喜歡了，就是有點，有點不甘心吧。”

    眾人的說法讓柳俠長長地松了口氣，原來，并不是他對周曉云喜歡的不夠才不想訂婚，原來，大家都是這樣，現(xiàn)在過的那么幸福的鄭朝陽和吳小林，原來結(jié)婚前也和他一樣忐忑不安，也對未來充滿憂慮。

    車子到了和澤河路的交叉口，柳俠讓王建軍停一下，他先下來了，反正不用做飯，他想去接貓兒。

    路邊很多腳蹬三輪，柳俠隨手招了一輛，十分鐘后就到了榮澤高中大門口。

    還有二十多分鐘才放學(xué)，柳俠站在一棵塔松旁等待。

    太陽很溫暖，路對面的麥田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溫潤的東風(fēng)吹過，麥子肥厚的葉子在陽光下閃爍著細(xì)碎的光芒。

    柳俠想起鳳戲山深處的麥田，散落在一個個山旮旯里，都是很小的一塊，麥苗干干黃黃稀稀拉拉，無論耗費(fèi)多少力氣，也不能讓它們長成這樣茁壯的樣子。

    還有生長在那里的孩子，一個個都蓬頭垢面，干瘦枯燥。

    想起孩子，他就想起那個曾經(jīng)那么小，跟只大老鼠一樣軟乎乎地躺在他臂彎里睡覺的小家伙，睡著的時候那么丑，粉紅的小臉上都是褶子和絨毛，可只要一醒來，睜開黑色的眼睛看著他，馬上就變得那么可愛，讓他忍不住就想抱著他，讓他的心都能融化成水。

    那個孩子長大了點，不再只是茫然地看著他，會對著他發(fā)出“哦哦”的聲音，會對他笑，他離開的時候，會扭頭找他。

    再大一點，小家伙會用小手抓著他的手指吃，會撓著他的臉咿咿呀呀跟他說話，找不到他時，會委屈地癟著小嘴哭。

    他究竟讓他的寶貝哭了多少次呢？每個在晨昏中離開家的日子，每個在黃昏時還回不到家的日子。

    他在寶貝的哭聲中離開家，在寶貝的哭聲里回到家，三年，還是五年？

    那個滿臉鼻涕眼淚、一邊抽泣一邊對著他歡笑、伸出小胳膊讓他抱的小寶貝，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只會哭泣著等待他，而是會牽著手送他離開，看著他上路眼里充滿淚水卻不再哭出聲來？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小人兒會躲過大人的眼睛自己跑上那條蜿蜒的小路迎接他回家的？

    那個在床板上打著滾快樂地叫著“老美，我還跟小叔睡，就是不自個兒睡”的小家伙的聲音好像還響在耳邊，他想為他的寶貝掙到一個最漂亮最牢固的家的愿望才剛剛開始，他們就必須要分開了嗎？

    雖然還會是在一個屋檐下，可他最不喜歡自個兒睡覺的乖貓很快就必須單獨睡一個房間了。

    努力了那么多年終于把乖貓帶了出來，原以為這就是永遠(yuǎn)，乖貓永遠(yuǎn)這樣無憂無慮地和他生活在一起，永遠(yuǎn)不會再為分別而擔(dān)心，以后所有的人生里，陪伴乖貓的永遠(yuǎn)都是安心和快樂。

    可現(xiàn)在只有短短的三年半，他就必須得以另外一種形式和乖貓分開了嗎？一種一旦形成，便不可能再改變的形式，永遠(yuǎn)地把他和乖貓在自己的家里分隔開。

    小學(xué)、中學(xué)、大學(xué)，那時候的分離還有個期限，所以也有希望，現(xiàn)在呢？結(jié)婚是一生一世的承諾，他和周曉云成為夫妻后，他和貓兒就再也不可能期待現(xiàn)在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快樂日子了，乖貓以前一個人守著他們的大窯洞晚上獨自睡覺，還可以數(shù)著日歷等他回來，以后，乖貓甚至連數(shù)日歷的機(jī)會都沒有了，他永遠(yuǎn)都得自己睡了……可乖貓是最不喜歡自己睡的……

    下課的鈴聲打斷了柳俠的思想，他瞇起眼睛看了看太陽，使勁搓了兩把自己的臉，帶著一臉的微笑，來到了已經(jīng)打開的校門前。

    貓兒老遠(yuǎn)就看到了柳俠，大叫著‘小叔’推著自行車跑了出來。

    柳俠左手接著自行車，右臂展開讓貓兒在他身上掛了一下又跳下來：“來，上車，三叔給咱們帶好吃的，咱們回家吃現(xiàn)成的?！?br/>
    貓兒坐上橫梁猜著：“王爺爺好幾星期沒做紅燒肉了，今兒肯定是?！?br/>
    柳俠跨上車子啟動：“紅燒肉我喜歡，小酥肉、粉蒸肉、回鍋肉、條子肉我也都沒意見?！?br/>
    貓兒扭過頭說：“這星期只有一天，咱不回家，我給你做小酥肉，上回雞蛋放少了，掛的糊兒不好，這回我肯定做的比六叔做的還好吃?！?br/>
    “行，既然坐油鍋了，干脆咱再炸點燒豆腐，雜志上說街上的油炸食物不好，油反復(fù)用，會致癌?！?br/>
    “小叔，我想不明白，街上油炸的東西都是好長時間買一次，專家怎么知道誰吃了多少，怎么肯定人家就是吃那些得的癌癥？”小家伙對所有不明白的問題都像對待數(shù)學(xué)題一樣認(rèn)真

    柳俠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專家應(yīng)該都是很有專業(yè)精神的，肯定是長期跟蹤某些特定的人群，經(jīng)過很長時間的資料積累得出的結(jié)論?！?br/>
    貓兒今天沒心情追究專家這個高端職業(yè)工作方式是否合理的問題，中午放學(xué)也能讓小叔帶著，他美得不行，繼續(xù)興高采烈地給柳俠計劃下一階段的食譜。

    他們回到家，柳川已經(jīng)到了，在小院里和裝修師傅說著話，提著飯菜等他們回來。

    不出柳俠所料，一坐上飯桌，柳川就和柳俠說起了訂婚的事。

    他已經(jīng)問過幾個最近幾年結(jié)婚的人，訂婚不用看吉日，兩家人商量著，只要不是明顯犯忌諱的日子，雙方都覺得合適就行。

    孫劍鋒昨晚上給周曉云爸爸送藥，周家父母都特別高興，他們一起談了周曉云訂婚的事，周媽媽說，周爸爸最近一直有病，如果訂，就早點，她想用喜氣給周爸爸沖沖霉運(yùn)。

    周爸爸說，訂婚之前周曉云肯定得先去柳家?guī)X一趟拜見未來的公婆，這是規(guī)矩。

    柳俠雖然和周家全家人都見過了，但那次是順便的，不是正式的登門，所以周曉云到過柳家之后，柳俠肯定也得去周家一次，那時候把訂婚的日子定下來就可以了。

    周爸爸還說，訂婚就是個儀式，兩家長輩見個面吃頓飯，算是雙方都認(rèn)可了兩個孩子的婚事，這就可以了，周曉云什么都不缺，以前所說的男方必須為女方買多少套衣服幾雙鞋子這種規(guī)矩，不用放在心上，柳家只要給周曉云買個合適的信物就行了。

    周曉云今天中午看著她爸爸輸完水，下午就回來，柳川讓柳俠和她商量一下，看她喜歡什么樣的信物，柳俠哪天帶她回柳家?guī)X。

    柳俠說：“星期天吧，我星期天帶她回去，天氣這么好，工程正在進(jìn)行中的時候我請假不合適?！?br/>
    柳川說：“不行幺兒，今兒才星期二，現(xiàn)在三月都過一星期了，你說你可能三月下旬就得去西邊那個工程，一去還至少兩三個月，這事還是往前趕一下比較好。

    上星期我回家時候，咱伯咱媽也跟我說過，既然你和曉云都很滿意，那就早點定下來，最好也能早點結(jié)婚?！?br/>
    柳川忽然嘿嘿笑了起來，看著柳俠有點調(diào)侃地說：“咱伯說，這幾年年輕人里的規(guī)矩越來越不像樣，沒結(jié)婚就住一起，女孩子沒結(jié)婚就懷孕，他怕你萬一……哈哈哈……，你如果真那個啥了，到時候咱伯打你吧，他舍不得，下不去手，不打你，那咱們家的規(guī)矩不就讓你給壞了？所以，咱伯咱媽都說，反正小海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不行你也早點結(jié)婚算了?！?br/>
    柳俠臉通紅，對著柳川急：“怎么可能？我，我，我，我真的是連周曉云的手都沒拉過一下，三哥你……，哎呀，我又不是流氓，怎么可能沒結(jié)婚就去碰她？”

    柳川一臉八卦的問：“你們談了半年多了，你真的是連手指頭都沒碰過小周一次？”

    紅燒肉柳俠都不想吃了，把碗放下來要對著柳川賭咒起誓。

    柳川笑著把肉夾他碗里幾塊，然后把碗塞在他手里：“行了行了幺兒，看把你急的，三哥就是逗你玩兒呢。我說幺兒，你可真還是小孩兒啊，咱伯說不準(zhǔn)碰人家一個手指頭的意思，就是不許那個啥……，你真理解成兩個人連手都不準(zhǔn)拉了？”

    柳俠賭氣地一下塞嘴里一整塊肉：“咱伯說的原話本來就是連手都不準(zhǔn)碰一下的意思，我就是不碰?！?br/>
    柳川點點頭：“其實你這樣是最好的，不到結(jié)婚……”

    外面裝修師傅叫喊的聲音打斷了柳川：“柳工，電話，你大哥打過來的?！?br/>
    三個人都放了碗跑回了正在裝修的屋子。

    電話是柳魁打過來的，正常的報平安，因為小萱有點暈車不舒服，下車后他一直在忙著哄小萱睡覺和吃午餐，忘了打電話。

    柳川先問了曾懷玨的情況。

    柳魁說醫(yī)院下午才允許探視，不過聽曾廣同說，是比較嚴(yán)重慢性骨髓炎，拖的年頭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沒什么好辦法。

    柳川想教訓(xùn)兩個兒子幾句，讓他們在曾爺爺家不要太折騰，人家忙著哄乖弟弟睡覺，沒工夫和他說話。

    柳川告訴了柳魁他們柳俠準(zhǔn)備最近就訂婚的事。

    柳魁和柳海都非常高興，柳海抱怨柳俠不早點做決定，要不他和丹秋在家多留幾天，參加完了他的訂婚宴再走，柳魁說他一定得趕回來看著柳俠訂婚。

    曾懷琛和冬燕都上班了，曾懷玨的孩子也被舅舅接回去上學(xué)了，愛人在醫(yī)院照顧他，家里只有曾廣同，柳川和柳俠挨著勸了他幾句。

    曾廣同并不多頹廢，孩子肯跟他回來，讓他在身邊照顧，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

    曾廣同感嘆時間過的太快，連最小的幺兒都要訂婚了，遺憾他這次還是不能回來和柳長青一起高興高興。

    最后，曾廣同和貓兒約定，后年，貓兒一定要報考京都的大學(xué)。

    沒什么特殊的事，長途話費(fèi)又貴，柳川主動掛了電話。

    貓兒今天回來后，就在打電話的時候和柳海曾廣同說了幾句，整個吃飯的過程中都沒說過話。

    他吃完飯準(zhǔn)備離開餐桌的時候，柳川揉了揉他的頭說：“孩兒，你別擔(dān)心，小周阿姨是真的喜歡你，她不是那種愛耍心眼兒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跟你小叔結(jié)了婚，也不可能跟你聽說過的那些后媽那樣對你，如果她對你不好，別說你小叔不答應(yīng)，三叔也不會答應(yīng)。”

    貓兒裂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知道三叔，我這樣的五好小帥哥到哪兒都是人見人愛，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再說了，我也可喜歡周阿姨，如果不是我跟她年齡相差太多，我還會跟小叔爭一下呢?！?br/>
    柳俠扔了手里的筷子，把貓兒的臉頰揪起來老高，咬牙切齒地說：“好你個臭貓，才老鼠大一點點就想著要找女朋友，要離開小叔了??！”

    柳川哭笑不得的拽了拽柳俠的耳朵說：“孩兒，你這腦子里都是些什么邏輯??？你不是該生氣貓兒想撬你的墻角才對嗎？你看你追究的都是些什么呀？”

    貓兒哇哇叫著救自己的臉：“我沒有啊，我沒撬墻角也沒早戀啊，我的意思是周阿姨那么好，小叔你得趕緊把她給占住了，省得給別人搶走?！?br/>
    柳俠改揪為揉：“這還差不多，敢再惦記女孩子，小心我扒了你的皮?！?br/>
    貓兒大笑著跑出煤棚：“吹牛，你舍得嗎？我一會兒去就給二二班的大美女葛亞麗寫情書，看看你怎么扒我的皮?！?br/>
    他說著跳上自行車就跑了，到小路盡頭拐彎的地方，他還扭頭得意又挑釁地對柳俠大笑了幾聲。

    柳川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說：“唉，孩兒是真懂事！幺兒，你也別難受，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小周真不是那種會耍心機(jī)的女孩子，她確實是喜歡貓兒，其實你想想，咱貓兒這么乖這么懂事的孩子，誰見了能不喜歡？”

    柳俠看著外面已經(jīng)沒有了貓兒的身影的小路，過了一會兒才說：“鳳河哥和小河也那么懂事，他們那后媽還是恨不得他們死了才好。”

    柳川說：“那是他們有個混賬爹，如果他把鳳河小河當(dāng)成寶，那女人敢那么作死？”

    柳俠忽然轉(zhuǎn)過身拉著柳川的胳膊說：“三哥，我不想訂婚，至少現(xiàn)在不想訂，我才二十三，我想等貓兒考上大學(xué)走了再說訂婚的事?！?br/>
    柳川拉著柳俠坐下：“孩兒，我知道你是怕你訂了婚或者結(jié)了婚貓兒會受委屈，你聽我跟你說說。

    幺兒，你二十三是不算大，如果小周比你小個一兩歲，你們再過兩年再訂婚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可現(xiàn)在，小周馬上就二十四周歲了，其實，在我看來，二十四周歲真不算什么，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她家里人已經(jīng)通過孫局跟咱們這邊提出了訂婚。

    她們是女方，主動提訂婚多沒面子你知道么？

    咱們這里的風(fēng)俗，都是男方主動要求定親，然后女方還要象征性的拒絕一兩次，表示人家閨女金貴，不是隨便兩句好話就會許了人的。

    你是男的，年齡又不大，小周也一直沒機(jī)會去咱們家，咱們家就忽略了這一點，現(xiàn)在人家家已經(jīng)提出來，如果你推著不訂婚，你想想，人家家會怎么想？

    換個位置，如果小周是咱們家的，跟誰談了大半年，他們不上門來主動提訂婚結(jié)婚的事，咱們讓媒人把話捎過去了，他們還找理由推，你會怎么想？”

    柳俠只是以前從沒多想過這些事，情商方面并沒有缺陷，所以他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如果自己不肯訂婚，周曉云家那邊會是什么樣的感受。

    可是。

    柳俠說：“我又不是那種腳踩兩只船的人，這邊拖著周曉云，那邊還尋思著找個更好的，我不會那樣啊！”

    柳川說：“咱們家就沒那樣的人，可是幺兒，我相信沒用，關(guān)鍵是小周和她家里人怎么想，咱們家現(xiàn)在沒閨女你不知道，當(dāng)初大姐跟二姐一個十六、一個十七歲沒定下親事，咱媽咱叔咱嬸兒就都著急了，到處托著人給她們找婆家，咱大姐二姐的親事，最后都是咱伯托人幫她們介紹的。

    小俠，咱伯可不是什么沒見過世面滿腦子封建思想的人吧？可咱們就生活在那個環(huán)境里，別人家的閨女都是十五六、十六七都出嫁有孩子了，你說咱伯他能怎么辦？

    這幾年還好了些，再早一點，我小的時候，咱們附近幾個村子十三四歲結(jié)婚的閨女多了。

    開始別人給大姐二姐介紹的幾個，都是咱伯看不上對方家的門風(fēng)人品，可最后，常志杰他也不滿意，咱叔咱嬸兒覺得大姐真不敢再耽擱了，咱伯也只能妥協(xié)。

    幺兒，小周馬上二十四周歲了，你覺得自己不會腳踩兩只船，不會變心，可她和她爸媽不會這樣想啊，人家只會以為你是找借口，人家肯定會說，如果你真心愿意，沒其他想法，怎么可能人家做為女方都主動開口要定親了你都不干？人家憑什么讓閨女等一個可能根本就沒誠意娶人家的人？”

    柳川洗刷了鍋碗就走了，讓柳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柳俠坐在煤棚里，直到鄭朝陽過來叫他，他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兩點半了。

    他給周曉云打了個電話，周曉云正在趕回榮澤的路上。

    柳俠對她說，如果她沒什么別的事，他下午下班就去請假，明天就帶周曉云去柳家?guī)X。

    周曉云高興地答應(yīng)了，說她到了單位也讓孫劍鋒幫她再請兩天假，

    放下電話柳俠就和小隊的人一起去工地了，事情已經(jīng)決定了，他就不再多想。

    他已經(jīng)想清楚了，既然最近一定得訂婚，那就早點訂吧，因為柳凌的事孫嫦娥還一直壓著心呢，柳海結(jié)了婚，自己如果再順利地訂婚，她一定會寬心很多。

    柳俠同時也想了周曉云，他想起周曉云很多很多的優(yōu)點，又想了想自己認(rèn)識并且比較了解的其他女孩子，他再一次感到，周曉云是真的很好，錯過了她，自己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一個像她這樣性格開朗大方，不拘小節(jié)，喜歡自己，同時還喜歡貓兒的人了。

    晚上放學(xué)回來，貓兒一推開煤棚的門，就看到周曉云正在從熱氣蒸騰的鍋里用筷子扎出一個饃，曉慧在盛稀飯。

    貓兒親熱地喊了聲：“周阿姨?！?br/>
    周曉云高興地說：“俺算哩可準(zhǔn)吧，知道你馬上就到家，您三嬸兒俺倆正好把飯菜都盛好?！?br/>
    貓兒說：“謝謝三嬸兒、周阿姨！”

    曉慧說：“再叫幾天阿姨吧，要不就沒機(jī)會了，馬上就該改嘴叫花嬸兒了?！?br/>
    貓兒笑嘻嘻地對著周曉云喊：“花嬸兒！”

    周曉云嘿嘿笑，有點不好意思，她把筷子扎著的饃遞給貓兒說：“給貓兒，趁熱吃好吃。”

    緊跟著進(jìn)來的柳俠在貓兒后腦勺上來了一巴掌：“不許亂叫，結(jié)了婚才能叫花嬸兒呢，現(xiàn)在還得叫阿姨，現(xiàn)在叫把你周阿姨都叫老了?！?br/>
    周曉云跺腳：“柳俠，你能不能不說這個事，我就是比你大幾個月嘛！”

    貓兒把饃咽下去，馬上說：“周阿姨你別搭理我小叔，他故意逗你呢，看我給你找回來，以后，以后我都喊你姐。”貓兒沖柳俠犟了下鼻子，然后扭頭大聲喊道：“曉云姐?！?br/>
    周曉云嬌嗔又得意地沖柳俠哼了一聲，清脆地應(yīng)道：“哎！”

    曉慧指著柳俠大笑了起來，意思是柳俠這一回合輸了，連貓兒都不跟他站一邊兒了。

    柳俠沖貓兒揮了揮拳頭，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周曉云得意地攬著貓兒的肩膀?qū)α鴤b宣布：“以后，我跟貓兒我們倆就是一條戰(zhàn)壕里的戰(zhàn)友，貓兒打架以一敵三，我的格斗雖然跟三哥不能比，可也不是吃素的哦！以后你敢欺負(fù)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你就等著挨揍吧！”

    柳川提著幾個從飯店買的涼菜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站在門邊，十分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