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怦然心動,不過,當她再次看到那尊白玉觀音像時,頓時自責:“你想什么呢?不就一個小太監(jiān)么?陳太后不知羞,你也不知羞么?”可是,當她這么想的時候,腦海中很快又有一個聲音反駁:“是啊,不就是一個小太監(jiān)嘛,就讓他按按又打什么緊,你怕什么呢?”
兩個念頭交織,拒絕的話卻已經(jīng)說了出來:“算了,今天哀家不乏,你就坐到旁邊陪著哀家說說話罷!”
陳默聽她語氣不容拒絕,有些惋惜,卻也不好強求,只好收攝心神,不敢再胡思亂想,乖乖搬了個杌子坐在了她的腳邊。
“對了,娘娘還沒說陳太后如何了呢?”直到此時,他才重又想起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什么?”李太后神思有些恍惚,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說道:“陳太后???還能如何?昨夜你走了之后不久,她就回了慈寧宮。瞧她臨走前那神情,哀家跟她說話也待搭不理的,想來怕是連哀家也恨上了……哀家還沒說你呢,你也是,只需讓韓榮發(fā)承認了昭陵的事就得了,還非要畫蛇添足,扯到什么床上太監(jiān)……”
說到此處的時候,她忍不住看了陳默一眼,見他仰著下巴,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不禁臉熱,倏地又別過了臉,輕咳一聲:“看什么看?信不信哀家把你那雙招子給你挖了去?”
這話倒又有些小女兒羞惱的情態(tài)了,陳默賊心又起,嘿嘿一笑,厚著臉皮說道:“挖了去奴才也不怕,誰讓娘娘好看呢?”
“呸,油嘴!”李太后也拿陳默沒辦法,只啐了一口,干脆不再看他,將話題重又扯了回來:“當初你跟咱家說韓榮發(fā)肯定是吃了小兒腦髓,哀家實則是不信的。想不到……這人不能留,你把他怎么處置了?”
陳默忙將昨夜去延禧宮見駕的事情跟李太后簡略的說了一遍。說完之后,見李太后神情專注,眸子中波光流轉。閃現(xiàn)出一副睿智而又關切的神情,忍不住又將自己關于二張與申時行的處理告訴了她,想聽聽她的看法。
李太后一直沒說話,一直到他說到今早去見申時行,這才幽幽一嘆。緩緩說道:“你處理的還算可圈可點吧。韓榮發(fā)不能留,這點毋庸置疑,無需多說。至于張四維,哀家本就瞧他太過圓滑,不是個靠的住的人,昔日便曾提醒過太岳,可惜……哼,他先是跟張鯨合謀弄走了馮保,如今又想翻太岳的舊賬,怕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了。倒是申時行。平日里瞧著處事還算老成,對太岳也算忠心,竟然也跟張鯨勾結到一處了?看來權利這東西真是厲害,為了得到它,世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是?。 标惸胶椭c了點頭。
這個時候春桃早已用熱毛巾給李太后凈過面,正跪在她身后給她揉捏肩膀。思琪也洗好了水果沏好了茶,跪坐在陳默對面的地毯上靜靜的聽二人說話,眉頭微微皺著,視線落在陳默的臉上,隱隱有些擔心。
陳默回她一個眼神。以示安慰,這才重又望向李太后,問道:“娘娘,您說。張四維丁憂,奴才也將申時行跟張鯨勾結的事告訴了萬歲爺,萬歲爺還會讓他接任首輔么?”
李太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這才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十分肯定的說道:“會。首輔之位皇帝肯定還是要交給申時行的。你還是不了解皇帝,他聰明盡自是聰明的,卻有一宗毛病,太過自大,自視太高,認定的事情,很少改變主意。”
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你也無需擔心,今早你主動去找申時行,此舉雖然有些孟浪,卻也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他的陣腳,怕是要在你和張鯨之間好好做一番取舍了?!?br/>
“奴才?”
“哼,你認馮保為義父,馮保又準備讓你接掌張馮集團魁首,這事你不告訴哀家,便以為哀家不知道么?”
陳默倒抽一口冷氣,被李太后驚的目瞪口呆,怔了良久,才算恢復過來,苦笑一聲說道:“原來娘娘都知道了,奴才不是有心隱瞞的,實在是,實在是……”
“行了,不用解釋,哀家只希望,順利接掌魁首之后,你莫要辜負了九泉之下的太岳,不然的話,用不著別人,哀家便先杖斃了你!”
愛情上邊,女人果然都是盲目的。太后啊太后,張居正究竟有什么好,能讓你在他死了之后還如此不遺余力的維護他呢?
陳默突然想到,李太后之所以對自己如此好,恐怕根本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而不過是沾了張居正的光罷。頗受打擊之余,不由對張居正益發(fā)羨慕起來。
“娘娘放心,太岳公是奴才最佩服的人,萬想不到,竟然有繼承他遺志的機會,定然竭盡全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他中興大明的愿望。”陳默說到,心里暗道:“這何嘗又不是老子的愿望呢?”
“很好,哀家果然沒有看錯你!”李太后說道,掃一眼不遠處的白玉觀音像,忽然擺了擺手:“行了,時間不早了,哀家要禮佛了,你退下罷……對了,慈寧宮那邊,你要當心點。思琪,你送送他!”
陳默初時還不明白李太后為何說的好好的突然下了逐客令,順著她的視線一望,白玉觀音像入眼,登時明白過來,知道她定然是又想起了張居正,心頭暗暗嫉妒,卻也不好多說,起身告辭。
一路無話,直到出了大殿,下了丹陛,思琪這才當先說道:“少言,娘娘擔心的有道理,昨晚的事情,你確實過了些,陳老娘娘那里,怕是將你恨之入骨了。她可是正宮太后,娘娘都要顧忌三分,萬一要是真的找你麻煩,咱真擔心……”
“咱也知道,不過,事已至此,擔心也是無益,總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望著思琪擔憂的俏臉,陳默暗暗鄙視自己,急忙將心思從李太后身上收回來,眼見二人已經(jīng)走到后殿與前殿之間夾道,四下無人,突然伸手抓住思琪肩膀,將其拽到了自己的懷里:
“別動,剛才你也聽到了,張鯨恨咱,如今陳太后也恨咱。咱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小太監(jiān),被這兩位后宮中大人物日夜惦念著,腦袋跟別在腰帶上也沒什么兩樣,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每想法子割了去。咱知道你怕人笑話咱,可是,你就不怕哪天咱突然死了后悔么?別再躲著咱了吧?等有空咱去求娘娘,這次回昭陵,你就跟著咱一道回去,行么?”
突然被陳默摟住,思琪開頭還拼命掙扎,聽到后來,漸漸的便老實了下來,最后干脆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夢囈般問道:“你真的不嫌棄奴家么?”
“嫌棄!”陳默笑道,感覺思琪身子一僵,腦袋也離開了自己肩膀,不禁噗嗤一笑,繼續(xù)說道:“嫌棄你明明愛的咱家要死,還非要死撐著,一直讓咱家提心吊膽了這么久。咱家要好好懲罰你!”
“怎么罰?”思琪問道,還沒反應過來,便覺熱氣撲面,嘴唇已被陳默堵住……
良久唇分,陳默得償所愿,身心舒泰,笑吟吟望著臉色紅的猴屁股似的思琪。
“看什么?”思琪刷的板起了臉,見陳默仍舊似笑非笑的一副可惡模樣,不禁跺腳嗔道:“你別得意,娘娘興許不讓奴家跟你去昭陵呢!”
“娘娘心疼咱,才不舍得讓咱家獨守空房呢……哎呦,怎么把這事兒給忘了?”說著話,陳默腦海掠過那尊白玉觀音像,不禁一拍腦袋:“你回去吧,咱家得趕緊走,抽空再來找你!”
“哎,什么事???”思琪被陳默一驚一乍弄的心里突突亂跳,急忙追問,陳默卻已經(jīng)放開了她,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根本就沒有回答,一副急匆匆的模樣,讓她不禁愈加擔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