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湘豫一聽,就知道葉偏偏在玩小心眼,她立刻下了決心。
“早點睡,一覺頂三瓶……”吳湘豫本來想說,頂三瓶化妝水。但門這時候被“篤篤篤”地敲響了。
“哪位?”吳湘豫問。
“是我,王珂的排長燕焦,我來看看你們。”
吳湘豫朝葉偏偏呶呶嘴,“追你的!”
“哼!”葉偏偏一聽,頭就大了。這個燕焦和蒼蠅一樣,這幾天老盯著自己。
吳湘豫把門一打開,好家伙,燕焦兩只手拎的東西可不少。
“哎呀,我們這里的條件太艱苦了。招待不周,我都批評王珂好幾回了,要想些辦法。”說得他把帶來的五六個紙包攤在桌子上,都打開了。
一包是紅棗,一包是核桃仁,一包是杮餅,一包是花生米,還有兩包更稀罕,是他從京都帶回來的京八樣。
一看有吃的,兩個女孩可高興了。葉偏偏也坐起來,三個人聊了起來,一聊就聊到了十點,最后在兩人的催促下,燕焦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第二天上午,初五。
只用了兩個小時就徹底完成了團(tuán)衛(wèi)生隊藥品庫的整理任務(wù),公差到此結(jié)束。
王珂和羅紹環(huán)都在機關(guān)食堂陪兩個女孩吃了中午飯,然后,王珂讓羅紹環(huán)去準(zhǔn)備毛驢車并給自己請假。王珂計劃下午兩點,去送吳湘豫到火車站。葉偏偏一聽,也要去送。但吳湘豫堅決不同意。開始葉偏偏還氣得不得了,但一想不能激怒她,她要是不走了,那更麻煩。哼,等你一走,剩下的時間全是我和兵哥哥的。
“行,兵姐姐,那我就不送,你和兵哥哥好好單獨的說說話?!痹捳Z中很酸。
此時,排長燕焦又是急匆匆跑來?!皞刹彀嚅L,聽說你下午要送小吳同志,怎么不多玩幾天呢?你放心去送,我來陪小葉同志?!?br/>
葉偏偏柳眉一豎,就想發(fā)作,忽然她靈機一動,這樣更能讓吳湘豫放心??!于是她笑吟吟地對排長燕焦說:“好啊,好啊,我在營區(qū)轉(zhuǎn)轉(zhuǎn)。兵姐姐,我就不送你了,一路珍重。”說完揮揮手,招呼排長燕焦圍著營區(qū)的路轉(zhuǎn)去了。
收拾好行裝,下午兩點沒到。王珂趕著毛驢車,拉著吳湘豫出了營房的門。
五天的時間,如同做夢。可是入夢快,醒的也快。
出了營房的大門,吳湘豫就從后面,趴在了前邊趕車的王珂肩頭。
“王珂,決定了嗎?”
“決定什么?”
“愿意調(diào)到團(tuán)衛(wèi)生隊嗎?”
聞言,王珂身子一顫,頭也沒回,身后飄來女孩子身上的香氣?!澳愣贾懒??”
“嗯!”
“你怎么想?”王珂覺得應(yīng)該與吳湘豫好好地談一談,也許她的想法更有啟發(fā)。
“我無條件尊重你的選擇,支持你的選擇!”
王珂顯然沒有想到她的這個決定,“你說的是真心話?”
“當(dāng)然是真心話,我也在當(dāng)兵!”吳湘豫這話讓王珂很是意外,但他一想很正常,吳湘豫不是那種眼界狹小的人。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答應(yīng)我?!鄙砗蟮膮窍嬖ビ肿妨艘痪?。
“什么事?”
“我們……我們能不能把關(guān)系確定下來?”吳湘豫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王珂身子再次一顫,很快他平靜下來,后背上,吳湘豫的一只手,從大衣下面、棉衣的下擺里伸了進(jìn)來,摩挲著王珂的后背。
“確定什么關(guān)系?”王珂身子扭了一下,想躲卻躲不開,盡可能平靜地裝傻。
“戀愛……關(guān)系?!眳窍嬖ピ谒砩虾莺莸匾粩Q。
“不能。”王珂身子一閃,表現(xiàn)得很決絕。
“為什么?”吳湘豫猛然坐直了身子,把臉湊到王珂的面前。
“因為你剛剛說了,你尊重我的選擇,支持我的選擇。我們都還小,部隊干部28歲才允許結(jié)婚,你急什么?”
“撲哧”一聲,吳湘豫笑了。王珂說得對,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自己深藏于頸下的那塊墨玉吊牌,此時緊緊地貼在“砰砰”亂跳的胸口,溫潤而寧靜。她的理解,王珂剛剛說的這番話,實際上就是答應(yīng)了自己。
而王珂呢?他剛剛想說的是“部隊干部28歲才允許結(jié)婚,這里面你都不知道會有什么變數(shù)。”但感覺這句話太傷人,臨時改了一下。
“王珂,你好好干,是金子埋在泥沙里也會發(fā)光。我支持你扎根基層,將來當(dāng)排長、連長、營長、團(tuán)長……將軍?!?br/>
吳湘像這番夢囈一般的話,王珂顯然沒想到,“你真的支持我不去衛(wèi)生隊?”
“我尊重你的選擇,永遠(yuǎn)支持你的選擇。”吳湘豫說這話時,手繼續(xù)在王珂的棉衣里,她干脆躺下了,躺在毛驢車上,躺在王珂的身后,她從后背摸到了前胸。她摸不夠,小鳥依人,自梳翼羽,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潑辣。
“你注意一點影響好不好?這路上有人看到了不好?!蓖蹒婺眠@個吳湘豫一點辦法也沒有,上次在高城坐那個蹦蹦車,自己沒說她兩句,竟然親了自己。隨便她吧,不能惹,這丫頭有毒,一身的情毒!
“王珂,你快把車停下。”吳湘豫說道。
王珂一聽,連忙“吁——”一聲,毛驢車停下了?!澳愀墒裁矗俊?br/>
吳湘豫跳下了車,她剛剛看了,路上前后均不見人影。
她走到王珂面前,“讓我抱抱你!”
“你又不是沒抱過?”王珂隨口答道。
“你……”吳湘豫一聽,原來這家伙早就知道那次發(fā)高燒,自己在解放車上抱過他,可卻一直沒有點破。想到這里,臉兒不覺得有些紅?!翱熳ゾo時間,現(xiàn)在抱意義不一樣,你要不讓我抱,今天我不走了?!?br/>
“那除了抱抱,不準(zhǔn)有其他事!”
“你想的美!”說著吳湘豫伸手把王珂抱住了,把自己的頭貼在王珂的胸膛上,幸福地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站在毛驢車旁。這一會兒,她想起了很多,想到了解放車上自己抱著他,臉貼著臉,想到自己在蹦蹦車親他的傻樣,想到了那幅字,想到了他送自己的那塊墨玉,想到了在董大叔老伴讓王珂娶他……
“快,快,那邊來人了。”王珂驚叫。
吳湘豫緩緩地抬起頭,一雙大眼仰視著王珂的臉,充滿著無限的柔情蜜意,兩顆靈魂在軍營里凈化,純潔的友誼開始升華。
“好,上車?!贝藭r的吳湘豫自己都有些奇怪,在王珂面前,自己怎么變成了一只小綿羊,而且還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羊羔。
小叫驢不停地嚏著響鼻,噴著熱氣。似乎很不滿意兩人的保守,哪怕親個嘴兒也行。就這樣簡單地抱抱啊,這談得什么戀愛。
“駕!”小叫驢被王珂的命令驚醒,立刻邁開四蹄,趕緊“得得得”地走起來,說來也很奇怪,一見路就興奮得想跳著跑的小叫驢,今天竟然不急不慢地走,而且走得特別穩(wěn),可是你創(chuàng)造的條件沒有用啊,偵察班長王珂根本就不在狀態(tài)。
到了火車站,吳湘豫買好車票,王珂就在火車站的飯店里,給她買了幾個火燒讓她路上吃,這慢車需要坐一夜。又買了兩只燒雞讓她帶回家。
“小豫,吃點飯吧,這車還有一會呢!”
“哥們,嫌不嫌人多,我們倆也沒吃呢?!蓖蹒娴募珙^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樂了,身后站著兩個軍人,也是一男一女。
“覃虎,怎么是你!”王珂大叫一聲。
“來來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師醫(yī)院的吳湘豫護(hù)士,馬上的護(hù)士哦。覃虎這位是……”
“這位是新調(diào)到我們團(tuán)衛(wèi)生隊的黃醫(yī)生,不過她老公你認(rèn)識,炮兵股的鄭參謀,不對,馬上就是鄭股長?!瘪⒁裁χ榻B?!包S醫(yī)生,這位是我們炮兵連鼎鼎有名的偵察班長王珂?!?br/>
“你們這是上哪?”王珂趕緊攔住覃虎的話,他一夸人不得了。
“我們剛剛下火車,正在找車把我們捎回去呢,你看黃醫(yī)生還帶著這么大的一個箱子?!?br/>
王珂這才注意到,兩人的腳下還放著一個碩大的皮箱,看樣子沒有一百斤也有七八十斤。
“走走,我們先吃飯,把箱子放在車上,一會吃完我拉你們回去?!?br/>
“黃醫(yī)生,你是團(tuán)衛(wèi)生隊的啊。”吳湘豫挽起黃醫(yī)生的手,都是女軍人,自然三分親。
“沒有辦法,他扎根基層,我得支持他,就從軍醫(yī)院調(diào)到團(tuán)里了?!秉S醫(yī)生說著,眼睛卻瞄了王珂一眼。她不知道這個女兵與這個男兵是什么關(guān)系,但一看覃副軍長的兒子都與這個叫王珂的十分火熱與熟絡(luò),也就是不太好多問,王珂也許也是某位領(lǐng)導(dǎo)的公子呢。
一人一碗面條,黃醫(yī)生要搶著付錢,覃虎一下站起來:“今天誰也別和我搶,誰和我搶我和誰急,今天我做東?!?br/>
“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王珂問。
“嘿,讓你說著了,回頭和你說?!瘪⒂行┬〉靡?,掏錢去結(jié)賬了。
“他叫覃虎,我們覃副軍長的兒子,在三營當(dāng)班長,我的好朋友,我們一起參加過內(nèi)蒙特訓(xùn),一個小組的戰(zhàn)友?!蓖蹒娼o吳湘豫低聲介紹。
“他就是覃副軍長的兒子啊。”吳湘豫叫起來。
黃醫(yī)生在一邊笑,“這老虎在我們軍部都有名,小的時候可調(diào)皮了?!?br/>
“啊,你們認(rèn)識?”
“我們都是軍部一個大院長大的,當(dāng)然認(rèn)識了。”
原來如此。“黃醫(yī)生,今天你帶這么大的箱子,鄭股長怎么沒來接你?”王珂問。
“我沒有告訴他,他在戰(zhàn)備值班。再說有老虎在,我不怕沒人扛著箱子。”部隊一到節(jié)假日就戰(zhàn)備值班,這是規(guī)矩。
王珂點點頭,雙軍人就這點不好,根本顧不了家??纯从袔讉€女軍人會做家務(wù)、會打毛線衣、會帶孩子、能夠幫老公的?所以雙軍人不是最佳的婚配,想到這里,王珂瞥了吳湘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