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手掌一揮,木匣子輕飄飄的飄到了云九的面前。
「小九就說自己愿不愿意接受新主人的身份,如若不愿,阿姐也不會強迫你,但是阿姐會就此消失,神魂俱滅,就連入輪回的資格都沒有了?!?br/>
云九心中大駭,急忙開口。
「阿姐,小九愿意?!?br/>
「好?!?br/>
一個好字落下,那一身紅衣褪去,慢慢轉為淺綠色衣裙,面容白凈毫無瑕疵的云起。
這幅模樣,這幅穿著打扮,正好是云起將紅衣贈與云九的那一天。
而現(xiàn)在,她又回來了,云起的目光變得溫和。
「小九,我要走了,再見?!?br/>
然后,身影消失,化為點點星光,消失在天地之間。
云九呆愣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有些回不過神來。
直到小錦兒回來,拉著她的袖子。
「娘親,你在看什么呢?我也要看?!?br/>
云九眼角劃過一滴淚,說道:「娘在看風景,風景很美,很美?!?br/>
小錦兒有些不解的看著眼前熟悉的風景,有些疑惑。
「娘親,這些錦兒都看了很多年了,哪里美了,在錦兒眼里,還是娘親最美。」
云九拉著小錦兒的手說道:「對,娘最美,娘的小錦兒也很美?!?br/>
耳邊傳來小丫頭的咯咯笑聲,撥動著云九心底的最后一根琴弦。
就在今日,云九同時失去了三個親人。
一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姐,一直將她護在身后,給她遮風擋雨一百多年的姐姐。
一個是從小就覬覦她的丈夫,一直欺負她,侮辱她,折磨她的時錦。
一個是她情竇初開之時遇到的,來自人間的驚鴻客,是驚艷了她青蔥歲月的白月光。
剩下的,只有小錦兒了,只有這個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
云九的心中惆悵至極,鼻頭酸澀,眼淚抑制不住的流出,像是要匯成一道河流。
放下手中的木匣子,云九沒有著急的去打開它。
今日,她承受的夠多了,她不想再接受更大的打擊了。
時錦和星落,她也不想去看,就讓他們留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吧。
永遠美好,永遠熱烈。
時錦和星落的尸體被其他妖精發(fā)現(xiàn),便草草的收了尸,掩埋在一處風水不錯的地方。
只是,沒有祭拜他們的人而已。
這樣安靜平和的日子又過。
已經十四歲的小錦兒一身嬌俏綠色羅裙,扎著馬尾辮,面容清秀可愛,眼睛大而有神,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也不知道娘親要給我準備什么禮物,好期待??!」
她無聊的揪著自己的頭發(fā),雙手捧著臉頰,坐在一處高地之上,期待的看著家的方向。
她的身旁,臥著一只白狐,眼睛是血紅色的,渾身的毛發(fā)潔白又神圣,沒有一絲雜色。
小錦兒摸了摸白狐的毛發(fā),將它抱在懷中,顛了顛白狐的身子。
「小白,你又重了?!?br/>
不要以為它不會說話,就欺負它。
它要是說話,肯定會嚇死這個小丫頭。
白狐扭著頭,眼睛一閉,不理會這個在它身上作亂的小丫頭。
眼不見,心不煩。
「哼,小白,連你也不理我了,嗚嗚嗚?!?br/>
就在小錦兒和白狐嬉戲打鬧的時候,木屋里的云九正抱著木匣子,一臉凝重的打開它。
一陣紅光閃過,云九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之中。
然后,云九終于
明白了當初云起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
云九親身經歷了一遍當初云起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也體會到了云起當時的心情。
云九看到了云起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的整個過程。
原來,云起的本體并非是白狐之身,而是收到詛咒的亡靈。
她身上有天界的詛咒印記,被天界消除了法力和記憶。
獨自游蕩在人間數(shù)十載,被縹緲谷的老谷主收留。
也就是縹緲谷的第一任主人,一只修煉了千年的九尾赤狐。
她引誘云起為她所用,讓她附身在一件紅衣之上。
讓她不停的殺戮,用其他精怪的修為和內丹增添自己的修為和壽命。
終于有一天,云起受不了了,她反抗了老谷主,利用自身便利用紅衣束縛住了老谷主。
讓老谷主成為了自己的養(yǎng)料,被云起吸食。
之后云起修為大漲,同樣她的暴戾和嗜血本色也被引誘了出來。
云起開始偷偷殺妖,被云九的父母發(fā)現(xiàn)了。
云九的父母雖為精怪,卻是心地善良,為了阻止魔化的云起殺完整個縹緲谷的妖。
便以自身為祭,將云起的邪惡一面鎖進紅衣里面。
而善良的一面被剝奪出來,成了白狐云起。
云起成為了縹緲谷的新主人,掌管著整座縹緲谷。
而谷主擁有一項權利,便是以夢境的形式窺探他人記憶。
但是,云起從未對他人使用過這項技能,這里的精怪也不知道云起就是縹緲谷的主人。
由于對云九父母的虧欠,云起收養(yǎng)了云九,成了她的姐姐,撫養(yǎng)云九長大。
陪伴云九數(shù)百年,無怨無悔成為云九的靠山,為她遮風擋雨,承受一切壓力。
之后,便是星落闖進縹緲谷,打破了縹緲谷的和平局面。
原本平靜的縹緲谷,因為星落的到來,即將掀起一場浩劫。
所以,云起便窺探了星落的記憶,進入了他的夢境,發(fā)現(xiàn)了星落的秘密。
知道了星落是來尋找一紅衣女子的,且那人有一雙世間罕見的紅眸。
正好此時,云九來借衣服,云起便決定將計就計,成全了云九。
那件紅衣里鎮(zhèn)壓著魔化的云起,也就是云起的邪惡一面。
當云九穿著紅衣去找星落之時,云起便和被鎮(zhèn)壓的邪惡一面合二為一,沖破封印,進入了星落隨身的玉石之中溫養(yǎng)生息。
云起曾在星落的夢境之中見過那塊玉石,是個很有靈氣的天然容器。
只是,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有點出乎云起的意料。
便是時錦強迫云九,逼她發(fā)下毒誓,又當著星落的面折磨云九。
那時候的云起無法站出來,這也是她為什么后來要將谷主之位送給云九的緣故,為了彌補。
后來,星落把云起完全當做了那個夢境中的女子,漸漸的愛上了她。
可是云起卻從未心動,她對這個星落沒有丁兒點情意。
從頭到尾,只有利用,再利用,重復利用,直到將星落的剩余價值榨干。
等到他毫無用處的時候,將他丟掉。
木屋里時不時出現(xiàn)的新鮮物品,星落滿心歡喜的古琴,都是云起從潭水里面撈上來的。
并沒有什么價值,只是星落當真了而已。
就這樣,云起在星落的玉石里面溫養(yǎng)了十年,體內的魔氣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云起就打算卸磨殺驢,然后,又遇上了神助攻,小錦兒和云九。
這母女二人,簡直出現(xiàn)的太及時了。
有了她們的參與,云起便順理成章的通知了時錦大變態(tài)。
讓時錦結束星落的性命,畢竟,自己動手的話,有失格調。
在時錦將星落推下懸崖之后,云起又想起這家伙折磨云九的事情,便一并解決了。
送這個家伙和星落一起去見了閻王,讓他們奈何橋上有個伴兒。
也不至于她孤單,沒人陪著。
之后,云起便將谷主之位贈與云九。
以及,哪項窺探記憶的能力和云起數(shù)百年的所有修為一并送了出去。
至此,云起變回原來的模樣,成了一只沒有任何修為的白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一直悄悄陪著云九變老,陪著小錦兒長大,畫面就此而止。
云九看著眼前熟悉的木匣子,里面放著一塊血紅色的彼岸花紋谷主令牌,一塊散發(fā)著金光的寶石。
「阿姐,……」
云九拿起谷主令,將它扣在懷中,哭的不能自己。
云九今日才知曉,云起為了她承受了多少。
云起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仍然能夠堅守本心,將云九撫養(yǎng)長大,給她一個家,給她一個依靠。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畢生的修為,讓云九在沒有她的日子里,也能夠明媚如初,肆意張揚,無憂無慮。
云九的眼淚滴在了寶石之上,寶石發(fā)出一陣金光,將云九籠罩在其中。
云九的修為開始晉升,身后的尾巴也開始一條一條增加。
直到金光散去,云九的身后已經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了。
云九將谷主令收到袖口,走到門口,看向遙遠的天際。
哪里的云朵,自發(fā)的匯聚成了一個白狐,在眼睛的部位剛好是太陽光照射下來的地方,泛著隱隱的紅色。
那姿態(tài),一如初見模樣,不染纖塵,絕世獨立。
「阿姐,有你真好?!?br/>
「娘,你在看什么呢?錦兒也想看?!?br/>
小錦兒從遠處走來,懷里抱著一只純白色的狐貍,毛發(fā)雪白順滑,沒有一絲雜色,狐貍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是最美麗的紅寶石。
云九看著已經和她一般高的女兒,心里升起一股不可言說的甜蜜之感。
這是她的女兒,是她生命的延續(xù),也是她這么多年堅持下來的理由。
「小錦兒,你告訴娘,你有喜歡的男子嗎?」
云九的心里突然冒出這句話,順口也就問了出來,說完,神色一怔,她和阿姐之間的恩怨故事好像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娘說什么呢?錦兒才沒有,錦兒只喜歡娘一個人,還有小白。」
云九摸了摸女兒的頭發(fā),和小錦兒一起望著天際的那一抹狐貍形狀的云朵。
云起,星落。
云朵照樣升起在天際,星星卻墜落于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