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時,南陵茉正歪在榻上看外祖父留給她的手札,梅倩進來稟報說:“郡主,福叔身邊的阿四遞進來消息,明日未正二刻,北戎太子及康王夫婦就昨日宮宴上的事情親自登門致歉來了?!蹦狭贶渣c了點頭問:“祖母和父王可都知道了?”
梅倩回答道:“王爺上朝去了還不知道消息,但老太君已經(jīng)知道了。老太君院子里的丫頭來傳話說老太君交代了只管讓郡主好生養(yǎng)著身體,別的什么都不用想?!?br/>
梅夕端著藥進來:“郡主,風寒的藥熬好了,您趕緊喝下吧!”南陵茉皺了皺眉無奈的接過湯碗說道:“哎,什么時候風寒這種小病能用藥丸就好了,這苦藥湯子實在是太難喝了。”
梅夕笑答道:“郡主,風寒的湯藥可不就是為了發(fā)汗發(fā)熱嗎,若是換成了藥丸說不定就沒效果了。”
南陵茉無奈的聳了聳肩,閉著眼睛一口氣將那聞上去就令人嘴里不由自主發(fā)苦的湯藥一飲而盡,又接過茶漱了漱口問道:“采月那丫頭的身世可查清楚了?”
“那日郡主吩咐奴婢拿著銀錢去華觴樓請人查,華觴樓回復還尚需一些時日?!泵废Φ吐暣鸬溃骸翱ぶ髂饺赵跁?,每月回來的時間有限,采月那個小丫頭還算安分。不過郡主您放心,您這幾日的湯藥是奴婢親自動手熬的,連藥罐子都是一樣的。采月動過手腳的藥奴婢都悄悄給倒了?!?br/>
“她當然得安分,不安分怎么能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牢牢扎住?”南陵茉冷笑道,“梅倩,你去喚錢嬤嬤進來吧!”
錢嬤嬤本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給南陵茉做著貼身的里衣,一聽梅倩說找她,趕忙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往南陵茉屋里去。
錢嬤嬤恭敬的問道:“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嬤嬤,您可知王府中還有哪些人是原先母妃陪嫁過來的?”
“有的,”錢嬤嬤細細想來,“不過老人都不多了,王妃不在以后,章側(cè)妃料理府中事務,王妃留下的老人兒都放出去莊子上養(yǎng)老了,不知郡主?”
“嬤嬤,煩請您去莊子一趟,就說……”南陵茉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錢嬤嬤聽,末了說一句,“事不宜遲,嬤嬤今日便去吧,梅倩,拿二十兩銀子給嬤嬤,再拿些碎銀子給嬤嬤。”
“嬤嬤,我想吃莊子上新鮮長出的油菜了,以前在庵堂上總能見到春日里的油菜花滿田野里都是,開出來的花兒也好看,哦,對了,還有我最愛吃您做的香椿餅,我要最嫩的,勞煩嬤嬤也去莊子上采一些吧!”南陵茉大聲說道,“來人,去吩咐馬房備車?!?br/>
“是。”
“主子,”木易忽然出現(xiàn)在跟前,“王爺傳信,說是若是北戎太子請主子入宮為公主診治,還請主子想法設法推辭?!蹦疽渍f完便消失了。
南陵茉聽完先是一愣,她完全沒想到云天泓居然會下了狠手,抽的赫連玥重傷到連宮中的太醫(yī)都無法醫(yī)治的地步。而后她略微一沉思,一個轉(zhuǎn)身進了藥屋,搗鼓了一會兒又出來找水喝。接著繼續(xù)歪在榻上看書。
剛用完午膳,南陵茉便覺得自己不舒坦了。她覺得自己頭異常疼痛,整個背部也酸疼不已,她剛起身要往床邊走去卻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直接暈了過去。嚇得剛端茶來給她的梅倩砸了手中的蓋碗,慌亂的大喊起來。
其余三個大丫鬟聽見聲音后趕忙進屋,先是一愣,最快反應過來的梅霜說道:“快,梅夕你去請王大夫,梅倩你趕忙去告訴老太君,梅雪咱們兩人把郡主扶到床上去?!比寺牶筅s忙各自行事。
鎮(zhèn)南王南深一回府,管家福叔就跟在后頭稟報,說是郡主本午膳后忽然暈了過去,南深一聽著急的問道:“可是請了王大夫?”
“王大夫已經(jīng)在郡主的院子里了,老太君都驚動了。現(xiàn)下老太妃和側(cè)妃娘娘已經(jīng)在郡主院子里了?!?br/>
凌墨院
四個大丫鬟跪在中間一五一十的把南陵茉今日的行動回稟給老太君和鎮(zhèn)南王,老太君拄著龍頭拐杖用力敲著地面連聲責罵道:“郡主昨日就落水受涼,你們怎么能讓她歪在榻上看書,這不是讓她雪上加霜嗎?若是郡主有什么不好,滿院子的奴才都得打死!”滿院子的奴才嚇得趕忙跪下不停的磕頭求饒。
“王大夫,小女怎么樣?”南深見王大夫從內(nèi)室出來,趕忙問道。
“王爺,老太君,郡主昨日落水看似沒有大礙,但畢竟著了風寒,再加上體內(nèi)濁氣未清,導致郡主昏睡不醒,高溫不退。老夫現(xiàn)下趕忙去開藥,待郡主服下,若是今晚能退熱則無礙,日后好好保養(yǎng)就是了,若是無法退熱,怕是要不好……”
“多謝大夫,”南深又對著跪在地上的奴才們說道,“你們別跪在這里點眼了,好好的照顧郡主,若再出什么差池,統(tǒng)統(tǒng)發(fā)賣了出去!”
當正廳內(nèi)只剩下鎮(zhèn)南王母子二人時,江老太君將明日北戎太子等人登門致歉之事告知了鎮(zhèn)南王南深。
第三日鎮(zhèn)南王早朝結(jié)束后就直接回府等著北戎太子一行人上門致歉。很快,門房就來通報說是北戎太子,康王夫婦等人親自前來致歉。江老太君和鎮(zhèn)南王在王府的正廳見他們。
“見過老王妃,鎮(zhèn)南王?!北比痔右恍腥诵卸Y道,鎮(zhèn)南王也回了個禮。北戎太子開門見山的說道:“本宮此次前來是替舍妹前來賠罪的,日前在宮宴上是舍妹造次,不小心傷了郡主,故而親自登門賠罪,”赫連崢一行人將姿態(tài)的放的很低,“本宮還親自來帶了各種補品給仁安郡主補身。不知可否請郡主出來,本宮好當面代舍妹賠禮道歉?!?br/>
鎮(zhèn)南王面色不虞的說道:“北戎太子殿下客氣了,只是小女自那日回府之后,風寒病重不起,尚不能起身?!?br/>
赫連崢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昭惠公主,昭惠公主云芊婳只得上前,硬著頭皮說道:“老太君,仁安郡主染恙,不知本宮可否前往探視以示慰問?”
江老太君看著這個昔日獻王膝下長大無憂無慮的公主變成如今這眉間愁云不散的樣子,心下也微微一嘆,不好直接拒絕,只說道:“茉丫頭只怕是服了藥,還未轉(zhuǎn)醒?!?br/>
昭惠公主笑道:“無礙的,本宮記得本宮的母妃也曾經(jīng)受過蔣神醫(yī)的救治,如今郡主病了,本宮自當前往探視以示關(guān)心?!崩贤蹂娡泼摬贿^便點頭允許,讓身邊的嬤嬤帶去凌墨院。
昭惠公主剛到院外就被滿院子飄蕩的藥味給嗆的連連咳了幾聲,在前面帶路的桂嬤嬤陪笑的說道:“公主,郡主昨日忽然高熱不退,府中大夫忙了一夜,是以院中的湯藥味道有些濃重,還請公主見諒。”
“怎么會,嬤嬤客氣了?!闭鸦莨饕贿呎f一邊跟著桂嬤嬤往里頭走,恰好遇見正在院中忙碌的王大夫,昭惠公主客氣的問了幾句,又往內(nèi)室隔著屏風稍稍看了一眼,便叮囑幾句回了正廳。
昭惠公主出言道:“老太君,王爺,本宮見郡主病的不輕,何不如請?zhí)t(yī)前來診治一番?這樣郡主能早日康復也是好的?!?br/>
北戎太子見昭惠公主如此說,心下一沉,又轉(zhuǎn)念一想便主動請纓道:“是舍妹害的郡主如此,不如拿著本宮的名帖去請公主的太醫(yī)吧!”說完就把身邊的腰牌遞給隨從,那隨從立刻前往宮中請?zhí)t(yī)。
很快宮中的太醫(yī)便來了。他替南陵茉看完脈之后,又看了看王大夫的藥方,點頭道:“此藥方正是對癥下藥,但是郡主畢竟是千金之軀溺水及傷臟腑,務必好好調(diào)養(yǎng)以免落下病根。調(diào)養(yǎng)期間不得再次受寒,避免外出,以免病情加重?!?br/>
赫連崢一聽心知恐怕請南陵茉醫(yī)治自家妹妹的盤算是要落空了,可又不甘心的問道:“不知郡主此番需要修養(yǎng)幾日?”
“少說也得五日,為了將來不落下病根,老夫建議休養(yǎng)十日為佳?!碧t(yī)捋著自己的山羊胡說道,“老太君,王爺,北戎太子殿下,老夫還要回宮復命,就先告辭?!闭f完便離開了。北戎太子等人見求醫(yī)失敗,也不得不告辭離開王府。
“太子殿下,依臣弟愚見,不如請大衍陛下張榜廣昭名醫(yī)吧!若是能治好十皇妹,以后也就順理成章的在宮中照顧十皇妹,咱們回北戎之后,十皇妹也不會孤立無援?!笨低鹾者B哲獻計道:“能來揭榜的名醫(yī)不是為名就是為財,咱們只要以重金誘之,未必不能為咱們效命?!?br/>
赫連崢思量片刻,馬不停蹄的又趕忙進宮找云天灃商量此事。赫連玥的傷勢確實不容樂觀,再加上太醫(yī)院又回稟仁安郡主因落水引發(fā)高熱不退,差點命在旦夕。在外有北戎內(nèi)有鎮(zhèn)南王府的兩難境地之下,不得不同意赫連崢的請求,立刻廣發(fā)布告求醫(yī)。但云天灃的內(nèi)心之中對赫連玥已經(jīng)生了厭惡之意。
稍晚一些時候,布告很快就張貼滿京城及其周邊的區(qū)縣。很快,便有人揭了皇榜。
赫連崢立刻命人將人帶來,一看是個年紀不過三十歲的中年人,便心下懷疑道:“你說你能治療娘娘的傷,此話當真?”
“貴人身有舊疾,不如在下幫貴人施針診治一番?”那人也不多話,直接施針診治。半個時辰后赫連崢瞬間覺得輕松許多,看向那人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同:“先生果然是神醫(yī),經(jīng)你診治,在下覺得身子輕松了許多?!?br/>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道:“貴人不過是早年練功時的舊傷患,并無大礙,只是一只未得到好好的休養(yǎng)故而貴人時常覺得肋間時常有尖銳的刺痛感,待在下開方后貴人按方調(diào)養(yǎng)幾日就可痊愈了。”
赫連崢見那人醫(yī)術(shù)了得,卻又衣衫襤褸,便開口說道:“本宮見你揭了皇榜,那你定然也能猜測本宮的身份。本宮非常賞識先生的醫(yī)術(shù),請先生盡力為舍妹醫(yī)治,只要治好舍妹,先生的任何條件本宮都能滿足?!?br/>
那人不為所動的說道:“醫(yī)者仁心,以治愈病者為己任,豈有會在乎名利?”
“是本宮淺薄了?!焙者B崢趕忙作揖賠罪,豈料那人反應倒是很快,直接躲過了自己的行禮。他想了想又開口道:“看先生乃杏林圣手,大衍宮中眾多太醫(yī)都比不過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到宮中太醫(yī)院任職?如若先生能治好舍妹,本宮可以為先生謀求太醫(yī)院副院判的位置。當然這不是名利,而是先生能夠和太醫(yī)院中的太醫(yī)進行醫(yī)術(shù)切磋,精進自己的醫(yī)術(shù)……”
要說這赫連崢還真不愧是北戎太子,嘴上的功夫還真是一套一套的。在他的游說之下,那中年男子終于同意只為赫連玥效力。并且還提出要將自己的師妹送入宮中做赫連玥宮里的大宮女,方便進一步照顧赫連玥。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兩人是出自南陵茉的煞月閣。為了讓這幾個暗樁順利入宮,南陵茉還真是下了一番苦心。之前太醫(yī)院招考已經(jīng)有一人成功做了院判李太醫(yī)的徒弟,她正愁如何把剩下的兩人送進去,沒想到這么快機會就來臨了,真是不枉費她將自己給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