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妹子細致入微的描述中,王珺獲悉了解決問題的關鍵要素:一是柳秦的外觀看起來與以前有所不同,二是柳秦擁有了一套全新的身份信息。
基于這兩點,王珺從自身能動用的實際資源出發(fā),馬上就從自己的人際關系網(wǎng)中理出了一條清晰的脈絡,為柳秦找到一條明路。
特招學生屬于王珺職權范圍之內,而轉系行為所求的最終結果也就是“掩人耳目”四個字,關于這一點,柳秦自己所具備的兩種要素也就足夠了。所以這件事對王珺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難題,有陳妹子為媒,再加上她懷揣一顆助人為樂之心,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了。
王珺的眼睛里寫滿了安詳,臉上也始終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絲毫看不出任何其它異樣的情緒。她把自己與陳妹子共同商議出來的決定,以及最終的理想效果向柳秦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在她們構建的“以退為進”戰(zhàn)略中,柳秦需要先辦理退學手續(xù),這個手續(xù)很簡單,甚至根本無需她親自出面,只需要在下學期開學后不交學費、不露面,然后把決定退學的消息通知校方,再之后便斷絕聯(lián)系,那這道手續(xù)就自然而然的辦成了。
退學之后,柳秦拋棄原先的身份,開始使用新的身份信息。王珺便動用自己的權利將柳秦特招進動畫系,柳秦就相當于以一個插班生的身份到動畫系就讀,這件事在明面上就辦妥了。
在這個戰(zhàn)略目標達成之后,最理想的效果是這樣的:因為柳秦有全新的身份信息,全新的形象外觀,所以即便偶然間被她以前的朋友們看出了此柳秦與彼柳秦樣貌相似、姓名相同,但一男一女、天淵之別,身份信息、各不相同,最后也只能認為這是一個巧合罷了。
至于另外一些細節(jié)則由陳妹子來完善,比如東海大學動漫社的一班人。
這伙人并不像柳秦的同學們,他們大多數(shù)人只是與柳秦有過簡短的一兩次交集,對柳秦根本談不上了解,在“天神下凡”事件過后,他們不但對這位女神心懷敬畏,而且包括孫祥在內,每一個人都在懷疑她的性別,畢竟,能將“天神下凡”的形象演繹的如此完美,如果她是一位在平時裝扮成男生的女孩子的話,那“女神”這件事更能被大家順理成章的接受。
陳妹子相信只要自己慢慢放出口風,便可以一步一步誘導他們去接受柳秦身為女孩的事實。
最后,唯一需要注意的問題是柳秦的老同學和動漫社之間的關系,老同學眼中的柳秦已經(jīng)退學了,動漫社成員眼中的柳秦則是從美術系轉過來的,兩者如果就這件事有了溝通,也許會產(chǎn)生一些不可預測的事。故而陳妹子建議柳秦把頭發(fā)蓄長,那樣外觀樣貌就會比從前差別更大,到那時候,他原先的朋友還能不能認出她來都成問題,更別說去把她與之前的柳秦合二為一了。
柳秦對美術系之后側重于電腦繪圖的課程不感興趣,對動畫系一些電腦元素與影視加工的課程同樣沒多大興趣,她僅僅是熱衷于畫畫而已,而美術系與動畫系都不能滿足她在繪畫一途上的進步之心。此番找王珺求助,對于柳秦來說,能繼續(xù)學業(yè)當然是件好事,但實際上她最大的收獲也只是一張畢業(yè)證書而已。
談話到了最后,王珺有些遺憾的說:“動畫系與美術系、一動一靜,畢竟是有差別的,我知道轉系這件事對你的學業(yè)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若不如此,你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闭f到這里,她又很感興趣的道,“剛才陳美告訴我,你畫畫的水平非常高,不知道你能不能把我畫下來,若是真像她所說的,你畫的素描畫就像照片一樣逼真的話,那我就送你一項特權,讓你去自由追尋自己的夢想!”
此話一出,王珺與陳妹子都十分期待的望著柳秦。
柳秦欣然應允:“當然沒問題,為您畫一幅畫,權當一件不成器的見面禮吧,我這就去準備?!?br/>
王珺則向陳妹子交代道:“你去幫柳秦把家伙什兒拿到這里來,我們就在這間屋子里把所有的事都辦完,不要出去讓外面的幾個人胡思亂想?!?br/>
“哎!還是王教授您想的周全,柳秦,咱們走?!标惷米哟饝宦暎闳ゴ蜷_了房門。
柳秦又被陳妹子拉著回到了客廳,只見蕭天狼身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一個金發(fā)碧眼的外國人,高鼻梁、深眼窩、藍眼睛,性感的歐米伽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茬,是一位典型的西方美男子。
柳秦第一眼看到他便已經(jīng)猜到了,此人正是王珺那位外國友人的孩子,蕭天狼的好朋友麥克。開發(fā)區(qū)與大學城相鄰,這一會兒的功夫,他自己就駕車趕過來了。
麥克見到柳秦出現(xiàn),立刻從沙發(fā)上蹦起來,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夸張的叫道:“哦!我的天哪!我終于見到你了,我的天使閣下!”
聽到這個外國人如此流利的普通話,柳秦十分驚奇,但她對這位外國人高亢的精神狀態(tài)和夸張的表達方式很不適應,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小步,蹙了蹙眉毛,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出于禮貌的習慣,她又走上一步,微笑道:“見到你很高興,你是麥克對嗎?”
麥克臉上的表情非常生動,他激動的大叫:“是的!是的!我就是麥克!很榮幸能被你叫出我的名字!我是你的粉絲,偉大的天使閣下,請接受我最誠摯的問候!”
麥克說著便兩眼放光,神情激昂的張開了雙臂,試圖給柳秦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次不光柳秦主動退了一步,陳妹子還拉著她又連退了兩步,與麥克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周銘崢在一旁興致勃勃的觀看,蕭天狼則尷尬的咧了咧嘴。
看到陳妹子防備的姿態(tài)和柳秦蹙眉抿唇的表情,興奮中的麥克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一臉歉意的道:“對不起,我忘了這里是神奇的東方,我們的禮節(jié)并不通用。不過沒關系,我對東方非常了解,我想這才是我應該做出的禮儀,對嗎?”
麥克說完,便端端正正的站好,雙手平伸到胸前,左手撫上右拳,慢慢向前一推,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一個似模似樣的拱手禮,這才慢慢站直了身體,滿懷期待的望著她們。
柳秦與陳妹子相視一笑,兩位女孩忽然很有默契的松開了彼此相握的手掌,左右分開站定,也學著麥克的姿態(tài),向他拱手還禮。
兩人皆不知女子作揖的手勢和男性是相反的,應該是左手在內,右手覆于其上,故而這一禮儀有些不倫不類,但在場眾人中也沒有這方面的專家,更沒人去指出其中的謬誤。
看到這一復古的禮儀由兩位青春靚麗的女孩作出來,三位男士不約而同,紛紛感受到了一種妙不可言的美感。
這一刻,蕭天狼心中對麥克那個幸運的家伙十分羨慕。
還禮完畢,柳秦與陳妹子雙雙莞爾,柳秦道:“麥克,我還有事要做,認識你很高興。”
麥克興奮的道:“是的是的!我也很高興,柳秦小姐,認識你是我的榮幸!”
又一次聽到了“小姐”這一稱謂,柳秦臉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她不自覺的蹙了蹙眉,繼而恢復了平靜的神色,淡淡的說:“叫我柳秦就好?!?br/>
麥克見到柳秦的表情變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但還沒等他給出反應,就被陳妹子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旁邊的陳妹子向蕭天狼叫道:“老蕭,把后備箱打開,我們要去拿畫板?!?br/>
“我去拿來,你們稍等?!笔捥炖茄杆倨鹕沓鲩T而去。
“拿畫板是用來畫畫的對嗎?”麥克感興趣的問道,“我可以來旁觀嗎?”
陳妹子嘻嘻一笑:“抱歉,柳秦畫畫需要一個很特別的環(huán)境,不能被打擾?!?br/>
不一會兒,蕭天狼就把柳秦的行李抱在懷中走回了客廳,問道:“放在哪?”
“臥室?!标惷米酉蛲醅B的臥室指了指,便拉著柳秦頭前引路,蕭天狼則跟在了后面。
麥克和周銘崢相互看了看,麥克向他們走的方向偏了偏腦袋,便也輕手輕腳了向臥室的方向走,周銘崢猶豫了一下,也跟在了他的后頭。
不過,令這二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剛到臥室門口,卻見蕭天狼又從里面走了出來,緊接著,臥室的門被緊緊關閉,而且伴隨著喀嚓一聲,貌似還被人從里面鎖上了。
蕭天狼平靜的道:“王教授說作畫最忌被打攪,她讓我們去客廳稍候?!闭f罷,他便邁著平緩的步子離開了。
麥克與周銘崢再次對視一眼,周銘崢無奈一笑,麥克則聳聳肩、攤攤手,兩人只好又隨蕭天狼回到了客廳里,繼續(xù)進行無聊的等待。
…;…;
柳秦已經(jīng)有半個月沒有認真的為人畫過素描畫了,她本以為自己的畫畫水準在荒廢了半月之后會有所下降,心中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她重新坐到畫板前,在拿起畫筆的那一刻,她的感官立刻進入了一個玄妙無比的世界中,恍如夢幻虛空,卻又真實無妄。
在這個世界中,柳秦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眼前的景物、周圍的光線、人物的表情、甚至空氣中細微的浮塵都清晰無比的反映在她的腦海中,就此定格。
在作畫中,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從前,她在畫素描時能進入專注的心境,但需要把精神高度集中,把全身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其中才能保持狀態(tài),而且每畫完一幅畫,她往往都能感受到自己在其中傾注的心血。
這一次則完全不同,她畫的很輕松,筆畫只是信手拈來、自由隨意,不必繃緊神經(jīng),不必嘔心瀝血,她可以一邊畫畫一邊去感受畫紙上人物的情緒,還能分出心思去傾聽身邊的陳妹子發(fā)出的細微呼吸聲。
她還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這種靜,只是一種心靈的安寧,不系外物于心,心境平和淡然。
短短幾分鐘,柳秦便為王珺完成了一副素描畫,受限于筆墨與紙張質地的因素,這幅畫的某些部位還有些人工雕琢的痕跡,但整體看來,也已經(jīng)比一張單色照片不遑多讓。
“好!”王珺滿臉驚奇之色,擊節(jié)長嘆道,“栩栩如生,足可以假亂真!”
柳秦有這種手藝在身,聽到類似的贊賞已經(jīng)不計其數(shù),聞言只是淡然一笑。
陳妹子給王珺留下了幾分鐘的品味時間,見她的眼神一直在畫紙上流連忘返,便與有榮焉的說道:“是不是很厲害?我還見過柳秦畫的水彩畫,那個雖然不像照片,但是感覺更加厲害呢!”
王珺這才把畫紙一收,驚奇的向柳秦望去,只見這位清清瘦瘦的女孩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心中不禁暗暗感嘆:出身卑微卻才藝非凡,遭逢大難卻清靜淡然,真是十分難得!
陳妹子笑嘻嘻的問道:“王教授,獎勵呢?說好的特權在哪里?”
聽到陳妹子的催促,王珺把畫紙輕輕放到床頭,先嗔怪的瞪了她一眼,這才滿面贊賞的向柳秦道:“驚才絕艷,不可小視。別的不說,在素描畫上,美術系幫不了你,動畫系對你也沒什么用處。畢業(yè)證書雖然必不可少,但也只是一張小小的紙片,代表不了什么,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這個人。我會向老師們打招呼,準許你自由行動。不要被課程表束縛住,你在繪畫上的天賦不應被埋沒,我也希望你能堅定的走出自己的路?!?br/>
柳秦頓時一臉驚喜之色,她向王珺深深的一鞠躬,興奮的說道:“王教授,,您幫了我的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謝您!”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對柳秦來說,能獲得這種特權那可真就是一個意外之喜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