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悠悠行進,忽而間,一陣雷聲傳來,將倚靠在楚延琛身上的趙清婉驚醒。她一臉迷茫地抬起頭來,看向楚延琛,悶悶地問道:“什么聲兒?”
“打雷了?!背予⌒χ氐?,“看來是要下雨了?!?br/>
“還有多久才到?”趙清婉揉了下眼,伸手掀開車簾,馬車外的天空黑沉沉一片,陰云密布,看得出來大雨將至。
“早著呢。這才行了半天,估摸著得明天傍晚才能到?!?br/>
趙清婉皺了下眉頭,她看著那暗沉一片的天色,隱隱的電光閃現(xiàn),滾雷悶響,不由擔心地道:“是不是要先避避雨?”
楚延琛點了下頭,道:“再行一刻鐘,便有落腳的地方,車隊會在那兒等一等。等這陣雷雨過了之后,再行路?!?br/>
趙清婉忽而轉(zhuǎn)過頭來,平靜地望著楚延琛,輕聲問道:“懷瑾,你急著送我出京避暑,除了有父皇的意思之外,是否是還有什么變故?”
楚延琛沒想到趙清婉會如此敏銳,他垂下眼,知道有些事是瞞不過她的,也不準備瞞著人,笑著回道:“皎皎可知,陛下要立儲了。你與二皇子是一母所出,我既是你的駙馬,又是楚家未來掌權(quán)之人,這時節(jié),來尋我的人怕是不少。況且,陛下有意提我為恩科考官,總是要避避嫌的。”
趙清婉嘆了一口氣,將車簾放下,她縮回楚延琛的身邊,楚延琛的身上溫溫涼涼的,在這悶熱的天氣里靠著很是舒服。她喟嘆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br/>
楚延琛伸手環(huán)住趙清婉,并未再多言語,一時間車內(nèi)一陣沉默。
等到車隊順利到達蒼玉山的行宮時,果然是在第二日的落日時分。
蒼玉山青翠郁蔥,雖然離京不遠,但是卻與京都的炎熱是天壤之別。行宮修建在蒼玉山的半山腰上,四周幽靜清雅,泉流淙淙,青蔥的蒼天大樹交織成一片翡翠般的天地,陽光從那翠綠色的葉子縫隙間漏下來,仿佛是灑下的金子,煞是雅致。泉水旁有著不知名的山花點點,行宮里琉璃瓦水墨墻,在這一片翡翠中構(gòu)成一幅淡雅的畫卷。
入了行宮,一下馬車,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清涼氣息。
寂靜的行宮因為趙清婉與楚延琛的到來,而頓時熱鬧了起來。早有人通傳了行宮的管事,行宮里的屋舍都收拾得干干凈凈。
“果然不若京都那般炎熱?!避囮犽S著行宮管事去安頓,楚延琛與趙清婉相攜走在行宮的院子里,看著山下郁郁蔥蔥的大樹,以及落日余暉下染成金黃的青石路,兩人只覺得心中一陣曠達。
趙清婉輕輕拉著楚延琛的手,笑吟吟地道:“是啊,所以,每年我都來這兒避暑?!?br/>
“往后,每一年,我們也都來這兒避暑?!背予≥p聲應(yīng)和道。而后他看著趙清婉額上沁出的細汗,伸手拭去她額角的汗,知道趙清婉怕熱,卻沒想到會如此懼熱,在這行宮里,他此時甚至覺得有些許涼意,可是趙清婉卻還熱出來一層細汗。
趙清婉微微一笑,靠著楚延琛的肩膀,道:“好,我們往后,每一年都來?!?br/>
她忽而伸手摸了摸楚延琛的額頭,又觸了下他的面頰,擰著眉頭道:“怎么這么涼?你是不是冷著了?”
“沒有?!?br/>
“你不要瞞著我,我聽娘說,你最經(jīng)不得寒意,這兒山風大,咱們先回屋去。”臨行前,楚大夫人還是小心地囑咐了趙清婉幾句,畢竟楚延琛的身子骨不若旁人那般結(jié)實,若不然也不會炎炎夏日里,依舊是散發(fā)著氣血虛乏的溫涼氣息。
楚延琛確實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舒服,只是看著趙清婉這般擔憂的模樣,他便順著她的意思,一同回屋去。
在蒼玉山的行宮里,這一對新婚夫婦宛若是尋常夫妻一般,相扶相攜,過得平靜恬淡,頗有幾分山中不知何年月的意味。這種平淡而遠離是非的日子,是楚延琛極少有過的體驗,每一日,要么是帶著趙清婉在山間游耍,要么是伴著趙清婉練武,要么是替趙清婉畫畫題字
這種靜謐而美好的日子,讓這一對新婚夫婦,由陌生到熟悉,再到親昵,舉手投足間,皆是說不出的默契。
一縷曦光透過窗子漏了進來,趙清婉睜開雙眼,她慵懶地伸了伸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了摸,身邊卻是空蕩蕩的,溫暖的被窩里,少了那個已然熟悉的人影。
趙清婉眨眨眼,她慢慢清醒過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天色,時辰還早,她又閉上眼睛,卷在被窩里,只是少了那個溫涼的身影,讓她怎么都睡得不大舒坦。
她對于楚延琛大清早地不在身邊睡著,并不奇怪,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自來蒼玉山之后,她便知道,每一日晨曦未現(xiàn)之時,楚延琛便起了床,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但在天光大亮之前,便又會回來,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身邊。
她心中好奇,可是又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只是這時候,身旁空蕩蕩的,令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思都放在了楚延琛身上。
嗯,要不,她就偷偷去看一眼?
這般想著,趙清婉便悄悄地爬起來,隨意拿了一件披風裹在身上,套了鞋子,就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
守在耳房當值的妙錦聽到正門打開的聲音,她睡意惺忪地睜開眼,起身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彷如做賊似的要出門的趙清婉,不由得開口喊了一句:“殿下,你這是要干什么去?”
聽到妙錦的聲音,趙清婉嚇了一跳,她站直身子,轉(zhuǎn)頭看向人,而后招了招手,小聲問道:“妙錦,你看到駙馬了嗎?”
妙錦點了點頭,隨后又搖了搖頭。
她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看得趙清婉一頭霧水,奇怪地開口問道:“你這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妙錦老老實實地想了一下,回答道:“奴婢知道駙馬出門,但是不知道駙馬去了哪兒?”
趙清婉聽了這話,也懶得再問,畢竟楚延琛是主子,妙錦是侍女,楚延琛不說,妙錦又怎么可能開口詢問。她擺了擺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歇著吧。我自行去看看。別擔心,周姑姑不會來得這么早的,我保證在周姑姑來之前就回來?!?br/>
妙錦是個聽話的丫頭,因此聽著趙清婉這般說,便也乖巧地回了耳房。趙清婉年年都到行宮來避暑,對于行宮自然是特別熟悉的。
她裹著披風,在行宮里輕巧地行進,難得沒人管著她。趙清婉腳下一點,使了輕功,整個人仿佛是一只調(diào)皮的猴子,在行宮的回廊檐下竄動。
這般竄著竄著,一時間倒是忘記了她是出來尋找自己的駙馬的,便就光顧著玩耍了。
此時,楚延琛正將手中暗鴿傳來的消息處理掉,他沉著臉,看向重九,問道:“你是說,子瑜連夜從家中跑了出來,朝著蒼玉山來了?”
重九點了點頭,道:“是的,府中跟隨二公子的暗侍,傳了消息回去。大老爺也知道了,不過人已經(jīng)在半路了,綁是綁不回去了,因此大老爺特地讓人將消息遞上來了。”
“前日夜里跑出來,府中看著他的人,怎么都沒發(fā)現(xiàn)?”楚延琛皺著眉頭道,“況且,那時候,應(yīng)該是宵禁時間了吧?!?br/>
重九面色難看地看了一眼楚延琛,而后支支吾吾地道:“聽說,殿下曾給大夫人留了牌子,說是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隨時進宮覲見皇后娘娘。二公子,不知怎么知道的,他是偷拿了大夫人的這塊牌子,才能在宵禁的時候,出了城。”
楚延琛面色沉沉,眉眼間騰起一抹氣惱,他伸手揉了揉額角,壓下心口的怒火,沉聲道:“若是前天夜里走的,那么今兒午后大抵便會到,你們帶人在山腳下候著,若是見到人,立時就帶上來。”
楚延琛讓人去山腳下候著,是因為蒼玉山行宮附近可是有著大批的護衛(wèi),?;酃髟谛袑m避暑,寧惠帝自然是做了完全準備,這護衛(wèi)的力量可謂是層層疊疊,密不透風。他就怕楚延熙一頭撞進護衛(wèi)堆里,回頭鬧了烏龍,傷了他自己,那可就冤枉了。
他吩咐完這話,卻奇怪地沒有得到重九的回復(fù)。楚延琛抬眸看向重九,卻見重九表情復(fù)雜地看著窗子外的一處。
“怎么了?”楚延琛疑惑地問了一句,便也順著重九的視線看過去。
“大公子,屬下好像看到公主在檐角上蹦跶?”重九不敢肯定地開口道。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眼花了,可是揉了揉眼以后,再次看去,那兒確實是一抹妙麗而熟悉的身影。
楚延琛沒有說話,他的臉色一凝,迅速站起身,從屋子里疾步而出。
看著楚延琛匆匆忙忙離去的背影,重九這才可以肯定,那在屋瓦之間竄動的‘皮猴’,確實是他們的大少夫人,福慧公主殿下。
楚延琛的腳步很快,不過是須臾之間,他便到了那雅致的屋瓦處。
“皎皎?!?br/>
聽到這一聲呼喚,正站在高高的屋瓦之上,看著遠處美景的趙清婉不由得一驚,她低頭看去,果然看到楚延琛一臉嚴肅地站在下邊。
趙清婉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出來尋人,怪只怪這兒的空氣太過清新,曦光下的景色太過美好,令她不由自主地沉迷進去,從而心情雀躍地活動身心。
“懷瑾。”趙清婉尷尬地笑了一笑,她伸手抓了抓散亂在伸手的黑發(fā),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楚延琛見著趙清婉這般模樣,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而后招了招手,道:“皎皎,咱們先下來?!?br/>
他知道,趙清婉是不會有危險的,這兒到處都隱藏著身手高明的護衛(wèi),如若趙清婉有絲毫危險,這些隱衛(wèi)便會迅速出現(xiàn)。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但是這般看著,總是有些心驚膽戰(zhàn)。
趙清婉眨了眨眼,而后身形一翻,便輕輕巧巧地從屋頂上翻了下來。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