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姐姐帶回英國?陳琰回到病房前,楊一山仍然抱著苗瓔珞,“一個偽君子!”他恨不得沖進去搶回姐姐,但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姐姐并不信任他,而且那么恨母親。什么事能迫使她離開海城?陳琰陷入沉思,他沒料到的是,在他沉思之際,樓梯間還有另一段對話。
“楊先生,我回來確實想阻止婚禮,但不是為了阿sam,更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珞珞?!睏钇诽┞冻隽艘苫蟮谋砬椋⑽醋柚筳ames繼續(xù)往下說,“我很愛阿sam,在很多人眼中我們是一對情人,但我知道他從沒愛過我,他對我只有恩情,只有友情。我不知道十年前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這十年來,他從沒愛過任何人,也從沒真正信任任何人,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四年,卻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眏ames沒想到會在醫(yī)院的后樓梯對一個長輩剖白過去的感情,但自己馬上要回美國了,也許說出他知道的事情,會對阿sam和珞珞有所幫助。
“認識珞珞也有七年了,其實談不上認識,只是在做一份心理問卷時發(fā)現(xiàn)她看似堅強卻非常的孤獨與自閉,童年的記憶讓她把所有情感寄托在了父親身上,除了父親,她不愛任何人。我花了七年時間,雖然勉強可以稱作她的朋友,卻依然無法得到她的信任。兩個同樣自閉的人是無法打開對方心房的?!睕]想到二十多年前小萍的離開會對珞珞造成這么深的傷害,楊品泰點燃一支煙,繼續(xù)聽james敘說。
“珞珞的父親遲早會離開她,既然七年的治療都無效,那么唯一讓她走出自我封閉的方法就是真心愛上一個男人,給她一個溫暖的家,顯然阿sam并不是適合的人選,所以我匆忙回來,試圖阻止婚禮。”
“最后你是無力阻止還是不想阻止?”楊品泰的思緒陷入矛盾,一邊是自己的兒子,一邊是小萍的女兒。雖然看得出,對兒子來說珞珞是特別的,但就珞珞而言,一山確實不適合她,還有兒子的性傾向……
“我無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了?!眏ames靠向墻壁,嘆了一口氣,“當珞珞轉(zhuǎn)身那刻,我從阿sam眼中看到了焦急,這是十年來我從未見過的,當年在唐人街,他可以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現(xiàn)在卻……”james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卻很苦,“珞珞雖然無法對人敞開心胸,但冷靜而聰明,最重要的是,她非常聽苗伯父的話,可這次竟然不顧父親的反對執(zhí)意與阿sam結(jié)婚,也許絕不是為了報復(fù)康誠那么簡單?!眏ames走向窗口,外面的天很藍,珞珞最喜歡站在窗口望著外面的一切,她在向往著外面的世界,也許阿sam就是那個能帶他走出窗口的人,“愛情的世界很復(fù)雜,根本不適合用心理學(xué)理論來分析,為什么不給他們一次機會呢?”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說服身后的老人。
愛情的世界很復(fù)雜?也許應(yīng)該說愛情的世界很傷人!走在醫(yī)院的走廊上,楊品泰的臉上同樣出現(xiàn)了無奈的笑容。當年的那段感情傷害了很多人,本以為一切在二十多年前已經(jīng)結(jié)束,沒想到還有另外兩個受害者,珞珞與苗衛(wèi)國。
推開病房的門,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媳婦哭得肝腸寸斷,而醫(yī)護人員正在為苗衛(wèi)國蓋上最后的床單。為什么會這樣?一個小時前他們才通過電話,約在一個小時后的現(xiàn)在見面,當時他的聲音與正常人無異,主治醫(yī)生親口對他說,苗衛(wèi)國情況穩(wěn)定。為什么他如約前來,見到的卻是尸體?
紙包不住火,他與小萍的關(guān)系遲早會被揭破。雖然小萍拋夫棄女與他沒有直接關(guān)系,但自己還是應(yīng)該像苗衛(wèi)國道歉,坦誠當年的真相。沒想到老天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粗鴥鹤雍拖眿D,真的如james所說,這段婚姻是他們彼此給對方的一個機會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權(quán)能使磨推鬼。苗衛(wèi)國的葬禮辦得隆重而低調(diào),恰如其分地掩蓋了婚禮上的丑聞,苗瓔珞已經(jīng)恢復(fù)了以往的冷靜,但楊一山卻非常擔(dān)心。三天了,除非必要,他的妻子不再開口說話,她的神情不再是冷漠,而是空洞,有時甚至站在她身邊卻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剛才的午餐,她吃了兩口就搖頭??粗绛嬬蟮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雖然冒險,他還是決定去見james,畢竟除了康誠,他是最了解珞珞的人。
“喂,james,你先過去珞珞的公寓,小心別被人跟著,我二十分后到?!?br/>
“你在婚禮上被拍過背影,還是小心為好?!?br/>
楊一山的聲音漸漸遠去,苗瓔珞睜開眼睛。他要去見james嗎?也對,他們才是相愛的一對,空間阻隔了他們四年,現(xiàn)在終于決定在一起了嗎?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車子駛出大門。這個丈夫本不應(yīng)該存在于她的生命中,現(xiàn)在應(yīng)該讓一切回到應(yīng)有的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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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的軌道又在哪里呢?原以為努力賺錢為父親治病是她人生全部的意義,現(xiàn)在父親死了,她要為什么而活?坐在窗前的椅子中,望著空曠的天空,自己應(yīng)該何去何從?
從小,父親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二十六年來,一直只有他們兩人相依為命。當別人嘲笑她有娘養(yǎng),沒娘教的時候,當別人譏諷她母親跟野男人跑了的時候,當別人罵她是自閉的怪物時,只要想想慈愛的父親,她可以當什么都沒聽到。父親為了給她較好的生活,每天起早貪黑下地干活,白天還去上班,看著操勞的父親,年幼時苗瓔珞充滿內(nèi)疚,所以當苗衛(wèi)國需要她照顧的時候,她終于找到了人生的目標?,F(xiàn)在這個目標已經(jīng)不存在了,父親與母親一樣拋棄了她……
站起身,從柜子中舀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xié)議,簽上名字,在背面寫上了最后一句話:
“楊一山,對不起,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