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在上學(xué)的路上，趙小偉心里一直在思索：不能啊，不能背叛王老師呀！他是我最傾心熱愛的人呀！我不能傷他的心呀！我不去報名了。

    到了學(xué)校，趙小偉對呂桂芹說：“我不想報畫畫了?！眳喂鹎壅f：“你還是報畫畫吧！”路上的想法只在趙小偉的腦子里留下了一個影子。

    第一、二節(jié)是語文課，這兩節(jié)課是趙小偉最難熬的，她一直在痛苦地思索，王老師知不知道我在學(xué)校報名的事兒呢？金老師告沒告訴他呢？唉！我什么情況也不知道......

    第三節(jié)課是代數(shù)課，王艷紅讓趙小偉和她去楊鎮(zhèn)買水彩，趙小偉想代數(shù)課不能不上，就把錢給了王艷紅幫她代一盒。

    代數(shù)課上，老師領(lǐng)同學(xué)們復(fù)習(xí)了一章便做練習(xí)，趙小偉對呂桂芹說：“我不想報了，找李主任去說說?！眳喂鹎壅f：“你這事不好辦?！?br/>
    趙小偉給李艷梅寫了一張紙條：“我現(xiàn)在心理上很矛盾，我很后悔報考畫畫，畫畫也不是我的理想，這報考只是一時的沖動，后來一想這樣我就背叛了我最熱愛的、最崇敬的老師，我怕傷王老師的心。我現(xiàn)在憂慮重重，你說我現(xiàn)在的路應(yīng)該往哪走呢？”

    李艷梅看后在趙小偉原來的紙條上寫了：“畫畫既然不是你的理想，你又怕背叛王老師，那么你最后就別報，這是我給你的建議，你再仔細考慮吧！”

    趙小偉看后，心里有了底，便又給她回了一張紙條：“謝謝你！我明天不去北京報考了。我也對呂桂芹說了。我對李艷梅說第四節(jié)課我要去找李主任，把真實情況說說?！?br/>
    下課了，李艷梅在玩羽毛球時，趙小偉叫李艷梅和她去找李主任，到了主任辦公室，里面沒人，他在北邊和一位老師說話，他過來時，趙小偉對他們說：“李主任，我不想報畫畫了，因為畫畫也不是我的理想......”趙小偉還沒有把話說完，他就說：“不想報就甭報，明天就別去了?！壁w小偉聽了很高興，她們走出了主任辦公室。趙小偉想：?。⊥趵蠋?，我差點兒背判了您，您是我最傾心熱愛的老師，是我最敬佩的老師。

    第三天上午報畫畫的同學(xué)都去北京考試了，趙小偉沒有去。第二節(jié)下課時，趙小偉和李艷梅不知為什么鬧了起來，李艷梅打完趙小偉就跑，趙小偉追又追不上她，趙小偉氣壞了。到了上自習(xí)課時，趙小偉站在教室門口，李艷梅擠進來了，趙小偉沒有打著她，回到座位上，李艷梅也回來了，趙小偉便打她，她也打趙小偉，趙小偉氣壞了，一擰她的胳膊就打了李艷梅三四下，李艷梅站起來踢了趙小偉一腳，趙小偉疼極了，生氣地說：“你這人咋這樣呀！”便一擰她的胳膊打了她好幾下。趙小偉回到座位上，李艷梅出去了，在教室門口大聲說：“趙小偉你出來。”趙小偉出去了，李艷梅嚴肅地對趙小偉說：“走，咱們出去，走，出去?！壁w小偉和她出了校門口，李艷梅認真地對趙小偉說：“打，在這打。你打我胳膊疼著呢！我胳膊都快折了?！壁w小偉推了她一下說，“你甭這樣，下課時，你打了我多少下，你剛才還打我，又踢了我一腳，我的腿快斷了?！崩钇G梅大聲說：“我沒打你一下，你打我疼著呢！我沒讓人這樣打過，誰照你似的?！壁w小偉一聽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心不禁一顫，她的眼淚流出來了，心里想到：是啊！誰照我似的，我那么軟弱可欺。趙小偉轉(zhuǎn)身向東往校外跑去，只聽李艷梅小聲說著：“喲！喲！走吧，誰要回來就是狗，就是驢?！壁w小偉跑出了學(xué)校操場，又向北跑，她一回頭，李艷梅跟在后邊，趙小偉跑到學(xué)校后邊，便向西快跑，李艷梅這回沒有追來。趙小偉坐在機井上，眼淚不斷地流，她想：我自殺，我摸電吧！趙小偉又站了起來，向?qū)W校西墻外走去。剛一向南拐，便看見一條剝了皮的死小狗，可憐地躺在小渠里，她“呀”地叫了一聲，嚇了一大跳，但很快她又振作起來，向南走去，她又看到一堆堆的碎玻璃，破燈管......

    趙小偉流著淚，一切的酸楚涌上心頭：我愛的老師，您可知道現(xiàn)在的我，我徘徊在死亡線上。我想起昨天我對李主任說了不報畫畫的名了，為的是怕自己毀滅自己的理想，我的理想是當一個作家，我更怕背叛了我最熱愛、最崇敬的老師，不知前天晚上我班金老師對沒對他說我報了畫畫，昨天的語文課我便沒上好。今早上我來上學(xué)，希望王老師早讀時來，這是星期六，是語文早讀，報畫畫的同學(xué)正是今天去北京報名，我只要一來就能打消王老師心中的迷惑，以及對我的不解。可早晨我進校門時，王老師正好進了他們班的教室，他沒有看到我，我進了學(xué)校，報畫畫的同學(xué)已經(jīng)走了，您可知我沒有去北京報名，您來時我還沒有到校。唉！太好了，老師，在我心事重重很痛苦的時候您又踏進了我班的教室，正是下早讀的時候，但畢竟我是看見您了，我看見您笑了。老師，可是現(xiàn)在，我是多么可憐呀！我想要自殺。趙小偉一摸口袋，只有一個鋼筆尖，她手拿鋼筆尖往胳膊血管處刺，可又下不了手，也沒刺進去，只紅了一點兒。趙小偉一看表，第三節(jié)快下課了，她想去李各莊供銷社買小刀，她口袋里只有一毛錢。趙小偉來到李各莊供銷社，一問售貨員，小刀是一毛一一把，她的錢差了一分錢，她便買了一支油筆芯。趙小偉又來到學(xué)校西墻外，她來到地里的舊機井旁，里面有很多水，她想跳下去，可又不敢，她現(xiàn)在心里已經(jīng)平靜了許多。趙小偉又痛苦地默默地度過了二十分鐘，忽聽西邊一聲打烏云的炮響，不一會兒就下雨了，開始是毛毛雨，她漫步在雨中，她想念著王老師：老師，您可知道我愛您......啊，李艷梅，你為何這樣，我說不上恨你，你知道我為啥不敢自殺，我怕家里白白養(yǎng)我成人，我怕我爸爸、媽媽、哥哥、王老師，還有我一切的親人傷心，我怕罪過降落到你——李艷梅的頭上，你可知我現(xiàn)在是多么地難。

    趙小偉來到村口小橋的橋頭，面對小河渠，回想起她童年的身影。這是她們村東邊的一座小橋，橫跨在小河渠上。趙小偉小時候曾在這小橋下的小河渠邊捉螞蚱、捉蝴蝶，她還曾在這小河渠里捉小魚，把小魚放在有水的罐頭瓶里，還要在小渠里撈幾棵水草，用小剪刀把水草剪成一段一段的，用白色的細線一棵棵系起來，再在線的另一頭拴上一小節(jié)兩厘米長的鋁絲，然后放進罐頭瓶里，就象是一棵棵小綠樹，小魚在水中游動時，水草在清澈的水里飄蕩，多美麗呀！這就是趙小偉的童年，令人回味無窮。

    在小橋的東邊是麥地，那綠油油的麥苗隨風(fēng)晃動，仿佛是一個個的精靈在舉行大合唱，這真是一個奇跡。小橋的西邊有稻田，再往西有一條南北走向的大道，大道靠西邊有一個水池，小時候趙小偉和小伙伴們曾在水池里游泳，但說是游泳，倒不如說是亂撲騰，游泳也始終沒學(xué)會。水池南面、西面、北面都有村民的房屋，最北面有服裝廠和噴漆廠。這么多年來趙小偉從沒有這樣地觀賞過，仿佛一切都煥然一新了......小橋兩邊不遠處各有一座橋，南面的那座橋連接著東西走向的一條小路，北面的那座橋連接著東西走向的一條公路。路的兩旁都有剛長出新葉的白楊樹，多美麗的景色呀！這也是趙小偉的童年時代留下足跡的地方。

    雨又下大了，趙小偉把頭紗披在身上，走到學(xué)校西墻邊靠墻而站，淚水還是不斷地流，趙小偉想：唉！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呀？

    趙小偉呆了一段時間，第四節(jié)課下課玲響了，等到同學(xué)們都走了以后，她又繞回學(xué)校，還沒進校門時，她碰見了邢小霞的妹妹邢小萍，她問趙小偉：“你干啥來的？”趙小偉不想對她說出事情的真相，就騙她說：“我玩來的。”邢小萍說：“我先走了，不等你了??！”趙小偉“嗯”地答應(yīng)了一聲。趙小偉來到教室門前，教室的門鎖著，她便跳窗而入，她俯在桌子上又是默默地哭了。她把屬于語文的書和試卷(除字典外）都裝入了書包，然后就回家了。

    中午，趙小偉睡了十多分鐘，再也睡不著。她躺在炕上，眼里不時地浸滿苦澀的淚。

    下午，她沒有去上學(xué)。

    第四天早晨，都快八點了，趙小偉的二哥催她去上學(xué)，趙小偉拿著羽毛球拍推車出了家。她到了學(xué)?；▔ν?，已經(jīng)8：01分了，要說該上課了，但還沒上課，張繼東他們還在外邊玩。趙小偉沒有進學(xué)校，蹬上車到了李各莊合作社買了個羽毛球，便去東疃舅舅家送球拍了。

    趙小偉到了舅舅家，舅媽一個人在家，趙小偉呆了幾分鐘，便出來了，她又去楊鎮(zhèn)拿相片。她在楊鎮(zhèn)轉(zhuǎn)到了十點多，在回家的路上又消磨了一個多小時，到家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

    到十二點一刻時，外邊有人叫趙小偉，趙小偉媽媽和她二哥正在做飯，趙小偉聽著是同學(xué)來找她了，她怕她沒上學(xué)的事被家里人知道，便急忙跑了出去。趙小偉一看是安淑芹，安淑芹笑著大聲問：“你干啥呢？”趙小偉說：“沒干啥?！卑彩缜塾执舐晢枺骸袄蠋熥屛艺夷銇砹耍阏Σ簧蠈W(xué)呀？邢小萍也說你沒上學(xué)?！壁w小偉沒回答，她怕家里人聽見，小聲說：“你嚷啥？你——？”趙小偉示意她到大道上去說。趙小偉大聲試探著說：“你也沒上學(xué)，等我不知道，我上午去學(xué)校去來的。”安淑芹笑著說：“你哪去學(xué)校了呀？老師讓我叫你來了。”趙小偉停了停，向西邊的邢小萍招了招手：“叫她出來吧！”不一會兒，躲在電線桿后面的李艷梅出來了。李艷梅也大聲說：“你咋不上學(xué)呀？老師讓我們叫你來了?！卑彩缜垡舱f：“讓我們叫你來了。”李艷梅又說：“我們叫你來了?！壁w小偉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心里想她們一定是在騙我。她們騎車向南去了，過了幾分鐘，趙小偉也向南走了走。趙小偉喊：“李艷梅站住?！崩钇G梅下了車，讓趙小偉過去，趙小偉讓她過來，她站在那不動，后來趙小偉還是過去了。李艷梅問：“什么事呀？”趙小偉蕙低聲對她說：“你知道我為啥沒上學(xué)嗎？”她今天好象與往常不一樣，她大聲說：“不知道，你把我胳膊快擰折了，昨天我媽帶我去揉胳膊了，你知道嗎？”趙小偉當然不知道......說了一會兒，李艷梅要走，讓趙小偉去她家吃飯，趙小偉沒有去的想法，但還是跟在她身后，到了李艷梅家的那條街道，她們又說了幾句氣人的話，最后趙小偉說：“昨天上午，第四節(jié)課下雨了，我淋雨淋了大半節(jié)課，你知道嗎？我當時手里只有一個鋼筆尖，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可我沒有，因為我怕連累一個人......”趙小偉沒說完，眼淚不禁要流出來了。李艷梅只說：“不知道?！彼撸w小偉小聲罵了她幾句，她笑著說：“趙小偉你還真有點兒膽，真有點兒膽?！壁w小偉聽了，心里更加酸楚，眼淚也抵制不住，低頭快步向南走去，只聽她小聲說：“喲！喲！”趙小偉走得很快，走了一段路，回頭一看，李艷梅沒有跟來。趙小偉在路旁揀了一個樹枝，向大渠走去。她來到大渠上，往西走，“自殺”，啊“自殺”的念頭又在她心中醞釀，她向西走著，一切都是那么慘淡，到橋墩時她站住了，李艷梅并沒有過來，她騎著車向北——她家的方向走了。過了一會兒，李艷梅又回來了，對趙小偉說：“回家吧！”李艷梅拽了拽趙小偉，趙小偉甩開了她的手，不理她，李艷梅又回家了。又過了一會兒，趙小偉便向北邊漁池走去，到了漁池邊，她坐下了，欣賞著家鄉(xiāng)美麗的景色，家鄉(xiāng)的變化多大呀，慢慢地由貧窮走向富裕，她應(yīng)該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好好學(xué)習(xí)，不能荒廢學(xué)業(yè)，這樣想著，趙小偉的心情好了很多，不一會兒，趙小偉就回家吃飯了，準備下午去上學(xué)。

    下午，趙小偉去上學(xué)了，老師并沒有批評她。她聽同學(xué)說這兩天經(jīng)常有同學(xué)不來上課，趙小偉忐忑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