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豐號”的神奇寶鏡,隨著各路商家傳出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川境內的貴族豪門圈子里名聲大噪,但凡親眼見過鏡子的人無不驚嘆,世間竟然還有如此神奇的寶物!有詩為證:
“物象至精秦時鏡,
不及無暇一尺天。
此鏡只應天上有,
仙人不慎遺凡間?!?br/>
“無暇鏡”的名號因此漸漸傳開,至于郭大路所說的玻璃!
琉璃倒是聽說過,玻璃是什么玩意兒?哪有“無暇鏡”給人的感覺高大上呢!
“大豐號”的生意其實真不多,郭大路對經營的定位就決定了不可能有頻繁的生意成交,全是高檔上品貨,平民小戶都不敢進門。郭老爺自從開張賺了二十多萬兩銀子以后,就再也沒賣出過別的什么東西,倒是買進了不少,所以一直都比較清閑。
但自從“無暇鏡”的名聲傳出以后,店里就真的門庭如市了,進出的人絡繹不絕,一波波的人流接踵而至,來的全是大戶人家。
剛開始郭老爺笑得不行,所有來客都超熱情接待啊,可笑了幾天就笑不出來了,甚至接待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無他,都是來看鏡子的,買東西的,一個沒有。
這就把郭老爺的小地主脾性給惹發(fā)了,既然都是來看熱鬧的,那就不算買東西的主顧了,別浪費了我家的好茶葉,來就來走就走,懶得理你!
不過,你不想理別人,可別人找上門來要理你的時候,郭老爺也沒法不理別人了噻。
這天上午,就來了一位三十來歲管家打扮的客人,指名道姓要找郭掌柜,叫店里的伙計速速去稟報,就說“蜀王府”來人了,有要事相商。
來人倨傲的神情,口中所言“蜀王府”的來頭,嚇得小二撲天慌地稟報老爺得知。
聽的是“蜀王府”來人,郭老爺不敢怠慢,急忙從家里出發(fā)趕往商鋪。
一到店里,就見這位穩(wěn)穩(wěn)的坐在那喝茶,郭老爺趕緊上前見禮。
“貴客登門,小老兒來遲,恕罪恕罪?!?br/>
“你就是這家店的掌柜?”來人穩(wěn)坐,既沒起身也沒回禮,斜睨一眼就倨傲的問道。
“呃,正是。不知尊客有何吩咐?”
郭老爺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就站在那回話,沒辦法,對于一個鄉(xiāng)下小地主來說,“蜀王府”名頭實在太大,地位懸殊天地之別,完全是高不可攀的,本能的就直不起腰。
“好叫掌柜得知,本人乃“蜀王府“外事房管事,今日前來不為別的,就一件事,關于你家所賣的“無暇鏡“,已經被我家王爺選定為貢品,將運往京城敬獻于陛下駕前,今日特來告知爾等,從即時起,你家不得再向外發(fā)售'無暇鏡',所有存貨及之后所產,全部上繳王府,待滿足了宮中所需,方可向外發(fā)售?!?br/>
說話間從懷里掏出一卷錦帛,遞給郭達。
“此乃你家“無暇鏡“被選為貢品的文書,由王爺親自簽發(fā),郭掌柜,這可是大榮耀啊,恭喜恭喜!”
自家的鏡子被選為貢品,這當然是莫大的榮耀,郭地主激動的滿臉通紅,雙手抖得像抽瘋,好不容易才把文書接到手里拿穩(wěn)。
打開看了又看,確實是出自“蜀王府”的文書,蜀王府的大印,蜀王朱至澍的私印齊全,這就不可能是假的了,郭達可不信在四川有誰敢私造假冒蜀王的名頭行騙。
“小民深感王爺的厚愛,這就叫伙計把鏡子都收起來,貴管事您看這如何交接此事?”
“交接起運乃小事耳,本管事先得問問清楚,你家的“無暇鏡“現有多少存貨?之后每月能供貨幾何?”
“回尊管事得知,小民家現有存鏡四十五面,之前已經賣出四十七面,之后每三月能供貨七至十面的量。”
“哦,為何這供貨量未定?”
“實在是制造不易,極難控制,據小兒所講,這制鏡工序極其繁瑣,工藝要求極高,一有不慎就前功盡棄,鏡子就會碎掉,連修復都不可能,所以,這成品的數量就時多時少?!?br/>
“哦,難怪如此,不知你家的制鏡作坊在何處?可帶我一觀?”
“這,小民確實不知,此鏡乃小兒所出,小民只管發(fā)賣,至于如何所來,小民真不知道,還請尊管事見諒。”
“如此也就罷了,本管事也只是一時好奇而已,只是你家務必按時向王府交貨,就每三月十面,你現在就收好“無暇鏡“,下午本管事就帶人前來拉走?!?br/>
“好,好,沒問題,請尊管事放心,小民一定辦好?!?br/>
“如此甚好,那本管事就告辭了,不送?!?br/>
王府的管事一走,郭老爺就心花怒放的開始盤算這又是多少進賬,現在起自家的鏡子就是貢品了,想想皇上都用自家的鏡子照像整衣,郭家的祖墳這會兒估計都濃煙滾滾了吧。
一整雞飛狗跳的忙活,家里存放的鏡子全部搬到店里,就等下午王府管事來提貨了。
午時三刻,王府的管事如約而至,帶著幾十個人八輛大車來了,寒暄之后,首先點清鏡子的數量,四十五面一面不少,然后查看了鏡子有無破損,也都完好無暇,管事就吩咐手下開始打包裝車,然后遞給郭達一張收據。
郭老爺當時就有點懵了,這個情節(jié)好像就不對了啊,不是應該銀貨兩訖的嗎?怎么搞上白條了!
再一看收據上的內容,郭老爺當場就急了。
五百兩,“蜀王府”按照貢品收取的鏡子就給郭家算了五百兩一面,而且,銀子還得等皇上的賞賜下來以后再給郭家支付。
郭老爺此時的心情那就不必說了,管事拿出收據前還在天堂,收據拿出來之后直接到地獄,就這樣的,沒當場一頭倒過去都多虧郭老爺身體還硬朗。
“尊管事,尊管事,可不能這樣算啊,這樣算我家得破產啊...”
“怎么著?這你都還不滿意,你還想怎樣!想造反吶!你可想清楚,這是貢品!知道什么是貢品么?啊!那是進貢給皇上用的,也等于說這鏡子就是皇上買你家的,我就問問你,你家想賺皇上多少錢呢?”管事一下就翻了臉,劈頭蓋臉就對郭達一陣呵斥。
“這...這...可這本錢都不夠??!”
“別給本管事說這個,先前你家賣出那么多“無暇鏡“的事兒還沒跟你算呢,你說你家賺了多少錢?現在你跟我這兒說本錢!小心我唾你一臉都是輕的。哼!”
“這...”
郭老爺腦子就轉不過這個彎了,之前賣的鏡子賺的錢跟現在的鏡子有何關系?
“郭掌柜,做人當時刻謹記“忠君報國“,要不然哪天人頭落地就悔之莫及了?!?br/>
“噗通?!?br/>
郭地主就被嚇得坐倒地上。
“老爺,老爺...”店里的伙計趕緊過來攙扶。
“裝好車沒?我們走。”王府管事斜睨了一眼,轉身就去了。
郭老爺被抬回了家,就躺床上下不來了,嚴氏哭天抹地趕緊請郎中,又派人速回郭村告訴大少爺老爺出事了,速來。
郎中請來一診,急怒攻心之癥,當下開了方,又囑咐嚴氏,病人需要靜養(yǎng),不可再動怒氣,否則后果堪憂。
家丁快馬狂奔,半天時間就跑回郭村,急急忙忙著找大少爺,可一問郭壽,少爺居然不在,不知道哪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
郭壽聽完了家丁訴說的事情緣由,也是大驚,趕緊叫停了木匠的制作,全都放回家去,沒得召喚不可再來,又叫報信的家丁繼續(xù)辛苦一下,速回府城去回稟夫人,就說少爺暫時不在家,等少爺回來了會第一時間告知少爺,請夫人一定穩(wěn)住家里的局面。
夜里,郭壽又一個人吭哧吭哧的把郭大路扔在院子里那堆鏡子,全部搬到一處偏僻菜地下的地窖里藏了起來。
然后就跟全家人一樣,都心慌意亂眼巴巴的指望著少爺早點回家。
這一等就是十來天,郭大路才神清氣爽的回來,鍛煉的效果確實不錯。
見到郭大路,郭壽頓時就嚎上了:“少爺啊,您咋才回來啊!老爺病倒了,這下可怎么辦啊...”
“嚎什么嚎!老爺怎么了?”
“老爺病了。”
“病了,上次看到不是挺好的嘛,怎么這就病了,什么病?”
“不是,老爺是被人氣病的?!?br/>
“艸!誰把老爺氣病的?找死啊!”
“是這樣的......”
聽完郭壽訴說的事情經過,郭大路揮揮手“你先下去吧,我想想在說?!比缓笠粋€人坐在椅子上默默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