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周放工作實在太忙，秦清在她家住得也無聊，就自行回家了。為了答謝這一段時日周放的照顧，秦清非要客氣一把，請周放吃飯。周放工作久了也累，但不好駁了秦清臉面，只得答應(yīng)。

    秦清查了查網(wǎng)上的點(diǎn)評，決定去最近新開的一家墨西哥風(fēng)味餐廳吃飯，周放下了班就直接開車過去了。

    新開的店最煩的一點(diǎn)就是人多，店在四樓，結(jié)果人多到從四樓店門口排到了三樓樓梯。偏偏秦清又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主兒，越排隊越要去，她堅持認(rèn)為需要排隊的店才是真正好吃的店。

    兩人還沒走近那個大排長龍的店，就很不巧地碰到了周放很不想碰見的人——霍辰東。

    此時此刻，一貫高冷的“男神”霍辰東正和一個裝扮時髦、富家女模樣的女人在轉(zhuǎn)角處吵架。

    看得出來兩人都是要面子的人，連生氣都很克制，聲音低低的，站遠(yuǎn)了根本聽不清。秦清八卦，非要扯著周放走近些。

    那嬌滴滴的大美女衣飾精致，一頭長發(fā)如瀑布一般，連生氣的聲音都十分軟糯：“你回國是為了什么？找你前女友嗎？”她氣極了，咄咄逼人地質(zhì)問霍辰東，“霍辰東，在你眼里，我算什么？Sexpartner（性伴侶）？”

    霍辰東皺著眉，臉色不悅，眼中流露出了明顯的厭惡：“Sexpartner是穩(wěn)定自愿的關(guān)系，我們倆誰算計誰，你心里清楚。”

    “愛你是在算計你？霍辰東，如果那姓周的女人沒有解除婚約，你是不是不會回來？”

    “這和你沒有關(guān)系?！?br/>
    “霍辰東，你的心怎么這么狠？”

    聽著兩人的對話，“姓周的女人”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想自己可真是穿著防彈衣躺著都能中槍啊。她扯了扯秦清的衣袖要走，卻被秦清一把甩開。

    秦清一貫對霍辰東沒什么好印象。她和周放一樣是大俗人，年輕的時候都曾是真愛至上的主兒。她不能理解霍大才子的夢想人生，她只知道，當(dāng)年她看到的是周放為他要死要活，而他自始至終臉都沒回來露一個。

    感情是兩個人的，未來是要一起商量的，全都一個人做決定，還談什么一輩子？如果愛只是嘴上說說，那愛也太不值錢了。

    秦清越看越不爽，故意用高跟鞋制造出很大的聲響走了過去，引得兩人回過頭來。看到霍辰東一臉錯愕和尷尬的表情，秦清十分滿意，揚(yáng)起了嗓音故作驚訝地說：“哎喲，這不是我們霍大才子嗎？”說完她又瞅了那女人一眼，“這美女是誰??？”

    周放知道秦清是在為自己出氣，但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完全不需要了。

    她看了霍辰東一眼，又看了他旁邊的女人一眼，最后只是平靜地拉著秦清要走。

    周放不指望多么華麗地轉(zhuǎn)身，只希望少些糾葛，她在感情里的原則是真的決定了分開，就決不吃回頭草。她一直固執(zhí)地相信，能讓她徹底放下且徹底放下她的，都是不值得留戀的。

    見周放要走，霍辰東徹底慌了。他兩步跨過來，擋住周放的去路，拉住了周放的衣角。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誤會?！彼舶阎芊懦兜阶约好媲埃鼻械亟忉屩?，“她是我在美國的朋友，以前一起租過一幢房子，當(dāng)過一陣室友?！?br/>
    聽完霍辰東的解釋，周放并不覺得感動，反而覺得這個男人與她記憶里的模樣相去甚遠(yuǎn)。

    周放回過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果然，此時此刻聽完霍辰東的話，她臉色發(fā)白，那似委屈似不甘的幽怨表情一看就是對霍辰東投入了很深的感情。

    周放甩開了霍辰東的手，平靜地看著他：“哪種室友？睡別人的那種？”

    周放直白的話讓霍辰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早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br/>
    “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與我無關(guān)，我只是想告訴你，人家姑娘要哭了，是個男人，就別再說這種不是人的話了?！敝芊泡p嘆了一口氣，“辜負(fù)了一個是年少輕狂，辜負(fù)一個又一個，是無情無義?！?br/>
    被霍辰東這么一攪和，秦清被氣得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拉著周放就要離開，說是寧愿回去給周放煮泡面，也不會再來這家餐廳了。

    秦清比周放更疾惡如仇，她最清楚霍辰東對周放人生的影響。就像當(dāng)年她結(jié)婚后被背叛一樣，倒不是說她對那段感情、那段婚姻多么不能自拔，而是那件事令她產(chǎn)生了一種如影隨形的對自己的懷疑。

    “周放，真不是我說，你這運(yùn)氣也是絕了，這一個兩個三個的，一個比一個渣?！鼻厍鍤獾脟\里呱啦地說個不停，“霍辰東托人來找我打聽你的手機(jī)號，我雖然沒給，但是我心里還在想，畢竟你們那么多年的感情在那兒撐著，我怕你還沒忘，又會回頭。結(jié)果沒想到他渣成這樣。”

    周放沒想到還有這茬兒，拍了拍秦清的肩膀，慶幸地道：“果然是真閨密，沒有推我進(jìn)火坑?！?br/>
    “我就搞不他這樣的人，都能坦然地和別的女人睡覺了，怎么還能做出一副對你舊情難忘的樣子？”秦清厭惡地皺著眉頭，“像霍辰東這樣的人，假深情，真自私，也就感動了他自己。我想想也是，當(dāng)年他說要留學(xué)，問都不問你就去報了GRE；后來要去面試，又問都沒問你就去了北京。如果他真的這么舍不得你，這么多年怎么一個電話都沒有？當(dāng)年但凡他低個頭，就沒那個姓汪的畜生什么事兒了。”

    周放不想再去說那些陳年舊事，拍了拍秦清的肩膀，豁達(dá)地說道：“算了，都過去了。”

    秦清越說越氣憤，最后忍不住感慨道：“偽君子比真小人更讓人硌硬，好歹對真小人一開始就不抱希望。對比起來，我突然覺得宋凜像個好人了?！?br/>
    周放無語地看了一眼秦清，心想，宋凜他老人家要是聽到這樣的評價，會比較開心嗎？

    周放吃完飯回家，在停車場正好遇見了剛回家的宋凜。他今天開的車周放沒見過，他跟在周放身后一直嘀嘀地按喇叭，直到他從車?yán)锍鰜?，周放才認(rèn)出來，于是兩人自然地一起走回家。

    忙了一天，晚上又遇到了霍辰東，周放有些累了。宋凜問了問周放“金梔獎”紅毯秀的事，周放如實回答，也沒有多說什么。

    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入空蕩的電梯，周放站在角落里，宋凜按下了樓層鍵，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周放的身邊。

    兩人安靜地并排站著，周放微微抬頭，正好能看見宋凜的肩頭，這樣的身高差是周放年少時最喜歡的?；舫綎|身高一米八，已經(jīng)算高個子了，宋凜似乎比他還要高出個四五厘米。他的身材十分修長挺拔，再加上長期鍛煉，肌肉緊實，穿襯衫西服男性魅力十足，也難怪是個女人都對他有些綺麗的幻想。

    周放是想問問賀冰言說的那些話的，想問問他說的那句“女朋友”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正猶豫著，就聽見宋凜用他那一貫低沉的聲音說道：“事辦成了，你也沒句感謝？”

    周放愣了一秒，然后很鄭重地說：“這次真是謝謝你了?！?br/>
    宋凜挑眉：“就這樣？”

    “回頭請你吃飯?！?br/>
    宋凜微笑，看向周放：“只是吃飯？”

    周放也知道宋凜這次幫了大忙，事實上從他們相識至今，宋凜一直在給她幫大忙，而她好像確實從來沒有表示過什么。這也不能怪周放，實在是宋凜什么都不缺，她根本想不到拍馬屁的方式。

    “宋總想要什么答謝？”周放抿了抿唇，笑道，“我看看我的財力能不能滿足?！?br/>
    宋凜低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長：“不急，這感謝，我總要找你拿的?！?br/>
    那眼神讓周放有種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周放被他看得一個激靈。

    宋凜頓了頓，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自然地轉(zhuǎn)了話題，聲音中有淺淺的愉悅：“你那助理挺有意思的。”

    “??？”周放有點(diǎn)兒詫異宋凜會突然提到助理，“他干什么了？”

    “他來找我問事的時候，說周總讓他來用裙帶關(guān)系?！?br/>
    他微微低下頭，臉上掛著愉悅的笑意，一雙墨黑的眸子仿佛盛了水，讓人看了內(nèi)心就忍不住跟著起了漣漪。

    周放的心跳怦怦地跳快了兩下：“他就是個二愣子，別聽他胡說八道?！彼睦锵胫@種耿直的員工，她說什么他就傳什么，到底是哪里請來的？

    “這話確實說得不是太對，我們兩個的關(guān)系更深一點(diǎn)兒?！彼蝿C饒有興趣地看著周放，很不正經(jīng)地湊到她的耳邊說，“應(yīng)該是寬衣解帶的關(guān)系?！?br/>
    “……”

    這個男人除了工作就是耍流氓，說話赤裸裸的，完全不遮掩，不以露骨為恥，反以為榮，周放懶得和他多說。

    正好這時電梯門開了，周放回頭瞪了他一眼，大步離開。

    還沒進(jìn)家門，周放又被宋凜拉了回來。他低下頭與周放四目相對，一雙有力的大手扶在周放的腰上，嘴角滿是淡淡的笑意。

    “你那個朋友什么時候走？”

    周放知道他是在說秦清，也知道他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實際上秦清已經(jīng)搬走了，但周放可沒打算說實話——她見不得這個男人耍流氓。于是她仰起頭沒好氣地說：“我朋友住我家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多管閑事的病犯了？”

    宋凜也不生氣，只是不懷好意地看了她一眼。

    “確實犯病了?！彼麕е芊诺囊暰€向下望去，說道，“憋出病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那么近，他的呼吸悉數(shù)落在她的頭頂，親密得讓周放覺得有點(diǎn)兒心慌，身體的溫度也不斷上升。

    “你上哪兒找不到女人？想騙誰？”

    宋凜笑了笑，眼神里夾雜著幾分戲謔和幾分認(rèn)真，像逗弄寵物似的，有撩撥也有寵溺。

    他溫柔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想騙你一個。”

    被宋凜擁在懷里，周放覺得身體的每塊骨頭好像都被軟化了，整個人酥酥的，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心因為他的話越跳越快，周放屏住了呼吸，許久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用手指摳了摳宋凜胸前的紐扣，用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秦清已經(jīng)回家了?！?br/>
    宋凜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周放的意思，臉上突然有了春風(fēng)得意的笑容。他低頭吻在周放的額頭上，隨即開心地將周放牽進(jìn)了家里。

    門剛一關(guān)，吃了幾天素的宋凜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將周放抱了起來，就聽見周放的肚子煞風(fēng)景地咕嚕嚕叫了起來，徹底打破了兩人的曖昧氣氛。

    “沒吃飯？”宋凜低頭看著她。

    周放此刻臉漲得通紅，心底埋怨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這時候叫，真叫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她低著頭訥訥地回答：“太忙了，沒來得及?！?br/>
    宋凜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對于周放偶爾的出糗，他似乎十分受用。他迅速換了鞋，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新拖鞋丟在周放面前，然后徑直向屋內(nèi)走去：“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br/>
    周放一個人被留在玄關(guān)處慢吞吞地?fù)Q著拖鞋，那是一雙嫩嫩的馬卡龍系的黃色拖鞋，上面還有個蝴蝶結(jié)，是她的尺碼。周放不情不愿地?fù)Q著，總覺得宋凜是故意買來打趣上次她穿了他女兒裙子的事。

    她換了鞋走進(jìn)客廳，宋凜不在，現(xiàn)在整個家里唯一的聲響來自廚房。

    周放躡手躡腳地走近廚房，廚房的門沒關(guān)，周放靜悄悄地靠在門框上，看著廚房里面宋凜忙碌的背影。

    他系著一條米灰色的圍裙，切菜的姿勢十分利落，他低著頭，表情十分專注，每個步驟都有條不紊。不一會兒，周放就聞到鍋里飄出來的香氣，饞得忍不住咽著口水。宋凜做飯又快又有魅力，倒是把周放這個女人比得自慚形穢。

    沒一會兒，宋凜將裝飾好的意大利面端上了桌。

    他努了努嘴讓周放坐過來，然后將盤子放在她面前：“也沒什么東西了，將就著填填肚子吧?！?br/>
    他解開與他霸道氣質(zhì)很不符合的圍裙，隨手掛在餐桌旁邊的椅背上。

    “趕緊吃?！彼剡^身來，對周放壞壞一笑，“我只喜歡聽女人嘴上叫，不想聽到肚子不停地叫?！?br/>
    周放拿起宋凜遞給她的叉子，卷起了面條。面條意外地很合周放的胃口，沒一會兒一整盤就下肚了。吃飽喝足，周放拿著餐具要去洗，卻被宋凜攔住。

    “我來吧?！?br/>
    周放一貫對家務(wù)不怎么在行，也沒有搶。

    她看著宋凜在那兒洗廚具，平日挺拔的背脊此刻微微彎曲，形成一種奇異的溫柔的弧度。那畫面實在太過溫馨，讓周放突然有一種想安定下來的感覺。

    她雙手環(huán)著胸，背靠著廚房門，想了許久，最后用十分理性的聲音對宋凜說：“你不打算結(jié)婚了吧？”

    宋凜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回過頭看著周放，眉頭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我也不打算結(jié)婚。”周放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氣，大著膽子說，“我們有一樣的想法，而且我覺得我們的身體很合得來?！?br/>
    宋凜隨便沖了沖最后一個盤子，動作僵硬地將盤子插在晾架上，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來，臉上那種溫柔的表情已經(jīng)斂去，恢復(fù)了平時的冷漠。

    他背靠著廚房的流理臺，深沉的眸子里似乎帶著幾分惱怒。

    “你想說什么？”

    周放瞟向宋凜：“我的感情經(jīng)歷你也清楚，我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想要就在一起，厭了——”周放頓了頓，說道，“就分開?！?br/>
    說完，周放用她纖長的手指分別指了指她自己和站在不遠(yuǎn)處的宋凜：“我們，可以嗎？”

    聽完周放的話，宋凜只是不屑地扯著嘴角笑了笑，隨即緩緩抬起頭來：“你想和我當(dāng)‘炮友’？”

    周放低頭思索了幾秒，隨即回答：“雖然有點(diǎn)兒難聽，但是可以這么說吧。不需要講未來和責(zé)任，比較自由且彼此尊重的關(guān)系?！?br/>
    宋凜盯著周放，半天都沒有表情，最后陰鷙地笑了笑。

    “看來你對我的身體相當(dāng)滿意?！?br/>
    “……”

    周放直到回家都沒想明白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

    起先宋凜不就是想和她當(dāng)“炮友”嗎？他哪次找她不是動手動腳，急著往床上奔？哪怕是剛才……

    像他這樣不主動、不拒絕、不負(fù)責(zé)的“三不”男人，不是應(yīng)該最喜歡周放的提議嗎？

    難不成他老人家是覺得這話應(yīng)該他來說，由她周放說出來，駁了他的面子？

    那一晚之后，宋凜算是徹底不理周放了，十天半月也不回這邊，偶爾回來一次，對周放基本上視而不見。起先周放還郁悶了幾天，后來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周放終于從最初的失落中解脫出來，徹底回血復(fù)活。宋凜對她冷漠，她也學(xué)會了用鼻孔回敬他。

    “雙十一”越來越近，周放每天都在外面應(yīng)酬，談廣告投放的問題。她喝酒喝得不知今夕何夕，那些兒女情長的煩惱已經(jīng)被那點(diǎn)兒黃湯沖得無影無蹤了。

    所以說，女人的矯情都是閑出來的。只要稍微一忙，別說男人了，周放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了。

    晚上又約了幾個廣告界的大老板吃飯，一般來說，這種飯局除了“特殊服務(wù)業(yè)”的工作人員，是鮮少有女性的，周放總是飯桌上唯一的女人。

    然而今天，這一桌上，除了周放，還有一個讓周放感到非常意外的大美人。

    宋凜唯一承認(rèn)過的“前任”，許久以前咖啡廳里碰到的那個白裙子的小姐。

    今天的她化著濃妝，頭發(fā)盤成復(fù)古的發(fā)髻，一身深綠色絨面小禮裙搭配一條綠色翡翠項鏈，看上去貴氣十足。她今天和上次看到的憔悴模樣完全不同，以至于周放差點(diǎn)兒沒認(rèn)出來。

    在場的大部分是熟人，東家除了介紹了那個女人是“林真真小姐”以外，沒有介紹任何和她有關(guān)的信息，但是在場的其他人似乎都對她比較熟悉，態(tài)度也還算尊敬。

    這個林真真看著嬌滴滴的，實際上非常豪爽，面對勸酒的人幾乎來者不拒。一開席她就為蘇總的缺席罰酒三杯，還是白酒，這酒量也是不可估量。周放猜測她應(yīng)該是蘇總的愛人，但到底是哪個蘇總，這林真真沒細(xì)說，周放也不好意思問。

    因為宋凜，周放忍不住一直偷偷地打量那個女人，看著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一眾老狐貍之間。周放突然有了一絲好奇，這么美麗大方又能力超群的女人，宋凜究竟為什么和她分開呢？

    這個前任，究竟是多久以前的前任呢？

    酒過三巡，林真真終于堅持不住了，周放明顯感覺到她的臉發(fā)白，正有些擔(dān)心，就見她扯著場面的笑容顫巍巍地站起來，向在場的人告了罪，然后才裊裊婷婷地去了洗手間。

    她走后，在座的人繼續(xù)喝著鬧著，周放側(cè)過頭，與身邊坐著的一個與她還算相熟的老總攀談起來：“秦總，這個林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總看了一眼門外，然后鄙夷地回答周放：“能是誰??？蘇嶼山的外室?！?br/>
    “蘇嶼山？”周放有些震驚，蘇嶼山可是本城有錢有影響力的大老板。怪不得她不和宋凜在一起了，敢情是有了更好的去處。

    “這外室？是字面上那個意思？”周放小心地問道。

    秦總意有所指地一笑：“蘇嶼山有好幾個外室，她只是其中一個?！?br/>
    這種場合，想來蘇嶼山也不可能來，這林真真可真是拼，明知是鴻門宴還是來了，看來做有錢男人的女人也不好混。

    周放突然又想起自己上次碰到她和宋凜見面的情景，當(dāng)時她在找宋凜借錢？蘇嶼山可比宋凜有錢多了，不找蘇嶼山，找宋凜？

    這女人可真神秘。

    秦總抿了一口酒，壓低了聲音對周放說：“蘇嶼山最近離婚了，你總知道吧？”

    周放實誠地?fù)u了搖頭，這種離她太遠(yuǎn)的人物，她壓根兒就不關(guān)注。

    秦總鄙夷地白了她一眼，繼續(xù)說：“蘇嶼山一離婚，‘后宮’炸開鍋了，幾個外室都在爭寵，就看誰能上位了?！彼櫫税櫭?，感慨地評價道，“這林真真也真是看走了眼，放過了宋總這么好的潛力股，擠破頭給人家當(dāng)小老婆?！?br/>
    “……”

    周放聽了這么爆炸性的八卦，整個人都感到十分錯愕。她拿起包，也去了洗手間，想洗個臉醒醒神。

    宋凜這個男人，遠(yuǎn)比她想象得更復(fù)雜，故事更多。除了他的過去、他的女兒，他身上還有太多需要周放挖掘的東西，周放突然覺得，宋凜身邊的那個位置也許并不適合她。

    周放走進(jìn)洗手間，內(nèi)間時不時傳來痛苦的嘔吐聲，弄得她也有點(diǎn)兒犯惡心了。

    她打開水龍頭，試圖用流水聲掩蓋那令人反胃的聲音，隨后掬了一捧水拍向自己的臉頰，整個人立刻清醒了幾分。

    周放洗完臉，內(nèi)間嘔吐的聲音也停止了。她剛按下水龍頭，就從鏡子里看到內(nèi)間的人步伐踉蹌地走了出來，是林真真。

    兩人自鏡中四目相對，對彼此都沒什么好臉色，上次的事，林真真顯然也是記得的。

    林真真幾步走過來，打開水龍頭漱了個口，模樣有些狼狽。她緩了一會兒，才將手伸到那嘩嘩放著的水流中，十根手指白皙軟嫩，保養(yǎng)得宜。

    周放拿紙巾擦凈臉頰，補(bǔ)了點(diǎn)兒粉，又擦掉了眼角的暈妝，最后用手指捋了捋鬢發(fā)，確定自己形象良好，轉(zhuǎn)身要走。

    剛走出兩步，站在周放背后的林真真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周總?！?br/>
    周放有些錯愕地回頭，看了林真真一眼。

    林真真臉上沒有笑意，只是淡淡地看著周放，眼中有幾分酒醉后的紅血絲：“你現(xiàn)在是不是特別瞧不起我？”

    周放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說：“我和林小姐好像并不熟?！?br/>
    林真真突然仰起了頭，十分篤定地說：“除了我，沒有人能在宋凜面前與眾不同?！?br/>
    宋凜，還是宋凜。

    周放忍不住笑了：“為什么呢？”

    “因為我是以欣的媽媽?！?br/>
    原來如此，這個前任果然是重量級的人物，能得宋凜親口承認(rèn)身份，確實也夠與眾不同的，至少和周放這種半年都堅持不到的人比，她已經(jīng)贏了。

    周放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微笑著對林真真說：“可惜了，我和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關(guān)系，你還是可以繼續(xù)你的與眾不同。”

    林真真沒想到周放居然是這樣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她微張著嘴，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只是難以置信地質(zhì)問周放：“你不在乎？”

    周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背，裸色的高跟鞋上滴了一滴水，看上去十分怪異，她俯身擦掉。

    重新起身，周放透過鏡子看向林真真，很鄭重地回答了她。

    “我不在乎?！?br/>
    周放今晚其實也沒有喝多少酒，但她越待越覺得如坐針氈。她必須承認(rèn)，她受到了林真真的影響，說出口的那些漂亮話多少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她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滿不在乎，她好奇著宋凜和林真真的過去，更想知道林真真在宋凜面前的“與眾不同”到底到了哪種程度。

    周放不想談愛情，不想結(jié)婚，是因為她的感情經(jīng)歷讓她對這些感性的情感都失去了信心。那么宋凜呢？他至今流連花叢，是因為眼前的林真真嗎？

    林真真不論在廁所里吐得多么狼狽，在酒桌上都始終顯得游刃有余，面對那些不懷好意的勸酒者，她也懂得適時地?fù)醯?，一看就是常年浸淫在這個圈子里。那么她和宋凜應(yīng)該是經(jīng)常有機(jī)會見到吧？他們又有一個15歲的女兒，這十幾年，他們之間是有羈絆的吧？

    宋凜放下她了嗎？

    周放越想越覺得沒辦法再專心談廣告，借口喝醉先離席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難以自控地打聽更多宋凜和林真真的事，原來她并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灑脫。

    她覺得自己的在乎實在丟人。

    周放離開包廂的時候，林真真向她投來了意味深長的目光，周放沒有回頭，只是努力挺直了背脊，維持著最后的風(fēng)度。

    坐上出租車的后座，周放用手肘撐著車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窗外，心里專注地想著最近發(fā)生的事。

    那天周放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宋凜的惱怒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他有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在意她？和林真真比呢？

    周放覺得頭有些疼了。

    很快，周放就沒有時間兒女情長了。

    “雙十一”的戰(zhàn)爭提前打響，還沒正式開始銷售，眾商家已經(jīng)提前開始拼個你死我活了。雖然周放總是和手底下的人說“不要把所有希望托付給大促”，但是這次大促還是讓她感覺到了壓力。

    幾乎所有商家營銷手段就是砸廣告，幾個做廣告投放的網(wǎng)站上最火熱的廣告位都被圍攻，價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等周放帶著副總?cè)フ劦臅r候，僅剩的一些廣告位頁面位置不顯眼不說，價位還高得離譜，這可把公司的副總和市場、營銷部門的下屬都給急壞了。

    一連幾天，整個公司的人都在一家一家地打電話、跑市場，盡可能地多爭取廣告的投放，好不容易談成的幾個，價位都比預(yù)期高了10%，這讓公司不得不做出了提高預(yù)算的決定。

    周六，廣告的問題終于告一段落，周放被這些廣告平臺大宰了一筆，自然十分肉痛，心情郁悶。考慮到最近大家的辛苦忙碌，周放給最忙的部門放了三天假，讓大家好好休息，準(zhǔn)備迎戰(zhàn)“雙十一”。本來怨聲載道的下屬們一聽可以休息，之前的疲憊和怨氣都煙消云散了，依舊愛戴她這個老板。

    解決了公司的問題，周放自己也累得不行，最近忙得太疏忽自己，周放覺得臉上都干得起皮了，正好秦清打來電話約她去做美容按摩，兩人一拍即合。

    一下班秦清就開著車來接她了。

    補(bǔ)救式護(hù)膚做完，兩人又去做了個全身SPA。

    這是周放和秦清都很喜歡的安排，秦清是美容院的VIP會員，選的雙人池十分清靜，光線也調(diào)得剛剛好。為她們服務(wù)的美容師和秦清很熟，知道她的喜好，要求也不用多說。除了舒緩的音樂，房間里幾乎沒有別的聲音，這讓周放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秦清不喜歡被打擾，揮揮手讓美容師出去了。見周放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秦清側(cè)著頭有些好奇地看著她：“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跟喪家犬一樣？”

    “公司最近忙，加了好幾天的班?！?br/>
    “就這點(diǎn)兒事？”

    “嗯?！?br/>
    秦清乜她一眼：“所以說女人要什么事業(yè)？錢夠花就行了?！?br/>
    周放笑著搖了搖頭：“錢讓我有安全感。”

    “其實我有時候真的不太懂安全感是什么。有了就能活，沒有就會死嗎？”秦清說，“現(xiàn)在我還有錢，我就造，等沒了就去賺，我覺得人生最重要的是盡興?！?br/>
    周放轉(zhuǎn)了個方向，趴在池邊，半晌才緩緩說道：“我有時候很羨慕你，羨慕你的肆意放縱。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太懦弱了，總是想被人愛，可是我總是得不到我想要的愛。我不能停止賺更多的錢，因為我害怕有一天我沒錢了，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一貫伶牙俐齒的秦清竟被周放說得啞然，明明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鼻酸。這么多年，只有老天才知道她們是怎么走過來的，秦清本能地往水里鉆了鉆，不再說話。

    周放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許久都沒有動，她想起了林真真和她說過的話。她深吸了一口氣，最后轉(zhuǎn)過頭來，迷惘地問秦清：“你說，對一個男人來說，什么樣的女人能在他的生命里與眾不同？”

    秦清捧了捧面前的水，淡淡地回答：“初戀、初吻、初夜?！鼻厍逑肓讼胗旨恿艘粋€，“孩兒媽？”

    周放點(diǎn)了點(diǎn)頭，胸口跳動的心臟如同一顆被人投入海里的石頭，驀地沉得更深。

    林真真這樣的“四合一”，的確足夠與眾不同。

    她們離開美容院，秦清要去超市，周放也順便買了一些家里需要的日用品，大包小包的，兩只手都拎滿了。

    兩人依次把購物袋放進(jìn)了后備廂。秦清還有最后一包，正要往里放，旁邊就走過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十分自然地接過了秦清手里的購物袋，順手放進(jìn)去，然后關(guān)上了后備廂的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男人個子和宋凜差不多高，雖沒有宋凜精壯但也算結(jié)實。他一頭清爽的板寸，臉上沒有風(fēng)霜的痕跡，只是目光略顯深沉，和他的年齡有些不相符。

    他解開了一顆紐扣，挽起的袖口卡在手肘處，看上去似乎剛下班。

    秦清一抬起頭看見他，臉色立刻就黑了。

    三人這么面面相覷的樣子讓周放覺得有些尷尬，她用下巴向男人的方向努了努，低聲問秦清：“五三？”

    秦清表情有些難看，一把將那個男人扯到旁邊。

    然后周放就聽見兩人開始了信息量極大又非常毀三觀的對話。

    秦清顯然很不滿這個男人的出現(xiàn)：“你是跟蹤狂嗎？還學(xué)會堵人了？”

    “看見你的車停在外面，順便等等。”

    秦清被他輕描淡寫的語氣氣得不行：“你還沒完了是不是？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那天我喝多了，我都不記得是誰了，你還來糾纏做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

    男人對于秦清的氣惱始終照單全收，也不生氣：“我怕你懷孕，我不是那種不負(fù)責(zé)任的男人。”

    “不可能！你那晚戴了——”秦清說了一半，停了下來。

    男人微笑道：“你都不記得我是誰了，倒是記得細(xì)節(jié)?！?br/>
    “你……”

    秦清氣炸了，懶得再和他說下去，剛要走，就被男人一把拉了回來。

    他手疾眼快地拿過秦清手里的鑰匙，輕描淡寫地說：“我送你回家，正好我也省個出租車錢?！?br/>
    秦清瞪大眼睛：“你要臉嗎你？你每個月工資那么高，還要省出租車錢？”

    “剛畢業(yè)，能省則省?！?br/>
    不等秦清拒絕，男人已經(jīng)走向了秦清的車，留秦清在原地奓毛。

    他從容地拉開車門，回頭對周放說：“先送你回家？”

    周放倒是沒想到一個22歲的小伙子有這么強(qiáng)大的氣場，要不是經(jīng)歷過宋凜這樣的老手，周放覺得自己也會被他唬住。

    周放搖了搖手：“要不算了吧，我自己打個出租車回家得了，也不遠(yuǎn)?！?br/>
    “送！讓他送！”秦清走了過來，氣鼓鼓地坐進(jìn)副駕駛位，“像你這種剛畢業(yè)的小破孩兒也就配當(dāng)個司機(jī)?！?br/>
    大約是一整天行程太滿，不過開了半個小時，秦清就在車?yán)锼恕?br/>
    “五三”將周放送到樓下，周放下了車，他也跟了下來，紳士地從后備廂里把周放的東西都拿了出來，輕手輕腳的，生怕吵醒了秦清。

    他所說所做都有著不符合他年紀(jì)的沉穩(wěn)，相比之下，秦清好像才是那個不成熟的人。

    看來秦清這個“老司機(jī)”這次是要翻車了。

    “東西多，我送你上樓吧?！?br/>
    周放覺得有點(diǎn)兒尷尬，趕緊拒絕：“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吧?！?br/>
    “五三”也不理會周放的拒絕，徑直向公寓走去，周放不得不跟過去。

    兩人并肩站在電梯里，周放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得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學(xué)生時代，也像現(xiàn)在這么彪悍嗎？”

    “五三”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周放有些愣怔：“??？秦清啊，也不是。”

    周放斟酌了一會兒，誠懇地說：“她表白被拒、所遇非人，好不容易以為遇到了真愛，結(jié)婚又被出軌?？傊槁泛懿豁??！?br/>
    “嗯?！?br/>
    “你是認(rèn)真的嗎？”周放舔了舔嘴唇，認(rèn)真地問道，“我的意思是，你這么年輕，她又離過婚——”

    “我是年輕?！薄拔迦焙芸炀妥柚怪芊旁僬f下去，“但我是個男人?！?br/>
    電梯到了，“五三”先跨了出去，看著這個年輕男人的后腦勺，周放突然很羨慕秦清。

    原來男人在愛情里也不都是若即若離、忽冷忽熱、陰晴不定的。

    站在電梯口，周放接過自己的那幾個購物袋，禮貌地對“五三”說：“謝謝你送我回來?！?br/>
    “五三”低頭笑了笑。

    “那你慢走。”

    叮的一聲，電梯門關(guān)閉，“五三”終于從周放的視線里消失了，周放感覺壓力小了好多。

    拎著好幾包東西，周放卻沒有感覺到重，腦海里想起了很多，覺得有點(diǎn)兒淡淡的失落。

    她輕嘆一口氣，剛一轉(zhuǎn)過身，整個人又嚇得退了一步，尖叫一聲，手上的東西全都掉了。

    宋凜黑得像炭一樣的臉近距離地出現(xiàn)在周放面前，差點(diǎn)兒把她的心臟嚇出來。

    “大晚上的！突然這么不聲不響的，想嚇誰??！”周放忍不住吼了出來。

    宋凜臉色難看得很，眼睛里簡直像要冒出火來，眉心的溝壑深得可以夾死蒼蠅。他緊緊地抓著周放的肩膀，語氣極其不善。

    “送你回來的那個蘿卜頭，哪兒冒出來的？”

    面對宋凜的氣惱，周放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看向宋凜的表情帶了幾分狎弄。

    “怎么，有人送我回來，你吃醋了？”

    宋凜的表情僵了一秒，隨后他轉(zhuǎn)了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放，還是以往那般嘴硬：“我瘋了？”

    周放微笑著反問他：“那他是誰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宋凜臉上的表情因為周放的問題僵住了，眸中流露出幾分困惑。他頓了幾秒，那幾秒，有如萬籟俱寂。

    隨后他輕啟薄唇，聲音不大不?。骸叭绻艺f，我很在意呢？”

    要是以往，周放內(nèi)心也許會因為宋凜的話生起一些漣漪。但是此刻，她心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宋凜之于她，有太多秘密。對他的過去，她一無所知。

    他在生活中是絕對的控制者，不管是對生意還是對女人。周放認(rèn)識他也有一段時日了，每一次都是他瀟灑轉(zhuǎn)身，毫不留戀；每一次也是他頻頻回顧，藕斷絲連。對于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他一直占據(jù)著絕對的主動權(quán)。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能接受周放的不受控。

    此時此刻，周放覺得宋凜的出現(xiàn)和質(zhì)問都有些莫名其妙，他的動作表情都明顯有失風(fēng)度，尤其是他對“五三”的稱呼。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這么說都是不對的。

    周放對他這樣的行為很不齒：“你憑什么隨便給人取外號？”

    大約是沒想到兩人討論起那個男人是以這個問題開頭，宋凜雙手環(huán)胸，微微瞇起的眼睛里透出危險的光。

    “怎么，心疼了？”

    “當(dāng)然心疼?！敝芊诺闪怂谎?，沒好氣地揶揄他，“畢竟我對你和對人家是一樣的。對你，尊老；對他，愛幼?！?br/>
    宋凜大約是被她的伶牙俐齒氣到了，臉上的憤怒漸漸消失，轉(zhuǎn)而變成了一種周放看不懂的復(fù)雜表情。

    他抿唇看著她，半天都沒有再說一句話。見他沒話說了，周放也無心戀戰(zhàn)。

    周放的腳不小心踢到了購物袋，發(fā)出物品碰撞的悉率聲音。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起身的時候狀似無意地瞥了宋凜一眼：“沒什么事我先回家了，再會，宋總?！?br/>
    “站住?！?br/>
    正在拿鑰匙的周放有些錯愕：“還有什么事嗎？”

    宋凜依舊是方才的表情：“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br/>
    周放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想起他的問題，他依然在糾結(jié)“五三”的身份，這讓周放第一次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占了上風(fēng)，嘴角的笑意立刻意味深長起來。

    周放開了門鎖，人鉆進(jìn)屋里，手緊緊地扶著門。

    “你猜？”

    在宋凜過來抓她的一刻，她及時地關(guān)上了大門。

    宋凜在外面氣惱地敲著房門，周放在里面想象著他此刻的表情，想想就覺得很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希望能徹徹底底地贏宋凜一次，她實在太看不慣宋凜那副永遠(yuǎn)智珠在握的樣子了。

    既然他喜歡若即若離、忽冷忽熱、陰晴不定，周放很樂意奉陪到底。

    事實上，隨著“雙十一”臨近，April也跟著進(jìn)入了一整年最忙碌的時間，線下的體驗店和線上的特銷再加上最近主打的高端系列，都讓宋凜忙得腳不沾地。

    辦公桌上永遠(yuǎn)堆滿了等待他批示的文件，他喜歡這種忙碌，只有這時候他才會覺得自己是心無雜念的。

    自上次和周放不歡而散，兩人冷戰(zhàn)至今。周放不過是把他心里一直存在的想法提了出來，他應(yīng)該慶幸這個女人不需要負(fù)責(zé)，可自己為什么還會生氣？這個問題自那天開始，一直讓他困惑至今。

    最近由于“雙十一”，為了爭奪廣告位，品牌商們提前打響了戰(zhàn)役，以宋凜今時今日的地位，大部分平臺還是給了他些面子，提前為April預(yù)留了位置，畢竟品牌價值和影響力在那兒擺著。但一般的公司就沒有這么好運(yùn)了，聽說很多公司遇到了“一位難求”的現(xiàn)象。

    下午，秘書來匯報最近各部門的動向，拿著幾份文件給宋凜簽，也貼心地通知了會議的時間，宋凜一直在看文件，低頭聽著，時不時給幾句指示。

    秘書井井有條地匯報著：“廣告投放的事，合同都簽好了，只有衣尚還是要求走量返點(diǎn)?！?br/>
    宋凜停下手上的筆，表情有些冷：“他們是要談條件？”

    “最近情況不一樣，各家都在攜資本要價?！?br/>
    宋凜低下頭繼續(xù)看文件：“知道了，我考慮一下?！?br/>
    秘書拿走了宋凜批完的文件，正要出去，又回頭說了一句：“最近廣告位很緊俏，您不要考慮太久，衣尚網(wǎng)站流量大，別家公司都擠破頭了?！?br/>
    “嗯?！?br/>
    秘書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看了宋凜一眼，猶豫了一會兒，才忐忑地說起了與工作無關(guān)的事。

    他試探性地開口道：“聽說周總那邊也被廣告位給難住了。規(guī)模受限、資金不足，市場上搶資源的除了她一個女人就是一群大男人，也不容易。”

    冷不防聽到周放的名字，宋凜忍不住皺了皺眉，心底蕩起了細(xì)微的漣漪。

    還不等他回應(yīng)什么，就聽見秘書開始滔滔不絕跟演講一樣把周放近來碰壁受挫的故事講得感人至深，越聽到后面，宋凜的眉頭皺得越深。

    到最后，宋凜忍不住抬起頭看向秘書，眼神意味深長。

    “太閑了？”

    秘書斟酌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說：“我看您近來心情不好，以為您和周總鬧矛盾了?！?br/>
    宋凜乜了秘書一眼：“我應(yīng)該告訴過你，我討厭別人揣摩我?！?br/>
    “我也是看周總近來遇到了點(diǎn)兒危機(jī)，”秘書跟宋凜很久了，知道此時宋凜沒有生氣，趕緊又感慨了一句，“女人在生意場上就是被打壓，也沒有人能依靠。”

    宋凜握筆的手用了用力，鋼筆的筆尖把紙張戳了個小洞，誰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讓她自生自滅?！彼€是一貫的冷漠，對秘書不耐煩地?fù)]了揮手，“出去?！?br/>
    秘書長嘆一口氣，抱著文件出了宋凜的辦公室，臨關(guān)門，又拔高了嗓門，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這種時候，女人肯定很脆弱，最容易被乘虛而入了?！?br/>
    宋凜對于自己此時此刻的所做所想都感到荒謬。

    周放是個女人，比別人不易，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不是嗎？誰做生意不是這樣過來的？這個社會本就不是童話，當(dāng)年他所經(jīng)歷的比現(xiàn)在更可怕，本質(zhì)上，宋凜并不是一個有同情心的人。

    那么，他到底為什么回來？還是在這么忙的時候？

    尤其是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宋凜更加覺得自己匆忙趕回來的行為十分荒謬。

    那個在秘書嘴里被形容成“十分不容易”“遇到重大危機(jī)”的年輕女老板周放，不僅沒有面容憔悴，看上去還十分春風(fēng)得意。

    聽見聲音出門的宋凜，臉上假裝偶遇的意外表情甚至都沒來得及收起，就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幫她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兩人從回來就一直在聊天，那個男人為了遷就周放的身高，與她說話時會微微低頭，姿態(tài)好不親密。

    透過他手里拎著的袋子明顯能看到，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兩人不是親密到一定程度，怎么會一起去逛超市買這些生活用品？

    雖然那個男人都沒走出電梯幾步就轉(zhuǎn)頭離開了，但是宋凜還是感覺到這個年輕男人帶來的危機(jī)感。

    走廊那盞水晶廊燈炫目璀璨，宋凜第一次覺得這光感并不美好，反而有些刺眼，他越看越覺得煩躁。

    明明是在自家門口，宋凜卻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可笑。這個女人果然不容小覷。

    宋凜必須承認(rèn)，他盛怒之下說的那些話讓他落了下風(fēng)，這在他三十幾年的生命里可謂絕無僅有。

    說實話，除了宋以欣，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宋凜這么失控。

    在周放那里吃了閉門羹，回到家，宋凜喝了一大瓶水才將體內(nèi)那股躁動的火氣給壓下去。宋凜越想，手上的拳頭握得越緊。

    周放不知道宋凜心里那些七彎八轉(zhuǎn)的想法，“五三”引發(fā)的一系列故事也很快被她拋之腦后。

    近來公司以“管理培訓(xùn)生”資格新招進(jìn)來一個年輕海歸，比周放小2歲，長得又帥又年輕，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不知道是不是HR（人事）是女人的緣故，新招進(jìn)來的員工一個比一個顏值高。當(dāng)然，對此周放是欣然接受的，帥哥是整個公司的福利，雖然帥哥會讓公司的女員工分心，但是總比招一個丑男讓大家士氣低落要強(qiáng)。

    因為管培生是由周放親自帶的，這個小帥哥大部分時間跟著周放，讓底下的人十分不滿，指責(zé)周放“以權(quán)謀私”。對此，周放安撫了一下大家，然后欣然接受了這份老板福利。

    晚上，“小鮮肉”管培生開車順路送周放回家，臨下車，周放想起有一份文件在家，想要他帶去公司，便把他帶上了樓。

    這新來的管培生非常好學(xué)，問題很多，周放覺得培養(yǎng)一下很有前途，對于他的問題也都毫不吝嗇，傾囊相授。

    兩人一路說著話走進(jìn)電梯。

    腳一跨進(jìn)電梯，周放就看到了已經(jīng)在電梯里站著、面黑堪比羅剎的宋凜。

    見周放呆立不動，管培生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周總？”

    “??？”周放意識到自己的愣怔有些失態(tài)，趕緊進(jìn)去。

    十幾秒的時間，密閉的電梯配上死寂一般的氛圍，總結(jié)起來就是兩個字——尷尬。周放感覺有一道視線讓她后背有點(diǎn)兒發(fā)涼。

    好不容易到達(dá)樓層，周放趕緊推著“小鮮肉”管培生走了出去。

    周放頭也不回，快速開了房門，“小鮮肉”還沒進(jìn)去，就已經(jīng)被宋凜一把抓住。

    宋凜比“小鮮肉”高出半個頭，肩膀也比他寬很多，整個人比人家大了一號，完全是大人欺負(fù)小孩的既視感。

    他的眼睛里透著嗜血的光，惡狠狠地瞪著“小鮮肉”，態(tài)度強(qiáng)硬得有些可怕：“你要往哪兒進(jìn)？”

    人家“小鮮肉”規(guī)規(guī)矩矩長大、正正經(jīng)經(jīng)工作，哪里見過宋凜這等人物，只得看向周放求助：“周總……這……”

    周放被宋凜莫名其妙的行為氣到了，一拳捶在宋凜的背上：“你干什么？你瘋了吧？”

    宋凜的目標(biāo)終于轉(zhuǎn)移。他不屑地把手一松，將瘦削的“小鮮肉”扔向一邊，如同隨手扔一團(tuán)垃圾。

    和宋凜健壯的大塊頭相比，喝了幾年洋墨水的“小鮮肉”簡直弱不禁風(fēng)。

    “小鮮肉”一貫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哪里見過宋凜這樣的野蠻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靠著墻喘息呢，這頭就看到周放已經(jīng)擼起袖子和宋凜吵上了。

    “姓宋的，你是不是有毛??？”周放氣急敗壞，“這是第幾次了？”

    宋凜聲音冷冽：“你也知道不是第一次了？周放，我怕你是已經(jīng)忘了，你是個女人?！?br/>
    “我怎么就忘記自己是個女人了？”

    宋凜冷冷一笑，諷刺地看向那個瘦削的“小鮮肉”，眼中是顯而易見的鄙視，他突然嗤笑一聲：“有需求，找我可能更合適?！?br/>
    周放這才意識到宋凜的意思，他這是誤會了這個管培生和上次的“五三”。

    周放表情有些冷，說話的語氣自然也不好：“這是我公司的管培生，來我家里拿一份文件?！?br/>
    周放抬頭看了宋凜一眼，聽了周放的解釋，他沒有動，表情也有幾分讓周放看不懂。

    這個男人還是那個樣子。也是，三十幾歲的年紀(jì)，女人前赴后繼地貼上去，難怪他如此輕賤女人，從來都以最壞的方式揣度她。

    他也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樣的。

    周放腦中不由得想到那個“與眾不同”，他好像只有在她面前是不一樣的。

    這么一想，周放心底的不滿更甚。

    周放瞥了宋凜一眼，語氣平靜而冷漠地說著：“上次我的提議，你反對，如今我放棄了，你又過來騷擾。宋總，請問你到底想怎么樣？”

    “騷擾？”

    這兩個字如同汽油倒進(jìn)了正熊熊燃燒的烈火，站在宋凜對面，周放都能察覺到宋凜眼睛里的火苗幾乎要從他的瞳孔里燒灼到她身上。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周放，你行得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