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蘇荷的指向，沈芝一眼就看到了在河岸上靜靜躺著的小船兒。她的手上還抓有田螺，蹲在蘇荷的身旁，歪頭歪腦，好不正經(jīng)，“阿荷姐，好小的船……”

    蘇荷在出門的時(shí)候有在背簍里放了些紙張，趁沈芝玩田螺的時(shí)候，順手折了紙船，樣子倒是逼真得不像話。“芝兒想見它在河面上漂嗎？”

    紙船在沈芝看來很是脆弱，她沒敢用手抓，生怕自己會(huì)把其捏碎，“阿荷姐，它不會(huì)被水浸濕嗎？然后沉入水底?！?br/>
    “芝兒，你先把手中的田螺放生了?！鄙蛑ナ中睦镱^窩著有幾只田螺，它本就是有異味的生物。

    沈芝有些不舍，“阿荷姐，芝兒要把它帶回家中……”

    “芝兒，這東西到處可見，用不著養(yǎng)它。它要是離開水、離開泥，就會(huì)沒了命的。而且太陽大成這般，怕是還沒下山，它就已經(jīng)死在了芝兒的手上了?！?br/>
    蘇荷的手在紙船上來回?fù)崞?，她的?dòng)作讓紙船顯得更加平整逼真。小猴子在一旁撓著腮，伴著流水打石的聲音，它配合地發(fā)出友好地嘶叫聲。

    蘇荷的話音剛落，沈芝連忙打開手，探了探田螺的狀況，然后將手伸進(jìn)流水中，“阿荷姐，用它煮湯味道很好呢，芝兒……”

    話到嘴邊又止住，沈芝偷瞄了眼蘇荷，見她沒異樣，便稍微將小手洗了洗手，然后將目光移至紙船上。

    “等等下山了，阿荷姐撿些回去，讓芝兒再喝一次。”

    蘇荷語畢，沈芝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臉上的神情不能再用笑來形容，她只是靜靜地觀望著眼前的蘇荷，一舉一動(dòng)，“阿荷姐，它果真能在河面上漂？就如漁船那樣？”

    沈芝還很小的時(shí)候，她爹娘忙著事兒，就讓沈良帶著她上鎮(zhèn)子賣柴木。她在上鎮(zhèn)子的路上，有見到漁船，漁夫剛捕魚回來，在河岸邊，正好讓她碰上罷了。

    蘇荷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其中一只紙船放在沈芝的手心，“芝兒，你試試？”

    沈芝輕輕拿起紙船，認(rèn)真端詳著，跟漁船相比，就小了些罷了，其余真沒啥差別，她的腦袋上又掛上了大量的問號，糾纏她，“阿荷姐，它真能在水上漂？芝兒怎么覺著它不行？”

    沈芝發(fā)出了懷疑信號，蘇荷當(dāng)然要事先示范一個(gè)。她將紙船輕輕放在河面上，隨流而去，緩緩而行?！爸海埔娏藛?？可像漁船？”

    “呵呵……”沈芝看著隨流而去的紙船，發(fā)出一陣咯咯笑聲?！鞍⒑山?，芝兒要放只田螺在這里頭，讓船帶著田螺去鎮(zhèn)上。”

    說完，她就伸手從石壁上掏了一只小田螺，放在紙船里，她看著紙船里的田螺，又想到什么似的，頓了頓后，又往石壁上掏上一只?！爸号滤聠巍！?br/>
    做好了一系列的準(zhǔn)備后，她雙手捧著紙船，輕輕放在河面上，她的身子隨著手一直往前傾，直到她確定紙船能平穩(wěn)而行后才肯罷休。

    “阿荷姐，芝兒想學(xué)……”

    這在沈芝看來，是很神奇的事兒。隨流而去的紙船，帶走的不止是沈芝內(nèi)心深處對蘇荷的不滿，更是蘇荷內(nèi)心對未來的寄語。

    蘇荷欣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芝兒，就同識(shí)字一起，你要學(xué)識(shí)一個(gè)字，阿荷姐就教你折一個(gè)玩意兒。”

    “阿荷姐，芝兒要隨它去瞧瞧?！鄙蛑ジ埓?，一路前往。她的小腳丫踏進(jìn)河水之中，有些激動(dòng)。

    蘇荷跟上，沈芝也從來沒有過這樣開心的時(shí)刻，她自然也就隨沈芝而去。反正等等稍微加快些腳步，還是能趕在天黑前下山的。

    “芝兒，慢些……”

    小猴子跟在沈芝后頭，興致也被她激起，一陣歡跳。

    “呵呵……”

    小衫帶著錢袋子，回到慕家。

    “夫人，她不收?！彼龑㈠X放在了方桌上，而后站在一旁，稟告了一些事情。

    ‘鄭氏不收我銀子？’羅氏優(yōu)雅地?fù)崃藫犷~上的發(fā)梢，身姿依然那樣美艷，雖說年紀(jì)有些大，但是臉上的肌膚卻沒有多大的歲月痕跡?！八崃耸裁礂l件？”

    “回夫人，她說了，十兩銀子不足她一家三口搬離住了十來年的村子。她還說了，她要瞧瞧是她賴得住還是你有能耐趕走她。”

    “哼！”羅氏輕輕拍了拍桌子，神情帶些怒意，顯然是小衫帶回來的話語把她激怒了，“敬酒不吃吃罰酒?！?br/>
    “夫人，小的也是這么跟她說的，只是她太不識(shí)相，硬是跟小的杠上了。”

    鄭氏那樣見錢眼開，十兩銀子都轟不走她。羅氏輕柔太陽穴，“少爺呢？”

    “回夫人，他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不吃不喝，說是您要不同意他跟王香姑娘成親，他就死了算了。”小衫說話的過程中，目光小心瞥向帶著怒氣的羅氏。

    羅氏閉了閉眼，而后睜開，“出門放些狠話，就稱王香姑娘同沈良過些日子要拜堂，傳得轟動(dòng)一些，最好讓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一件事兒。還有，盡量逮著王香姑娘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shí)候……”羅氏邊說，聲音從怒到樂。

    “夫人，然后呢？”小衫猜不透羅氏到底要做些什么，慕俊才都快要餓死在自己房里了，羅氏還能這樣淡定地做這些有的沒的。

    “然后自然是站出來鬧事，不管是什么樣身份的男子，盡管鬧了，我倒要看看鄭氏有何能耐在村子里繼續(xù)茍活！”羅氏的眼眸里裝滿了兇。

    小衫應(yīng)該是嚇到了，再想到慕老爺?shù)奶嵝?，自然糾結(jié)，“夫人，老爺吩咐過了，讓小的們悠著些，要做出讓他見不得人的事情來……”

    “你跟我好些年，還不知道慕家誰說的算？”羅氏冷眼望著小衫的小模樣，倒是有幾分美，只是跟她相比，那還差得遠(yuǎn)，“真不識(shí)相?！?br/>
    “可是……要是少爺知道了這些事兒……”

    慕俊才對王香的愛戀，整個(gè)慕家上下孰不知？

    “你倒是長膽了！”羅氏的音量有些大，“我做事用得著你在背后給我醒？我自有分寸，你盡管去做便是了?！?br/>
    小衫不敢多言，只能點(diǎn)頭撤退。

    王香上田地望了望新長出的稻穗，稍微收拾了田地后，便回了家。她本想著上沈家探探，只是沈芝胳膊肘往外拐，她還是沒能寬容諒解。更何況，她就算是去了沈家，也未必能見到沈良，還不如不去了好。

    “娘，香兒回來了。”王香放下鋤頭，將從田地里收回的一些新鮮蔬菜放在了地上，摘下頭頂上的草帽，進(jìn)了廚房，咕嚕喝了水。

    鄭氏聞聲，趕忙起身，從屋里走了出來。

    “娘，稻穗長得倒好，只是不見得很好?！蓖跸銓⒛抗庖葡蜞嵤?，如實(shí)匯報(bào)了田地里莊稼的情況，“過些時(shí)日，我再去探探，要是稻穗長不好，也就只能求得番薯能長得好些了?！?br/>
    “香兒，要實(shí)在收不得多少稻米，那也只能去買些回來了?！编嵤系箾]把這事兒當(dāng)成大事，在她的思想觀念之下，錢就是萬能的。

    王香還準(zhǔn)備洗一把臉，鄭氏卻將她拉了出去。

    “香兒，娘親本來不想跟你說這個(gè)事的?！编嵤蠂@了口氣，而后稍微淡然了些，“方才慕夫人派丫鬟給我們十兩銀子，想說叫我們卷鋪蓋走人，不要再招惹慕公子。我一氣之下，倒是把她丫鬟罵了，甚至連同慕家人都罵了。娘恐怕是真的得罪上了慕夫人了?！?br/>
    鄭氏頭一次不為錢所動(dòng)，王香不相信地盯著鄭氏，“娘，她為何要把我們轟走？是因?yàn)槟焦訂?？?br/>
    鄭氏無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很快還是能保持正常的狀態(tài)，“香兒，不管如何，慕家三口，有兩口人都站在你這邊替你說話，你別怕了她。她要真把你怎么樣了，那我們也別跟她耗著，只能上村官報(bào)她一案，看她還能忍到何時(shí)。”

    羅氏既然為了防止王香同慕俊才結(jié)成姻緣而下了逐客令，這可是王香萬萬沒想到的。她的計(jì)劃就此全然湯。

    “娘，她還不敢亂來，村官可是明事理之人，她要是做了什么事傷害到了香兒，香兒自然上村官那報(bào)官去?！蓖跸愕故遣慌铝_氏。

    她細(xì)想了一番，自覺這樣也好。羅氏這樣做，慕俊才總有一天能罷休。這樣，她也就能解脫了慕俊才的糾纏，有了機(jī)會(huì)，同沈良說去，說不準(zhǔn)哪天就能拜堂成親了呢。

    鄭氏心疼地拉過王香纖細(xì)的手，“香兒，娘就是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不愁穿不愁吃，也用不著每每快到了收成之計(jì)卻是擔(dān)心田地里的稻谷不夠填飽肚子……”

    鄭氏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喊聲。

    “王香姑娘……”

    “香兒，聽聲音倒是熟悉?！编嵤铣T外望了望，“外頭不是阿鵬嗎？你倒什么時(shí)候跟他有了往來？”

    王香不用看也知道來者正是蘇鵬，除了蘇鵬的聲音，還夾雜著細(xì)微的范建的聲音。

    “娘，香兒只是有些事同他商量罷了。”她長話短說，不帶解釋，“娘，那香兒去去就來。”

    說完，便拔腿跑了出門。

    “怎么著？想通了？”王香站在蘇鵬的面前，似乎已經(jīng)完全將他當(dāng)成了一顆棋子那般耍。

    蘇鵬故作無所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幫你，這不，事兒辦妥了，立馬找你要銀子，免得你耍賴了。”

    蘇鵬下手的速度如此之快，完全出乎王香的意料，“蘇鵬，此話可當(dāng)真？”

    王香千方百計(jì)說服蘇鵬幫忙解決了蘇荷的時(shí)候，不管她如何勸說，他都不同意，除非條件是她弄垮蘇天佑的美好生活。這才多久的功夫？他就想明白了？還是急需要錢？

    范建聽得那是一個(gè)迷糊，‘王香姑娘同阿鵬什么時(shí)候走得這樣近？’

    王香不相信的口吻，蘇鵬倒是沒表現(xiàn)出多大的不耐煩，而是邪惡地一笑，“你要不信，只管問沈良去?！?br/>
    ‘良子哥？’王香的心不自覺地咯噔一下，整張臉顯得有些不安。“此話怎解？”

    蘇鵬這樣說，王香卻又那樣說，夾在中間的范建全程處于模糊狀態(tài)，頭上因?yàn)槟就岸闷鸬陌鼤r(shí)不時(shí)激起他的疼意?！澳銈冞@說的可是同一件事兒？”

    蘇鵬沒把范建的話當(dāng)話，直接將其過濾掉，“王大美人，別明知故問了。你要信了我便好，你要信不得我，那盡管上沈家找沈良要真相去?！?br/>
    “香兒……”鄭氏見王香同蘇鵬站在屋外已經(jīng)很長時(shí)間，她怕引來不必要的閑話，二話不說要喊王香回屋。

    王香的思緒正飄蕩在沈良身上，至于鄭氏的喊叫聲，她壓根沒聽得。

    “蘇大鵬，我只是讓你悄聲幫我完成這件事兒，可沒叫你這樣大張聲勢，讓所有人都知道。”

    王香可不希望她隱藏地甚是隱秘的臭名被蘇鵬掰開，然后傳入沈良的耳朵。那樣，她不管做了多少，也無法得到沈良真心的投懷送抱。

    蘇鵬可不管，他要向王香要五十兩銀子，抽掉還賭莊的二十兩銀子，那還剩下三十兩可以隨意揮霍，這樣算來，倒是比將蘇荷留下解難更來得值當(dāng)。這樣想來，他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

    “王大美人，我蘇鵬不喜歡說那些沒用的話語。我做事，你盡管放心。更何況，沈良只是知道阿荷要離開，他壓根不知道阿荷是為了什么而離開，就算是知道，他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后逼得她離開?！?br/>
    王香不禁皺起細(xì)眉，還是沒完全信了蘇鵬，“蘇荷當(dāng)真離開了村子？”

    范建總算是聽懂一句人話了，憋了良久，“哪是離開了，只不過是放猴歸山罷了。對了，說阿荷要離開村子的人便是沈良……”

    范建還想說些什么，蘇鵬的話語立馬堵上了他的嘴。

    “王大美人，你愛信不信。你要想阿荷快些離開這里，你就給我備好五十兩……”

    鄭氏在屋里喊王香不應(yīng)，只好親自出了屋門要把她帶回家，才沒走幾步，便聽得蘇鵬的敲詐話語。她指著蘇鵬的鼻梁，“光天化日之下，是要搶呢還是要騙呢？信不信我讓李村官再掌你三十大板？”

    蘇鵬當(dāng)時(shí)第一次吃板子就是鄭氏無情給他送去的。蘇鵬在田地里偷鄭氏的莊稼，不幸被她當(dāng)場抓得，她便無情地帶他上村官，讓李村官給了他三十大板。他那會(huì)可還小，哭爹喊娘的。

    蘇鵬看見鄭氏，勇氣倒是大減。

    “我蘇鵬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您這話里頭倒是什么意思？當(dāng)著這么些人的面，倒是讓我難做人?！?br/>
    鄭氏來了氣，蘇鵬還這么回答她，鄭氏自然更是氣上加氣，王香連忙趕在鄭氏要發(fā)威之前攔下這場火劫。

    “娘，這可真是您誤會(huì)阿鵬了，他搶不是，騙不是。他就是跟香兒逗著玩罷了，倒是讓您瞎擔(dān)心了?！?br/>
    范建狐疑地先是看看蘇鵬，再看看王香，這就是所謂的一個(gè)愿打，一個(gè)愿挨嗎？

    “你們……”

    王香笑著淹沒范建的胡言亂語，“我們就是隨便扯扯嘴皮子罷了，也沒什么事兒，就這樣散去了。至于那些個(gè)事兒，要真是那樣……”

    王香還想著快點(diǎn)把話說完，讓他們都散去，她好上沈家探個(gè)究竟。

    鄭氏卻無禮上來了，她的脾性哪里能被王香就這樣帶過？

    “香兒，你先進(jìn)屋里去，這兒就交給娘親來處理，我要看看蘇鵬他要做出什么傷害你的事兒來。今日我要不問清楚，你們都休想離開這兒?！?br/>
    鄭氏滿肚子窩著的氣，正愁找沒地兒撒，這蘇鵬跟范建真是倒大霉了，就被他們給碰上這樣一只情緒起伏不定的母老虎。

    “娘，真沒你想的那樣，您倒是沒事兒給香兒惹事，這要是被鄰居們給瞧見了，準(zhǔn)不得被說成啥樣了，您還是放他們走了，隨他們而去，可別再招惹些事情出來才是?！蓖跸阃现嵤希贿呎惺肿屘K鵬、范建離開?！澳銈冓s緊走了……”

    范建看鄭氏的架勢倒是識(shí)相地要拉上蘇鵬的手臂離開這兒，蘇鵬卻紋絲不動(dòng)。

    “王大美人，記得你所說的?！?br/>
    鄭氏剛還覺得王香所說的有理，想就讓他們離開了也罷，沒想到蘇鵬卻得寸進(jìn)尺。

    “蘇鵬，你個(gè)兔崽子，就你這樣無錢無貌的男兒，要敢動(dòng)我家香兒壞腦筋，休怪老夫?qū)δ悴豢蜌狻?br/>
    王香苦笑著，面對鄭氏這樣不顧形象的樣子，“娘，您這樣倒是讓香兒今后如何抬頭見人?。俊?br/>
    “真是好戲一場……”一陣掌聲傳入他們的耳朵。

    他們隨發(fā)生源望去，從腳至頭，倒是挺精致的，只是，看樣子像是丫鬟。

    “你還來做什么？”鄭氏將轉(zhuǎn)了個(gè)身，讓自己面對小衫。

    小衫滿臉的成就感，這羅氏才剛下的命令，就讓她逮著機(jī)會(huì)了。

    “我就是上門給你們送銀子，怕是您后悔了?！毙∩狸幮Φ?，“怎么樣？鄭氏，您可想通？我家夫人說了，您可是老一輩，我們這些小一輩的，自然要多招待您一些?！彼哪樕嫌行┕室獾暮圹E，似乎要讓鄭氏的臉面掛不住。

    王香有從鄭氏口中聽得一些關(guān)于羅氏背后做的手段。她不禁搖了搖頭，“自古狗會(huì)咬人，你倒是聽說沒有？要是狗咬你一口，你是要反咬一口還是無所謂了呢？要我的話，我就反咬她兩口！”

    蘇鵬和范建本來想說想暫時(shí)離開，可是看王香發(fā)飆，倒是讓他們有留下來看熱鬧的興趣。

    “這位漂亮的姑娘可是哪位？”突然而起的男聲。

    蘇鵬的問話才剛落，王香用纖細(xì)的手掩嘴，偷樂道，“那不就是一條狗罷了，只聽得主子的話?！?br/>
    小衫沒有因此而大變神色，依然淡定自若，似乎王香口中所說的人不是她。

    “哪像你呀，這外頭才傳著你要跟沈良成親，這會(huì)兒又跟這位陌生兄臺(tái)一起。小衫真是見識(shí)到貌美如花的真切作用了，原來可以這般好……我真是該怪自己娘親沒把我生養(yǎng)得漂亮一些。”

    小衫的一席話那就是再給鄭氏當(dāng)頭一棒，那樣傻眼?！澳惴讲耪f什么呢？你再給我說一遍?！?br/>
    鄭氏家門口站著這樣顯眼的人，不明白其中真諦的人自然也圍上來湊上一份熱鬧。

    “他們在吵什么呢？”

    “誰知道呀，我也是經(jīng)過，剛過來瞧瞧罷了?！?br/>
    “我方才上了街，倒是聽得一些，說是王香姑娘要同良子成親……鄭氏，此話可是真？”

    鄭氏瞧著說話人的那副嘴臉，怒吼道，“別胡說八道，我家香兒可從來沒想過要嫁到沈家去，我們香兒即便是沒人要了，我也不可能讓她上沈家。”

    蘇鵬瞧著這架勢，真亂套了。他抖著腳，沒當(dāng)回事兒。

    王香在旁有些納悶，‘我要跟良子哥成親？難道是良子哥傳的？他其實(shí)是很喜歡我的？只是沒敢當(dāng)面跟我提？’她這樣想著，心里那個(gè)美啊，樂滋滋的。

    小衫趁機(jī)落井下石，“鄉(xiāng)親們，我是慕家仆人，今兒個(gè)托夫人的囑托，給王香姑娘送禮來，卻沒曾想，王香姑娘背地里搞出這些傷害我家少爺?shù)氖聝簛?。這能有理嗎？大伙倒是給評個(gè)理。”

    小衫望著三五個(gè)人，臉上的表情甚是無辜、同情。

    “鄭氏，你也真是的，女兒長這么漂亮，就該讓她多呆在家中。這樣出來鬧事，倒是讓人家說閑話了，今后誰還敢要了你的女兒？”

    “就是啊，平日里你也曉得你女兒是同慕公子的，今兒個(gè)我明明就見得她同阿鵬走在了一塊，倒是讓人看著替慕家不平啊?！?br/>
    三五個(gè)人你一言我一眼，雖然人少，但是還是吵得讓鄭氏無法撫平內(nèi)心的狂躁。她的面部表情有些恐怖，就如同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犯。

    “你們一個(gè)個(gè)都給老夫閉嘴，我家香兒的事兒由得你們來說？由得你們來教我？還有，我家香兒跟他可一錢關(guān)系也沒有，就他這樣的貨色，那配得上我家香兒，你們倒是睜開眼睛瞧瞧……”

    王香的純潔瞬間被說得一不值，她同樣氣不打一處。還沒等鄭氏把話說完，她就發(fā)起了威，“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她的手指著小衫，臉上的神情堅(jiān)定無比，讓小衫絲毫沒有反抗的機(jī)會(huì)，“我就知道，除了你家主子，我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痹捴袔в斜梢摹Ｔ谶@不久前她腦中所幻想的那一切美好瞬間化為烏有。

    小衫冷笑道，“我可真是冤枉啊，我這是上門來送禮的，何來的鬧事？大伙自然可以瞧瞧，我可是帶著主子的情意來的，卻是被指著鼻子這樣亂說一通……”小衫裝得很是憂傷，擺明是要王香難看。

    蘇鵬真是聽得一頭霧水，更不用提范建了。他晃動(dòng)腦袋，陪在蘇鵬身旁，嘀咕道，“蘇大鵬，這就是你所說的上門來要銀子？”

    蘇鵬見狀，壓低聲量，幾乎快要貼上范建的臉面，“你也看見了，聽見了，這里頭還有我的戲份呢。王大美人說要給我銀子，你又不是沒聽得。這會(huì)兒，我是想弄清楚這里頭的事情，我倒要瞧瞧王家跟慕家，哪家厲害。要能從中撈些好處，那也是再好不過的?！?br/>
    范建轉(zhuǎn)悠著小眼珠子，狐疑地張望著周圍火氣漫天，吞了吞口水，有些退縮，“蘇大鵬，這都是女人窩，我們還是早些離開了好，別再往里頭添亂了，到時(shí)候鬧到村官那去，倒是說不清了?！?br/>
    范建說完，就要拽著蘇鵬的手臂離開。蘇鵬卻甩開他的手，“你要走，自己就先走了，我可是要留下瞧好戲。”

    范建見蘇鵬沒有想走的意思，便罷，自己離了去。

    鄭氏被鄰居指點(diǎn)的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千方百計(jì)讓王香遠(yuǎn)離沈良，這會(huì)兒卻被傳得如此真實(shí)，讓她臉面往哪擱？

    “在一旁嘀咕的，都給老夫滾遠(yuǎn)些。這是我們自己的事兒，由不得你們上心。”

    鄭氏此話一落，三五個(gè)婦女便開始亂罵一通，嘰嘰喳喳，不得安寧。

    小衫見勢，就要趁機(jī)離開。

    “喂，漂亮的狗姑娘，這兒正熱鬧呢，你怎么就不辭而別？倒也舍得？不留下把話說清楚？”蘇鵬眼利。

    正在吵鬧的婦女們同時(shí)轉(zhuǎn)眼望向正轉(zhuǎn)身要準(zhǔn)備離去的小衫。

    “你不是上門送禮的，怎么就這樣走了？”

    王香走上前，抓得小衫的袖口，不依不饒，“人家養(yǎng)的狗，還曉得搖尾巴。你這條狗，主人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連搖尾巴都給忘了?！彼湫Φ?，“你今兒個(gè)不把事情都給說清楚，休想離開這兒?！?br/>
    小衫有些惶恐，因?yàn)橥跸愕臍鈩萃耆珘鹤×怂?br/>
    “我王香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倒是盡管說來?！?br/>
    小衫扯開王香在她袖口上停留的手，很緊，“你自己做的事情，為何要讓我來解釋？你真是會(huì)鬧笑話?！?br/>
    鄭氏見小衫嘴硬，連忙上前幫王香，她賞了小衫一巴掌，“你倒是嘴硬，還不承認(rèn)，我看你能撐到什么時(shí)候……”

    小衫也不反抗。

    在旁的婦女們見得被母女倆欺負(fù)的小衫，同情心自然蹭蹭往上增。

    “鄭氏，該夠了，倒是把人家打壞了，你可賠不起?！?br/>
    “自家女兒鬧出的荒唐，倒是要讓人家來解釋，真是不太像話?！?br/>
    “就是啊，你要問也得問你的女兒，到底是怎樣回事兒，是不是私底下同良子拜了堂，成了親，你不知道而已?！?br/>
    三五張嘴，你一句我一句，擾得鄭氏沒了先前的氣勢。她顯得有氣無力。

    看著空氣中抖動(dòng)的幾張嘴巴，王香聽不到她們在說些什么，只是覺得很難受。

    “拜你所賜，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她會(huì)得到報(bào)應(yīng)的！”

    然后，不顧其他人再說什么，她搭著鄭氏的手臂，往屋里走去，鄭氏卻甩開了她的手，獨(dú)自哀憐，走進(jìn)屋里。

    蘇鵬撓了撓腦袋，戲好像還沒完。

    “你怎么還不走？”

    小衫摸著發(fā)燙的臉，看著無賴?！坝玫弥愎?？”

    婦女們見鄭氏、王香離了場，稍微罵上幾句后便也匆匆離開了。

    沈良被蘇鵬打攪后，回到屋里，繼續(xù)衣柜。只是內(nèi)心已經(jīng)沒了那片寧靜。就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激起層層漣漪，那樣讓他無法集中注意力。

    ‘我該找何種說詞讓她離開這樣一個(gè)是非之地？蘇鵬方才那樣可怕，看來像是要了她的命一般，要她今兒個(gè)就在家……’

    沈良不敢讓自己往壞處想，他輕輕晃了晃腦，起身喝了些水后，返身，卻聽得房里呂氏的聲音。

    “良子……”聲音很輕微，但是沈良還是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良二話不說，大步跨進(jìn)房間，“娘，良子在這兒呢?！彼叩酱睬埃崧晢柕?。

    “方才屋外為何那樣吵？”呂氏有些擔(dān)心地望著沈良，他的眼睛騙不過她。

    沈良故作不知情，“娘，良子可一直在屋里頭做衣柜，沒來得及出門探探，還真不知道外頭發(fā)生何事?！?br/>
    這樣的解釋，倒是也挺合情合理的，“良子，要有什么事兒，定要跟娘親說，娘親雖然是躺在了床上，但這可不說明娘親就不能知道家里的事兒。家里該讓娘親知道的事，你都該說，知道沒？”

    呂氏不希望沈良的擔(dān)子太重，現(xiàn)在雖是沒事人一樣，要如此長年累月下去，該弄出毛病來。

    沈良的嘴角上揚(yáng)，微微一笑，“娘，良子都明白。”

    沒有過多的情感，只是簡單的問候和關(guān)心。呂氏自然也能感受到。

    “良子，那娘親問你，你爹的事，有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呂氏的眼眸里有渴望。

    沈良不想讓呂氏傷心、難過，“娘，良子正查著呢，要有什么新情況，良子自然第一個(gè)向你匯報(bào)?！?br/>
    沈良還在想，為何這兩日沈芝、呂氏都先后問他這樣沉重的話題，后來仔細(xì)想了想，原來過些天就是沈明的祭日。

    呂氏無力地抬起有些瘦弱的手臂，滄桑不斷，寫滿歲月，用上全身的力量，握上沈良充滿力量的大手，“良子，委屈你了?！?br/>
    沈良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說什么。

    “良子，田地里的莊稼也快要到收成的時(shí)候了，你的事兒多，就讓芝兒多幫忙些，可別累壞了身子。”

    秋季的到來，對于村子里的農(nóng)民們來說，當(dāng)然是一樁大喜事兒。呂氏也不意外，只是躺在床上的她，有些自責(zé)，不能為家中的莊稼收獲獻(xiàn)上微薄之力。

    沈良輕輕拍了拍她蒼老的手背，“娘，這些事兒可不用您操勞，有良子在呢，您還擔(dān)心良子做不成？芝兒還在長身子的時(shí)候，良子自然不能讓她做太多。芝兒力氣大，正好使上，多干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br/>
    呂氏瞧了瞧沈良，膚色經(jīng)過了夏季炎熱酷暑，顯得更是黝黑。說的話倒是懂事了好多，只是，這樣乖巧的孩子竟然遭人閑言閑語，她該有多心疼？

    “良子哪……要村子里找沒人，就往外找去，找一個(gè)媳婦幫著家里分擔(dān)些活兒，這樣也不至于全部活讓你一人干，娘親可怎么舍得啊？”

    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這平日呂氏是很少同沈良這樣面對面交談的，這剛好碰上機(jī)會(huì)，呂氏自然要多說一些，希望能改變沈良內(nèi)心的自卑，主動(dòng)找到合適的媳婦，幫著他度過難關(guān)。

    沈良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呂氏對他好，替他考慮，只是這等人生大事，而且是再次成親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得了主？

    “娘，良子自己就能過得好，用不著再找個(gè)人進(jìn)來。倒是怕把人找進(jìn)來了，過不慣我們家的日子，鬧起事兒來，良子更是一個(gè)頭兩個(gè)大。這樣說來，倒是自己人生活在一塊來得好。”

    沈良其實(shí)還沒從蘇荷給他帶去的陰暗中走出來，至少他現(xiàn)在不可能再次讓自己走進(jìn)那樣的家庭，他承受不起，縱使他現(xiàn)在的內(nèi)心里對蘇荷改觀了很多，甚至為她操心一切，擔(dān)憂一切。

    聽沈良如此一說，呂氏倒也稍微平淡了些語氣，眼眸里不再有擔(dān)憂，倒是多了幾分理解，“良子，娘親理解，只是娘親怕你老了，怕是沒人陪，該是孤單了?！?br/>
    沈良端起在房間桌上放著的木杯，從水壺中倒了些水，“娘，您就好好養(yǎng)身子，這些事兒就休操心，倒是讓自己急了身子，可不好?！?br/>
    他讓呂氏喝了些水，“娘，好好歇歇，說太多話，倒是顯得疲乏了。”

    呂氏只能點(diǎn)頭，沈良本來性子就如沈明，總是將事情藏著掖著。

    “娘，最近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過些日子讓芝兒再喊梁大夫上門瞧瞧才是?！鄙蛄颊J(rèn)真觀望呂氏的臉龐，說話聲中有隱藏不住的笑意。

    呂氏笑了笑，嘴角扯動(dòng)的幅度大了不少，“是啊，娘親自覺得自從吃了阿荷帶來的紅菇后就顯得精神了些，不像先前那樣多說一會(huì)兒話就疲累。”

    沈良一聽呂氏口中的阿荷，瞬間來了興致，“娘，良子找空了上山，給娘親摘些回來，良子給娘親煮?！?br/>
    呂氏的話語中對蘇荷有感激。聽了沈良的話后，她只是笑了笑。

    “那良子就先出去忙了，要有什么事兒盡管喊良子，良子就在外頭，不遠(yuǎn)處。”沈良招待過后，便掩上房門，回到原始位置，用適當(dāng)?shù)墓ぞ卟眉裟景宓倪m當(dāng)大小，思緒捉摸不定。

    沈芝跑得歡，在小河邊玩得不亦說乎。

    “芝兒，小心些，石頭上可是長了好些青苔，你要不小心，可得摔了?！碧K荷在后跟上，隨時(shí)保護(hù)她們兩個(gè)未成年。

    沈芝回過頭，指著前方還在漂流的紙船，“阿荷姐，芝兒好著呢，芝兒每走一步都小心瞧著呢。你瞧，它也還好好的呢，就不知道里頭的田螺如何了?！彼陉P(guān)心之余，快步上前抓住紙船，只是措手不及，踩中了石壁上的青苔，‘撲通’一聲掉入水中。

    “芝兒……”蘇荷不顧腳傷，趕忙上前。

    沈芝從水中掙扎而起，幸虧水位不高。她的手上還緊緊地攥著紙船。

    蘇荷見她沒事兒，只是一股腦將她擁入懷中，說不出的感動(dòng)?！阋前l(fā)生了什么事兒，我回去該怎么跟良子哥交代？’

    “阿荷姐……芝兒只是碰了些水而已?！鄙蛑ゲ恢捞K荷為何要這樣做，讓她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內(nèi)心暖暖的，對，暖暖的。好久沒有過。

    蘇荷輕輕松開抱著沈芝的手，“芝兒，可嚇壞了阿荷姐?！?br/>
    沈芝咯咯笑著，發(fā)出爽朗的笑聲，逗得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猴子一陣驚呆。

    “阿荷姐，紙船壞了，都是芝兒不好。”

    蘇荷看著在沈芝手心中已經(jīng)被捏碎的紙船，完全只剩下一團(tuán)紙，笑了，“芝兒，你倒還關(guān)心這個(gè)？紙船沒了可再折，阿荷姐可不想芝兒出事?！?br/>
    “阿荷姐，你瞧，芝兒運(yùn)氣可好了，摔的地方都沒有大石頭，都是有些沙子罷了，所以芝兒一點(diǎn)事兒都沒有，你就別擔(dān)心芝兒了，要讓芝兒難過不成？”

    沈芝都這樣說了，蘇荷自然也無話可說，她無奈地將沈芝包包頭上的布條扯下，“阿荷姐幫你梳理一番?！?br/>
    多么幸福的一副畫面？這是沈芝很久未有過的感覺。

    “阿荷姐，你扎的頭發(fā)怎么跟其他人不大一樣？先前的你可不是這樣扎的頭發(fā)?！彼J(rèn)真端詳著眼前的蘇荷，只是將頭發(fā)簡單盤在腦后。

    蘇荷可真是有先見之明，她有往背簍里放了一把梳子，雖然不是一把好梳子，但是可以將頭發(fā)梳起，那就足矣。

    “阿荷姐這樣扎頭發(fā)，也就是想簡單些罷了，這樣看起來也不會(huì)那樣復(fù)雜?！?br/>
    沈芝贊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等到芝兒跟阿荷姐這樣大的時(shí)候也要扎阿荷姐一樣的頭發(fā)?！蹦壳埃€是比較喜歡包包頭的?！鞍⒑山?，你上山也會(huì)帶梳子嗎？”

    “嗯，頭一次上山的時(shí)候，阿荷姐也像芝兒這樣摔在了河里，那時(shí)候阿荷姐只能用手隨便打理一番便作罷?！?br/>
    蘇荷回答得很認(rèn)真，沈芝聽得很開心。

    “原來阿荷姐也跟芝兒一樣，也是摔到河里過?！边@就是所謂的有難同當(dāng)。

    蘇荷認(rèn)真地梳理著沈芝的頭發(fā)，輕輕地，溫柔地，臉上的神情充滿媽媽的味道。

    沈芝一不小心多看了一眼。

    “阿荷姐，你要是……”

    －－－－－－題外話－－－－－－

    親們中秋快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