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傳來的自行車的鈴聲陡然間讓所有人緊張起來。借著汽車雪亮的燈光，倉島弘健很快就看清楚前面自行車上的兩個人是誰。

    “太君，太君。”肖彥梁在距離汽車五十余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大聲喊道。

    “你們地，過來。”倉島弘健認識肖彥梁，看他只有兩個人，也就放下了懸在半空的擔心，站起來用不熟悉的中國話喊道。

    草哲和肖彥梁也是舊相識了，同樣早已解除了警戒狀態(tài)。見兩個上級如此，其他人也放松了站起來。

    肖彥梁、雷浩還沒走到倉島面前，他已經(jīng)聞到了一股酒氣。

    “你們地，什么地干活？”酸酸的酒氣讓這個特高課課長很不舒服，皺了皺眉頭，責怪地問了一聲。

    “太君，想不到這么早遇見您。”肖彥梁笑了笑，并沒有馬上回答。身邊的雷浩已經(jīng)摸出香煙，叫一聲“太君”發(fā)一根香煙，倒是顯得異常勤快。

    “嘿嘿……”肖彥梁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淫笑”有些惡心：“小的剛才從翠花…….”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來什么，連忙改口：“小的剛從花姑娘那里……呃……回來?！?br/>
    “花姑娘？”倉島弘健一愣，隨即哈哈笑起來。這個詞他是聽懂了的。這男人一聽到這等事情，很多話也就明白了。

    “肖君，你地，有花姑娘？”草哲吐出一口青煙，感興趣地問道。他和肖彥梁很熟，經(jīng)常在一起喝酒，肖彥梁卻從來沒有帶他找過“花姑娘”。

    “有，當然有。”肖彥梁瞇了瞇眼睛，見幾個鬼子包括司機在內(nèi)，已經(jīng)全部被剛才“花姑娘”的話題吸引到了自己周圍，心中暗喜。

    “可不是麼。”他開始了胡謅，從如何在外面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見到那個“翠花”，如何跟蹤人家到了家里，如何如何，用鬼子能聽懂的“漢語”，夾帶著一點點日語，把幾個鬼子聽得心里直癢癢。

    他在這邊亂吹，姜佑行、孫毅等人已經(jīng)迅速接近了汽車。

    “喲西。”待一支煙抽完，倉島弘健打斷了肖彥梁的話，天太黑，這汽車又莫名其妙地輪胎被釘子扎破了，怎么想也不是一個好的兆頭。眼前的支那人雖說是自己人，但總歸不是日本人，他心里雖然也很想繼續(xù)聽肖彥梁的“艷遇”，但是那種不祥的感覺卻怎么也揮之不去。還是趕緊離開為妙：“肖君，等我們地回來，可要帶我們?nèi)ヅ叮俊?br/>
    “放心吧，太君。”肖彥梁滿口答應。那邊的幾個鬼子意猶未盡，見倉島的樣子，也只好怏怏把手里剩下的煙頭猛吸幾下扔在地上。

    看著那邊蒙著面的同伴已經(jīng)快要接近目標了，肖彥梁竟然有些緊張。蒙著臉的人們在黑夜里像是一個個鬼魅，那是要侵略者性命的鬼魅！

    對于姜佑行提出的，反正肖彥梁、雷浩不蒙面，為什么要他們蒙面的問題，肖彥梁的回答就是：“蒙了面，行動起來更加注意力集中。”現(xiàn)在看看他們迅速移動的身影，他還是感到很滿意。想到這里，心里的緊張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廝殺的興奮。手臂放下，一把匕首已經(jīng)順著袖子滑到了手里

    這時，倉島弘健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卻登時呆住了。草哲有些奇怪，也跟著轉(zhuǎn)過頭。

    那邊連同司機在內(nèi)的四個鬼子兵身后，赫然出現(xiàn)了數(shù)個人影，蒙著面，彎著身，快速向這邊移動。

    這是標準的偷襲！

    草哲頭皮發(fā)麻，不過多年的戰(zhàn)爭經(jīng)驗讓他還是能夠迅速做出反應。他一邊蹲下身子一邊掏槍，嘴里大聲發(fā)出警告。

    三個士兵反應也不慢，就在草哲蹲下身子的一刻，沒等他把警告喊完，已經(jīng)是背靠背呈三角形，端起了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面對已經(jīng)圍過來的姜佑行等人卻毫無懼色。

    草哲的蹲下、掏槍、警告這三個動作并沒有完成。剛做完一半的動作，他已經(jīng)感到一只手從后面按住自己的臉，緊跟著脖子上一陣劇痛，忽然發(fā)覺自己竟出不了氣，全身的氣力象一只被扎破的氣球，迅速往外消失。

    “八嘎！”草哲心里狠狠地罵了一句，他甚至來不及想，身后他曾一直當作下人的肖彥梁等人的表情，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倉島弘健在轉(zhuǎn)身看到那些襲擊者的一瞬間，沒有象草哲那樣在原地做規(guī)避動作。原本心里的預感就不好的他，在第一時間明白了肖彥梁的真實意圖。

    他原本就是空手道的高手，面臨如此險情，他條件反射似的一個后踢，感覺到腳底似乎撞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他也顧不了那么多，緊跟著就接著這股力量沖到了士兵身邊。這時他才看見已經(jīng)被割斷喉嚨的草哲和滿臉驚訝的肖彥梁。

    肖彥梁的確很驚訝。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失手。“可惜”兩個字在腦子里一閃而過，便騰身向倉島撲過去，這個矮小的鬼子竟然反應神速，一個后踢腿踢過來，使得他不得不伸出拳頭當了一下。就這么一擋，他竟然逃脫了自己的刺殺范圍。

    眼看著雷浩割斷了草哲的脖子，自己居然徒勞無功，肖彥梁有些發(fā)楞。

    姜佑行那邊也是呈僵持狀態(tài)。為了襲擊，他們手里拿的，都是匕首和刺刀一類的短兵器，鬼子的三角陣形竟還一時沒法破解。

    倉島弘健低聲說了一句話，三個鬼子兵開始了移動。本來他們就離汽車后廂不遠，沒移兩步已經(jīng)到了車廂后面，倉島一下子竄到里面，一會便提著程秉仁出來了。整個身子倦縮在人質(zhì)身后，只露出半邊臉。右手持槍抵在程秉仁頭上，左手握著一枚手榴彈。

    看見手榴彈，肖彥梁等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倉島弘健的臉色因為憤怒、驚訝而漲得通紅，抵在程秉仁太陽穴上的手槍甚至在微微顫抖。嘴里大聲說了一長串的話。

    看到?jīng)]有蒙面的肖彥梁，程秉仁有些驚訝。和倉島弘健一樣，他做夢也想不到來救他的人，竟然會是警察。

    他并沒有通過**組織接受任務(wù)，而是直接受命于日本**。由日本**通過共產(chǎn)國際找到中國**，繞了很大一個彎才和新四軍取得聯(lián)系，當然也就沒有機會知道肖彥梁等人的真實身份。

    剛回到國內(nèi)，通過導師的“幫忙”，程秉仁順利地擔任了一名翻譯，隨著日軍的鐵蹄，從青島一路南下，最后作為橫邊淺的翻譯到了這里。

    由北向南，沿途所見，除了中**隊的奮勇抗敵和日本鬼子的殘暴屠殺以外，他見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比如維持會、皇協(xié)軍等等不同的的漢奸組織。而那些中國老百姓面對鬼子的麻木，則更讓他痛心不已！

    上任之初，就聽說是這里的幾百個皇協(xié)軍士兵反正，殺了帶隊的憲兵隊，日軍將在這里重建憲兵隊。他對這里的興趣登時增加了不少?；蕝f(xié)軍反正，而且還是幾百個，這可是一件大得不得了的事情。說起反正的原因，他隱隱約約地聽說好象是因為憲兵隊命令皇協(xié)軍屠殺老百姓引起的，至于具體的，真正的原因，他也沒敢問。

    可是等到了這里，所見所聞，卻和他想象中的民眾抗日熱情大相徑庭。尤其是警察局的警察們，在皇協(xié)軍反正以后，極為囂張，使得他愈發(fā)的憤怒。在他的眼里，肖彥梁這一類的人，就是一個鐵桿漢奸，他也是想盡辦法想要置這些漢奸于死地。這便有了開始上任后的種種有意針對警察局的舉動。

    借助自己的身份，他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醫(yī)院醫(yī)生化裝逃跑的事情，眼看著自己來中國這么久，也沒有提供多少有價值的情報，他心里也是挺著急的。有了這么一個極具價值的消息，他也沒有仔細考慮，就把這個情報發(fā)了出去。

    不久橫邊淺秘密屠殺居民，焚尸毀跡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懊惱之際看見肖彥梁，便忍不住想激怒對方，給對方一個“不尊重太君”的罪名。對方是被激怒了，可是橫邊淺竟然沒有在意。

    回到憲兵隊，他給橫邊淺送東西，卻無意中聽見了憲兵隊長和石原太郎的電話。在橫邊淺無比失望和焦急的話里面，從而知道了那個“逃跑”的醫(yī)生的真實身份。

    仔細判斷以后，他確信這一次是真的，所以再次發(fā)出情報，提出利用武田俊男偵破日軍諜報網(wǎng)，迷惑日軍的建議。

    也是在當天晚上，一隊巡邏兵被殺。當警察們被憲兵隊抓起來的時候，他心里就在慶幸，鬼子終于毀掉了自己的一只臂膀，因為他無論如何不相信這件事是警察做的。他是認可劉文武站出來承認的理由的。警察都是土生土長的，并不是每一個警察面對左鄰右舍被鬼子屠殺而無動于衷的。

    作為翻譯官，他當然知道敵人的無線電偵破技術(shù)，所以他堅決要求將電臺交給他操作。在日本待久了，他并不了解中國的同志，實在不放心由他們操作電臺。

    通過信使爭論了幾次，中國同志終于同意了他的意見，將電臺交給了他。按照日軍的技術(shù)，他每次發(fā)報的時間，都是嚴格控制在30秒以內(nèi)。

    他知道他的暴露，肯定不是鬼子偵破的，而是被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匆姰敃r在場的肖彥梁等人，還以為是警察想伺機報復，派人跟蹤的結(jié)果。

    現(xiàn)在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他忽然也明白在火場，肖彥梁拿重重的，充滿憤怒的拳頭里面，包含著對自己這樣一個“漢奸”的無比仇恨。

    都以為對方是漢奸，直到在這里，才真正明白過來對方是什么人。

    “想不到原來竟然是你?！背瘫蕸]有理會倉島弘健的聲音，而是微笑著向肖彥梁說道。

    “八嘎！”沒等肖彥梁回話，倉島弘健傭手槍槍柄砸了手里的人質(zhì)一下，鮮血登時順著臉頰流出來，再滴到早已是血跡斑斑的破衣服上。

    程秉仁側(cè)了側(cè)頭，用日語和倉島弘健說了一句什么話，后者愣了一會，把頭搖得象撥浪鼓一樣。

    嘆了口氣，程秉仁轉(zhuǎn)過頭：“肖局長，剛才鬼子讓我勸你們投降，我拒絕了，現(xiàn)在我勸鬼子投降，他同樣也拒絕了。所以，”他看了看已經(jīng)不是特別黑的天，語氣漸漸有些嚴厲：“所以請你們立刻攻擊，不要忘了天快亮了?！?br/>
    這個結(jié)果肖彥梁早就想到了?！拔覀冞€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肖彥梁決心下得很快，盡管這個決心同樣下得很痛苦，他提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他媽的，還真不像個男人。”程秉仁微笑著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好了，快動手吧。我為中國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闭f完看了一眼祖國即將明亮的天空，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竟如朝圣般的祥和。

    眼淚“唰”地涌出了肖彥梁的雙眼。

    “我日你鬼子祖宗！”隨著他的罵聲，手里的槍閃電般舉起，身后諸人跟著舉搶。一連串爆豆似的槍聲驟然響起。

    在抵抗者舉搶的一霎拉，倉島弘健已經(jīng)知道是到了最后關(guān)頭。在肖彥梁舉搶射擊的同時，他手里的槍也響了，沉悶的槍聲響過，程秉仁的頭顱象西瓜般碎開。臉上一熱，竟是被鮮血。腦漿濺了他一臉。死掉的人質(zhì)沒了依靠，身子一軟倒在車廂門口，卻把倉島弘健給完整地暴露在肖彥梁等人的槍口下。

    還沒有抹掉遮住眼睛的鮮血，倉島弘健已經(jīng)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左手一松，手榴彈落在了一邊。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始終保持拚刺刀準備的三個鬼子兵和那個司機連舉搶反應的機會也沒有，就被擊斃。

    “快跑！”打完彈匣里的十發(fā)子彈，肖彥梁大喊一聲，轉(zhuǎn)身就跑。開槍以前所有人都看見倉島弘健左手握著的手榴彈，現(xiàn)在他一死，那東西很快就要爆炸，于是眾人顧不上別的，跟著轉(zhuǎn)身狂奔。

    沒跑幾步，一聲爆炸，緊跟著又是一個更大聲的爆炸響起，那是汽車油箱被引爆了。巨大的沖擊波把跑在最后的肖彥梁、雷浩兩個人沖得一個踉蹌，竟分別撲到了張旭和孫毅身上，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幸好反應夠快，肖彥梁和雷浩并沒有受傷。什么也顧不上了，爆炸聲必然引起城里日軍的注意，加之天也快亮了，一群人玩命地騎上車通過西門進了城，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

    橫邊淺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當他帶著人趕到現(xiàn)場時，留給他的，只是一個尚在燃燒的汽車殘骸以及被燒成焦炭的幾具尸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倉島弘健是怎么被襲擊的。原本是準備天亮再押運犯人的，倉島弘健立功心切，臨時和橫邊淺商定立刻押運，怎么就被襲擊了呢？

    反復調(diào)查的結(jié)果，他只能按“被新四軍伏擊”的內(nèi)容進行上報。既然新四軍已經(jīng)敢在離城很近的地方打伏擊，那么足以說明新四軍力量的壯大。由此，駐守的部隊增派了一個大隊的日軍入駐在憲兵隊附近。

    救人功虧一簣，和程翻譯官見面僅僅幾分鐘，說了一句話，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肖彥梁等人的心里還是很難受的。

    送走了姜佑行，城里只剩下自己領(lǐng)導的抗日武裝了。對程翻譯官的愧疚，馬上轉(zhuǎn)變?yōu)閷η貙毺锏某鸷蘖恕?br/>
    也就是在當天晚上，秦寶田連同姘婦，在床上被人割下了頭顱，用繩子懸掛在城里的電線桿子上。

    秦寶田的死，對于偵緝隊的震動不小，竟然有一小半開小差逃跑了。連續(xù)的兩件事讓橫邊淺心煩不已。不得已再次任命了偵緝隊隊長，補充了人員。

    短短的十幾天，城里發(fā)生的一連串打擊日寇的事情，讓老百姓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街頭巷尾已經(jīng)有了關(guān)于“新四軍”“軍統(tǒng)鋤奸隊”等等內(nèi)容的流傳。

    也就是在姜佑行離開后的不久，一支約300人的軍隊，穿著**的軍服，在幾個日軍軍官的帶領(lǐng)下進了城。

    誰也不知道這支軍隊是從哪里來的。而且他們進城以后也一直沒有露面。

    因為這支神秘的軍隊的出現(xiàn)，所以肖彥梁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稍稍知道抗戰(zhàn)一年多以來，在江浙一帶的情況。

    1938年3月28日，前北洋政府陸軍部長、京畿衛(wèi)戍司令秘書長梁鴻志在日本海軍的扶持下于南京成立“中華民國維新政府”，管轄江蘇、浙江、安徽三省的敵占區(qū)和南京、上海兩個特別市。梁鴻志任行政院長，溫宗堯任立法院長。

    原本這個“維新政府”的軍隊叫“綏靖軍”，可是這個政府的所有政令并不是由它所能掌控，所以也就有了大介洋三獨自掌握的皇協(xié)軍的存在。

    由于“綏靖軍”的戰(zhàn)斗力實在是低下，后來各地的日軍開始象大介洋三一樣獨自掌握一些偽軍，并改名叫“警備隊”。警備隊統(tǒng)一計劃，統(tǒng)一編制，統(tǒng)一訓練，統(tǒng)一裝備，其戰(zhàn)斗力和裝備都比“綏靖軍”強了很多。

    肖彥梁也是從橫邊淺那里知道這支軍隊將改名為“警備隊”的。顯然和大介洋三一樣，橫邊淺對這支自己能親自掌握的武裝，很是關(guān)心。

    在迎接了這支“警備隊”的第二天，橫邊淺動身前往南京，據(jù)說是參加在日本領(lǐng)事館舉行的有梁鴻志等“維新政府”主要成員出席的一個宴會，結(jié)果這一去就是兩個月，橫邊淺竟然沒有回來。

    通過在憲兵隊熟悉的憲兵了解，肖彥梁才知道在那個宴會上發(fā)生什么。

    橫邊淺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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