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鋪墊,無關(guān)劇情,可以跳過。)
中午正要收工,我那煩人的姐姐又打來了電話。
“喂,”
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就是要讓她聽出來,我這兩天有多煩她。
“小遠,你吃過飯了沒?”
吃你個頭噢。我左手還正推著一車零件呢。
“還沒。正準備去吃。”
“你上班的那個廠在哪里?我過去找你。我來洛海了。你等著我一起吃飯?!?br/>
“什什什么?你,你不是……”
“快點了!告訴我地址!我都在出租車上了?!?br/>
碰上個這種當(dāng)姐的,哪還有弟弟們的活路啊。我只好立刻交待出了地址。
聽她在電話那頭復(fù)訴著,顯然是正在報給的哥聽?,F(xiàn)在我的心情不是煩燥了,而是愧恨。
愧恨我自己不爭氣。
遙想當(dāng)年……嗯,也就是上高中以前吧,我的學(xué)習(xí)一直還是挺好的。從小學(xué)到初中,從來沒有掉出過班級前十名。
可后來上了高中就全完了。
混到上個月高考,要說考了不到300分,那實在是在夸我。
事實是離300這個整數(shù)還有地球到火星那么遠呢。吧。我現(xiàn)在這個“爸爸”把這歸功于學(xué)校。我馬上就要面對的現(xiàn)在這個“姐姐”把這歸功于我凌亂了。
這里先簡介一下我和我的家庭。
我叫聶遠。在我八歲那年,爸爸就去世了。癌癥折磨了他好幾年,最終還是讓他拋下了我。
一年后,我媽就又給我找了現(xiàn)在的這位新“爸爸”。我沒有表示反對,這是我媽的自由。不過我一直只管他叫叔叔。叔叔帶來了一個女兒,比我大三歲。開始我叫她“姐姐”,心里都是要狠狠地給這稱呼加上引號的,后來慢慢的就把引號給忘了。
因為這個姐姐,開始雖也曾對我冷眉冷眼,可后來真的對我很好。
其實叔叔對我也是不錯的了。我學(xué)習(xí)上的事,他和我那個只愛打麻將的老媽一樣,都沒有多認真的約束過我。高中時我的成績越來越嗨皮,也只有我現(xiàn)在的這個姐姐替我著急。
可她著急也沒有用,因為那時她已經(jīng)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上大學(xué)了。除了經(jīng)常在電話里以及每年假期的時候回來管著我,其它時候我還是我。
其實這哪都歸功不了,全是我自己的功勞。我就是學(xué)不進去。有些人天生就是能讀書考試的命,有些人天生就不是。
結(jié)果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
叔叔和老媽商量著,要花錢讓我去念個三本,或者先混個??疲院笤倥裁磳I?。我才懶得呢。
一聲不吭,我離開了那個叫林城的衛(wèi)星小城,來洛海這個國際大都市里打工。
沒文憑又不會死。我十八歲,心比天高,闖給他們看看。
懵懂了大半個月,終于弄明白了以前聽過的一句歌詞的含義。
我的理想在那,我的身體在這。
進了現(xiàn)在這個破不拉嘰的私營小工廠里先混著,解決了吃住再說。
我在和姐姐約好的地方等著,用電話給他們做著導(dǎo)航。這里是錯亂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什么道路規(guī)劃啥的好象全都交給了大自然,再老練的的哥到這里恐怕都會變成一只迷茫的小鹿。
終于來了。
出租車在前面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從里面亮瞎人眼睛一般翩翩躚躚閃出來的,就是我姐。
路邊的人有的偷偷摸摸,有的明目張膽,全都在往她那看。
沒辦法,很早以前就這樣子了。
從我在心里不再給她打引號那時起,我就發(fā)現(xiàn),這個姐姐走到哪都會招來所有人的注視。
除非你沒看到她,看到了你就還想看。
她今天裝扮得也很普通啊。一件不起眼的玫紅格子小襯衣,一條簡單的緊身牛仔褲,提著一個淡紫色調(diào)的雙肩背包??赡苁且驗闊岚?,以前喜歡披肩的長發(fā)在后面很隨意地盤成了一個髻。
從頭到腳,怎么看都只是一個出來做家教的女大學(xué)生而已。
應(yīng)該真的是因為她的臉長得太卡通了吧。反正,我小時候就是這么認為的。
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十二歲的她長得象個動畫片里的小妖女。
后來,我承認她可以是我的姐姐了,那時候又覺得她長得簡直就是個少女漫畫里的小仙女。
現(xiàn)在,我們都一起姐弟了快十年了,我看她長得還是象游戲里那些cg大師描畫出來的虛擬夢幻女。
“你怎么這么不聽話!看看你現(xiàn)在象個什么樣子!”
對從四面八方籠罩來的那些目光,我姐早就已經(jīng)完全免疫了。下了車走到我跟前就開始訓(xùn)我。
超好看的黛眉微皺著,更加超超的好看。
“不還和以前一樣么?我挺好的。”
我想接過她手里的包,可她不給我,一甩背在了右肩上。
“你好個鬼!看你臟得象頭豬。走,先去吃飯?!?br/>
切。和豬吃飯你都肯啊。
“我這,沒什么錢了?!?br/>
我羞愧的真感覺自己要長出豬嘴了。從家里偷拿出來的那點錢早已花光,到了這個小工廠后,老板還挺好心的給預(yù)支了二百塊的工錢。現(xiàn)在兜里這點,下面條還能堅持到發(fā)工資,下館子那肯定不夠一次性。
“要不,我請你吃揚州炒飯吧。那邊就有一家。”
“滾。我要吃炒菜。帶我找家干凈點的館子。誰要你付賬了?看以后餓不死你!我真想拽你的耳朵!”
你少來了。以前你可沒少拽過好吧?說的好象你只是會“想”而已。上了大學(xué)就會裝了。
不過,好象自從她上了大學(xué)之后,就真的再也沒有拽過我耳朵。
每次放假回來督促著我學(xué)習(xí),也只是很偶爾的會暴下粗口而已。
所以上大學(xué)真沒意思。
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清爽的小飯館,姐姐一口氣點了四個菜一個湯,火氣才象是消下去了一點。
“你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吸完了一大口冰鎮(zhèn)可樂,她就又開始皺著眉頭問我。
我最愛她的眉毛了。一根根一層層沿著它們優(yōu)美的方向,依偎在兩邊迷人的眉弓上,清晰而又柔順。
好吧,恍惚人神志的嘴唇我也最愛,滌蕩人心靈的嗓音我也最愛。
可現(xiàn)在這兩樣最愛的組合真是煩友上傳)
這話在電話里她都問過我一萬遍了。
“什么也沒想啊,現(xiàn)在不是挺好么?不上大學(xué)會死???”
她用她那一雙cg眼睛瞪著我。
“那……華夏有十幾億人呢,又不是個個都是大學(xué)生,還不都活得好好的么……”
我努力做著頑強的抵抗,可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竟很奇特地越來越低了。
嗯,環(huán)境因素吧。外面挺吵的。
“跟我回家吧。”
姐姐的嗓音也變得很輕,輕得直讓我的心肌收緊。
“回去你好好復(fù)讀一年,我就不信你考不上個大學(xué)?!?br/>
“我就那二百分的命,還去復(fù)個鬼的讀……”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就這樣混一輩子嗎?我剛從學(xué)?;貋?,家都沒回就先來找你。你媽給我打電話,說你也不打個招呼就跑到洛海來了。你媽都急哭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給家里打過電話了啊……”
“打電話有什么用?不行。吃完飯就跟我回家?!?br/>
我不吱聲。你說你的,回家不可能。
姐姐也看出了我的不愿意,有些氣鼓鼓地繼續(xù)瞪著我。
你瞪你的唄。反正,你生氣的樣子也真好看。你對著我生氣,我也不吃虧。
可緊接著必殺技就朝我攻來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要把自己當(dāng)成個破罐子好不好?”
聲音輕柔也就算了,眼圈竟也開始泛起了一抹微紅。
“我知道你沒有爸爸心里不好受,小時候我看到你拿著你爸爸的照片哭,我還笑話過你??涩F(xiàn)在都已經(jīng)過去多少年了,你是個男子漢了,都還不能振作起來嗎?是啊,我也知道,我爸……和你媽媽……平時是對你關(guān)心的不夠,他們就只會寵著我……”
“你在這亂扯什么噢,”
服務(wù)員端菜上來了,正好給了我機會對她進行截殺。再讓她把這招使下去,我注定是要敗退了。
炒豬肝,拌黃瓜,紅燒帶魚,回鍋肉。都是我在家時最愛吃的家常菜。
“吃飯吧,吃飯。”
我給姐姐盛了一碗飯,然后自顧自地就開始掃蕩起來。姐姐端著碗,一付必殺技沒使完挺委曲的樣子。
“吃完飯跟我回家?!?br/>
又是這句。我聽不見。
“一定要回去?;厝ソo我復(fù)讀。明年再考。”
我吃。我是個耳朵漏風(fēng)的吃貨。
“你一定能考上大學(xué)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br/>
姐姐也很秀氣地扒了一口飯。等她把手里這碗飯吃完,我怕是早已經(jīng)吃完了這整間飯店。
“他們不管你……我管你?!?br/>
又來了,又要出大招了。
“真的是我自己不想上大學(xué)了。你爸對我一直都很好啊,你也都看到的,買什么也沒缺過我的。我媽……她偷偷塞錢給我的時候,當(dāng)然不會讓你看到了?!?br/>
還擊了一招,不過好象沒有什么殺傷力。
“你回去給我復(fù)讀!再不行……我休學(xué)一年,回來專門輔導(dǎo)你!我看你到底上不上得了大學(xué)!”
你你,你好狠啊,用這招!這不是要秒殺我嗎!
“發(fā)神經(jīng)……”
我已經(jīng)敗了,血槽里最多還剩下一滴血,再來一口氣就可以把我吹倒。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你別這樣啊。你休學(xué),你爸爸還不殺了你,然后再和我媽一起殺了我,再然后你那個當(dāng)大官的媽媽肯定會趕來把所有人全秒掉……”
“給我回去復(fù)讀!”
cg眼睛瞪著,直接又打掉了我那最后一滴血里的半滴。
“那……再說吧……我說你煩不煩???”
剎那間。
視野里的光線突然明亮,四周圍的空氣猛然清新,就連外面嘈雜的噪音也仿佛全都一下子變得安靜。
因為姐姐笑了。
有大半年沒見到過她這笑容了。視頻什么的不算,那些被數(shù)字化處理過的笑,傳達不出她萬分之一的美。
她當(dāng)然要笑。她知道我那么說,就表示我已經(jīng)向她投降了。
“快吃吧,吃完了咱們就回家?!?br/>
“那個……我總要先和人家老板說一聲吧。老板待我不錯,還先預(yù)支了二百塊工資給我……”
“嗯,那是當(dāng)然的。等會我給你錢,帶去還給人家。別忘了還要好好謝謝人家啊。”
“那……我住的地方還有點東西……”
“嗯,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去幫你收拾。”
“你也吃啊,你剛下了火車不餓嗎?”
“誰說不餓,我都快要餓死了。還不都是被你氣的?!?br/>
好吧,我敗了。雖然心有不甘,但面對這樣的姐姐,面對著那種直讓人想為她去死的笑臉,我還能怎么掙扎?
吃完飯剛結(jié)了帳,姐姐的手機就響了。看了看號碼,抿了抿嘴唇,按了接聽。
我挎著她的雙肩包。一邊往我的住處走,她一邊接著那個電話。
“您好……嗯……嗯,是您呀……是的,我知道……您……噢,學(xué)長給我說了……就是不想去麻煩您……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煩您……真的謝謝您了……現(xiàn)在……我在我弟弟這……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一會我和我弟就要回家了……是啊,有長途車的……真的不用麻煩您……不,不了,我們現(xiàn)在……在海西區(qū)呢……風(fēng)尾村吧好象……很遠的呢……什么……這里啊……”
她好象猶豫了一下,報出了剛剛我們吃飯的那間小飯館的名字。
“這里很難找的……我打出租車過來,老師傅都認不出路呢……真的不用了,怎么好麻煩您呢……嗯嗯,好的,那就這樣吧。還是要真的謝謝您了。嗯,我會的。再見。”
掛了電話,姐姐輕輕的笑了一下。
“你同學(xué)?”
“嗯?不是,是我一個大學(xué)學(xué)長的朋友?!?br/>
“哪個學(xué)長?上次送你回來的那個沙洪展?”
“是呀,怎么了?”
“你明年就畢業(yè)了,你學(xué)長還沒滾蛋?”
“今……你給我滾!你跟誰學(xué)得這么粗魯?”
姐姐生氣了。大眼睛瞪著我,拿著電話的手在我的頭上打了一下。
你更粗魯。我很高興。
“他不是早該畢業(yè)了嗎?”
“關(guān)你什么事?”
“問問唄。問問都不行啊。他真的很優(yōu)秀啊。還是個當(dāng)年的高考狀元吧?!?br/>
做出了一付不理我的樣子。
“真是優(yōu)秀啊。還是個官二代富二代?上次來我們家,開的那車也不起眼嘛,可我同學(xué)說那車要上千萬?!?br/>
“那也不是他的車,他叔叔的?!?br/>
終于理我了。不過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吧,我又不是他親叔。
“你不要光看這些表面浮華的東西。是啊,我這個學(xué)長很優(yōu)秀。即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不過人家從來都沒依靠過家里。”
鬼才信。不是。是鬼都不信。
這么說上次他開那車送你回來,是他叔叔依靠了他。
姐姐笑咪咪地邊走邊瞅著我。
“知道你就不信,可這都是真的啊。人家從來沒要過家里一分錢。現(xiàn)在他擁有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掙來的?!?br/>
“你確定是掙而不是爭?少給我吹什么大學(xué)生白手創(chuàng)業(yè)啊,人家蓋茨他媽,也是ibm的董事?!?br/>
“嗯,你懂。我弟弟什么都懂。可也不是所有董事家的子女,都能成為比爾蓋茨吧?你別把人家都想的那么壞,不管是什么二代,總都是會有好的有壞的?!?br/>
道理當(dāng)然我也懂,可我懶得搭理你。
“象我這個學(xué)長,他本來就是很優(yōu)秀啊。各方面都太優(yōu)秀了,優(yōu)秀的都讓我覺得挺可怕的……”
可怕個屁??珊蓿?br/>
“說他們做什么。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你自己肯努力,我弟弟也不會比任何人差呀?!?br/>
聊著天,就到了沒有多遠的我的住處。
一間大雜院,我住左邊靠墻角那屋。隔壁是一家收廢品的,紙殼子塑料啥的堆的象座小山。對面是幾家水果小販,現(xiàn)在這個時間,大都還在外面和城管戰(zhàn)斗著。
院子里靜悄悄的。聽到我們的腳步聲,收廢品家的小芹從門里探出了頭來,看到走在前面的我,笑盈盈的喊了一聲“遠哥哥”。
接著她就看到了我姐,傻在了那里。小腦袋夾在門縫中,不知道她是想出還是想進。
姐姐也對著小芹笑盈盈的,等我開了門,迎她進了屋,她這才變了臉色。
“你你,你就住這?這怎么能……”
真受不了她。這又怎么了?才住進來一個多星期,也沒弄得有多臟啊。
本該是白色的墻上有幾大片發(fā)黃的水漬。小芹她外公借給我的草綠色褥子好象有些發(fā)黑。還有一條破了個洞的床單,晚上被我當(dāng)被子用了,起床忘了輔好。失敗。
枕頭就是一團沒洗的衣服。這不還沒發(fā)工資嘛。
“這不錯了啊,房租挺便宜的。你到江邊那里看看,晚上還有睡橋洞的呢?!?br/>
“嗯……嗯……是嗎,看來我們家小遠……還真是吃得了苦呢。也挺好的?!?br/>
姐姐終于還是笑了,開始我還以為她是準備要哭呢。女人真是稀奇古怪。
“這……有什么要帶走的,放我包里?!?br/>
也沒啥要帶的,還是我離家時帶來的那幾件衣服,和一些破毛巾破牙刷。
裹成一團,拉開了姐姐的包。
算了,還是隨便找個塑料袋先裝著吧。我出來時帶的那個小包,前天送給了小芹。
姐姐瞪著眼,惡狠狠地拽走了我手里那鼓囊囊的塑料袋,象是要塞死我似的塞進了她的包里。
“還有沒東西?”
沒了。東西南北都沒了。
“沒啥了。這拖鞋,塑料盆,不要了。這床單被褥是隔壁老王伯的?!?br/>
“還給人家。盆也拿走?!?br/>
出了門,小芹還在那傻站著。盯著我這邊好象我屋里進了賊。
姐姐把那一床被褥床單疊好抱了出來,走向小芹。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臟兮兮的破褥子破床單,其實也沒我感覺中的那么難看。
“小妹妹,這是你家的東西,還給你們啊。”
又是笑盈盈。小芹仰著頭盯著姐姐的臉,一聲不吭。這丫頭都快十二歲了,這會好象連呼吸這種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還沒有掌握好。
“我給你放家里了啊?!?br/>
姐姐徑直進了小芹的家,接著又出來,把我拿著的那塑料盆也放了進去。
“謝謝你們照顧我弟弟噢,你給你家里人說一聲啊,說謝謝他們了。”
“嗯……”
“小妹妹真可愛,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小芹?!?br/>
姐姐笑著摸了摸小芹那好象洗不干凈的小臉,接著是我上來揉了揉小芹有些枯黃的頭發(fā)。
“給你外公說,我走了。說我謝謝他啊?!?br/>
出了大雜院,背著包,跟在姐姐的身后走著。我真希望這條灰暗小巷子永遠都沒有盡頭。
剛出了巷子口,就看見了一團火紅。
四周一片灰色調(diào)的坑洼地舊房屋,一輛嶄新明亮造型怪異紅得刺眼的跑車停在那里,真有種末世科幻般的美感。
我認識奔馳寶馬法拉利,這車的那古怪標識,我不認識。
一個黃毛青年點頭哈腰的從副駕駛座里鉆了出來,一步三回頭地走開了。駕駛座里出來的也是一位青年,玉樹臨風(fēng),春光滿面。
“打擾了。您一定就是田小姐了。我是王湛,剛剛電話聯(lián)系過的。”
“你……您怎么找到這里的?”
等我回過神,才弄明白這根玉樹是在和我姐說話。我姐當(dāng)然不姓聶,她叫田雅。
“就是隨意找個人問了一下,他就帶著我來了。這的人還都蠻熱情的?!?br/>
玉樹笑起來也很好看。那種微微的笑,佩上他那一身鮮亮的象剛拆了包裝的簇新裝扮,簡直就象個櫥窗里的人模。
“主要是……呵呵,阿展說的可真對,田小姐您這樣的,真是在人潮人海里只需一眼就能找到的啊。我到了您說的那個小飯館邊一打聽,所有人都給我指出了您的去向。請原諒我有些冒昧了?!?br/>
好象是看到姐姐有點不高興,玉樹說話都有些嘮叨。
“哪里。還是謝謝您趕過來,請就叫我田雅好了?!?br/>
姐姐也對著這人模笑了笑??瓷先ド杂悬c勉強,不過我還是挺不爽的。
“謝謝?!?br/>
人模點了點頭。那發(fā)型可真精致啊。
“這位小兄弟,是您弟弟吧?”
“嗯?!?br/>
我姐笑著拉了拉我的胳膊。
“他叫聶遠。我弟弟。”
人模錯愕了一下,好象在心算著聶字和田字筆劃有哪些不同。但緊接著他就釋然了,繼續(xù)扮他的玉樹。
“那么,”
光鮮的紳士身體偏了偏,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開始阿展交給我的任務(wù)了嗎?”
“請代我謝謝洪展學(xué)長?!?br/>
姐姐看了看我,樣子有些為難。
“可我……真的不想麻煩您。等會……我弟弟還要先去一下他們廠里,我也要先去探望一下我媽媽?!?br/>
“謹憑吩咐。那就先送小兄弟去廠里,再去一趟阿姨家,然后我再送你們回林城。請千萬不要再說什么麻煩,阿展一句話,反正我就得累趴下。”
這一點都不好笑吧。可我姐偏就笑了,對著這精致的人模笑。
“你剛剛給了那黃毛多少錢?讓他帶路。”
我也笑著,問這根玉樹。
樹愣了愣。
“小遠?!?br/>
姐姐有些嗔怪地瞪了我一下。緊接著又把她的笑投給了優(yōu)秀的樹。
“那好吧。真是讓您費心了。這么麻煩您。”
“榮幸之至。你又說麻煩了。請您相信,我一點都不麻煩,麻煩的是阿展那小子?!?br/>
這樹不動則已,動起來原來比人??梢鳌R贿呌闹哪?,一邊他就已經(jīng)繞過去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姐姐看了看我。
“走吧。”
我沒說同意啊。她就已經(jīng)走了過去,坐進了這紅得有些瘋顛的鐵怪物里。
玉樹臨風(fēng)替姐姐關(guān)上了車門,又繞了回來,微笑著看了看我。都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動了一下,那車發(fā)出一陣“吱吱”的輕響,頂蓋開了。
敞開了頂蓬的車子里,姐姐似乎對這新奇的變化沒有一點驚訝。
等車頂全滑隱不見了,和氣的紳士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朝我伸出了手。
“包放后面吧。弟弟也先坐后座委屈一下。對不起了,我的疏忽。沒想到你弟弟也一起的,等會咱們就去換輛車。先去小兄弟的廠里嗎?”
后面那些話當(dāng)然是對我姐說的。
可你指給我坐的這敞篷跑車的后座,我記得在電影里都是給狗坐的吧。
還弟弟?弟你個x。誰是你弟弟?
我姐要長得象你,我馬上自殺。
我把姐姐的包挪到了身前,拉開了拉鏈,從里面掏出了我的塑料袋。
姐姐在車里很詫異地看著我。
“謝謝了。請送我姐姐回去吧。請照顧好她?!?br/>
合上了拉鏈,我把姐姐的包丟進了后座。
“小遠!”
姐姐的嗓音代表她真的要正式生氣了。
人模有些無助地回頭看了看姐姐。我的姐姐。
“上車吧。你要嫌后面不舒服,那我坐后面?!?br/>
姐姐瞪著我,可轉(zhuǎn)向人模就又變成了笑。
“對不起了。那……就不去我媽家了。先去下我弟弟廠里,就送我們回林城吧?!?br/>
“好的。我打個電話,讓他們馬上換輛舒適點的車開過來。小兄弟你就先委曲一下?!?br/>
玉樹手把著打開的車門,站在那里又看向了我。客氣的笑,風(fēng)度翩翩,風(fēng)流倜儻,優(yōu)雅又瀟灑。
“謝謝。不用了。我不回去了。我不復(fù)讀?!?br/>
我拎著塑料袋丟下了一句,轉(zhuǎn)身走向了小巷。我還要找小芹把被褥要回來呢。
“聶遠?。?!”
這簡直就應(yīng)該稱得上是一聲尖叫。車門“嘭”地一聲,沒過幾秒鐘,我的左肩就被姐姐從后面猛拽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你說話!!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說過的話怎么可以反悔?!你要氣死我嗎?!”
嗓音并不很高,可動作真的很大。
“什什么反悔啊……你輕點啊,你要把我搖散架了……”
“你給我回去!你怎么能這樣子氣我?。∥?,我不管你了!不管你了!?。 ?br/>
“你……你神經(jīng)病……”
“你……你……我,我不管你了……你就這樣吧,你就這樣吧……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姐姐被我氣得臉蛋通紅,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很多年都沒有看到過她流淚的樣子了。
我的心里也是一陣陣的搐痛,我怎么可以惹姐姐哭?!鼻子有些發(fā)酸,眼睛有點發(fā)脹,我也想哭。可我不能,我必須得忍住。
姐,你還不明白嗎?
就是因為這個啊。
不是因為你媽媽我媽媽啊,不是因為這給狗狗坐的后座啊,你不要總是把我還當(dāng)成個愛賭氣的小孩子了好不好?
我不回去,就是因為現(xiàn)在眼前的這個。
就算我上了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找到了個逆天的工作,年薪一百萬,二百萬,三百萬。
我能和現(xiàn)在的這輛科幻車櫥窗人比嗎?我能和你那個高考狀元千萬豪車的學(xué)長比嗎?
我還要奮斗多少年,才能在你眼里達到和他們一樣的優(yōu)秀?你可能說你不在乎這些吧,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啊。
你這樣的人,就必須過這樣的生活。
必須最優(yōu)秀的人,必須最優(yōu)秀的物,才能配得上你。
如果我不能也給你這些,那就讓我遠離你好了。
我真的感覺自己只是個破罐子啊。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只是想試一試,試一試。
我不想等,不能等了。
要么我在你最美麗的時候也給你獻上這一切,要么我就在你的視線里永遠的消失。
你的美麗,你的青春,你不能浪費。
我不能呵護你,就寧愿讓你那什么學(xué)長來給你呵護。
只要你幸福。
我知道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可你就讓我試試都不行嗎?
我不上大學(xué)。不上。我沒那時間。
沒那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