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是蕭殺之地，威重而命賤，無論平時或戰(zhàn)時，因疲倦恐懼的壓力，往往在午夜時分，會有人猛地一聲號叫，全營土士卒一跳而起，黑暗中互相斗毆，甚至于殘殺，如果處理不當(dāng)，整個營盤會在瞬間崩潰。

    這些日子，衛(wèi)青一直防范著營中會發(fā)生‘夜驚’，還好壺口要塞遠離馬邑，兵卒們情緒還算穩(wěn)定。加上他待兵卒寬緩不苛，一天到晚總是笑呵呵，不顯擺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一個多月來相安無事，從未發(fā)生夜驚。

    今日，匈奴大軍就在塞外不遠，全營土卒受此重壓在夜里發(fā)生‘夜驚’，衛(wèi)青直覺頭皮發(fā)緊，披上斗蓬把門打開道逢朝外看去，五百兵卒在走廊上呼喝爭斗如同鬼魅一般，離將帳越來越近。莊畢、周沖上前阻喝，被發(fā)了瘋似的兵卒打翻在地。

    衛(wèi)青急忙把門掩上，退到徐勝利屋前，抬手敲了敲門，里邊鼾聲大作，對門外的‘夜驚’毫不知情。他用力一推，門末上閂，一個踉蹌閃入屋內(nèi)，快步來到徐勝利榻前左右搖晃，徐勝利如同睡死了過去，沒有一點的反應(yīng)。

    兵卒已經(jīng)沖入外屋，衛(wèi)青只得放棄叫醒徐勝利的舉動，轉(zhuǎn)身向外前去喝止兵卒，人還未走到門口，門已被撞開。十來個兵卒頭發(fā)披散，滿面流血，瞪大眼睛瞅著面前的衛(wèi)青以及還在榻上安睡的徐勝利，手舞足蹈，一片瘋狂。

    衛(wèi)青怒力保持鎮(zhèn)定，喝了一句：“你們要干什么，莫非想要造反？”沒來得及將佩劍抽出，四五個兵卒已撲了上去，把他壓在身下。其余的人嘴中亂喊讓人聽不懂的話語，在屋中又打又砸，鬧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紛紛離去，要塞中的擾亂慢慢趨于平靜。

    自始自終，徐勝利一直躺在榻上鼾聲不止，莊畢揉著腫得老高的臉頰，周沖夾著流血不止的鼻子走入屋內(nèi)，他的鼾聲仍未平息。衛(wèi)青打地上站起，來到榻前又搖了搖，徐勝利仍是不醒，只得搖頭帶領(lǐng)莊畢、周沖出去。才將門輕輕掩上，公孫敖又一身襤褸的趕了過來，衛(wèi)青看了三人一眼，道：“大家且回去睡吧，一切等徐將軍醒來再說。”

    壺口要塞再次趨于平靜，就好像剛才沒有發(fā)生夜驚，衛(wèi)青躺在榻上望著打小窗照射下來的月光卻怎么也睡不著，倍受煎熬的拖到天色微明，聽見里屋有了響動，連忙起身入了屋，怪責(zé)道：

    “徐將軍昨夜睡得好死，軍中突發(fā)夜驚竟茫然不知，幸好兵士只是小打小鬧，若是互相殘殺死傷狼籍，沒有將領(lǐng)坐鎮(zhèn)該如何是好？”

    “我又不是一個死人，怎么可能不知昨夜發(fā)生夜驚！”徐勝利笑道，走到外屋鞠了把水洗起臉。

    “既然知道，為何不起來斥喝？”衛(wèi)青怒意更盛，道。

    “斥喝有用嗎？”徐勝利漱起了口，一番呼呼之音后把嘴里的水吐凈，笑道：“衛(wèi)大哥，昨夜為何會發(fā)生夜驚？”

    “匈奴人就在塞外不遠，士卒們心中恐懼害怕，因此發(fā)生夜驚！”衛(wèi)青不樂道。

    “這就對了！”徐勝利道：“雖說昨天本將軍一番大話保持住了士氣，可是五百個人就有五百個念頭。這世上有大哥這種不怕死的人就有怕死的人，難保有些人不會利用夜驚，脅迫本將軍作出撤離壺口要塞的決定。本將軍只能給他們來個大醉不醒，讓他們無奈何處，鬧鬧也就會散去了！”

    “你的意思是‘夜驚’是假，兵士想要離開壺口要塞才是真？”

    “除此之外還有能解釋這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夜驚嗎？”徐勝利大踏走出屋門，順著樓梯來到主堡房頂，瞅了一眼東邊升起的一片火云，回頭對跟上來的衛(wèi)青道：“今天是個好天氣！”

    “天氣再好，對即將趕來的匈奴大軍只怕也無什么益處吧！”衛(wèi)青冷冷的一笑，道：“你別忘了，你可是立了軍令狀，這才是頭一天，如何度過！”

    “山人自有妙計！”徐勝利呵呵一笑，轉(zhuǎn)身又往樓上下，正好碰到往上趕的公孫敖，道：“急急忙忙的要去干什么？”

    “屬下前來詢問，今日可派探馬前去探看敵情？”

    “該來的總會要來的，躲也躲不去去，探他干什么？”徐勝利繼續(xù)往下走著，順口道。

    “兵卒該如何布防？塞前是否構(gòu)駐陣地？”公孫敖繼續(xù)問道。

    “天氣不錯，是個野炊的好日子！讓伙頭軍在塞前支上幾口大釜，再叫上五百兵卒只帶佩劍，隨本將軍一起出塞野餐？”

    “什么？”公孫敖簡直無法相信徐勝利的話，道。

    “怎么，是本將軍吐字不清，講的話你聽不懂?。窟€是你今天把耳朵掉在了營帳，沒有聽見本將軍的話？”徐勝利道。

    “都不是，聽得清清楚楚！”公孫敖疑惑的看了衛(wèi)青一眼，見衛(wèi)青對自己點了點頭，拱拱手領(lǐng)令而去。衛(wèi)青緊走兩步，與徐勝利并排相行，忍不住問道：“徐將軍，今天唱的是哪出？”

    “天機不可泄漏也！”徐勝利步出要塞大門。十多個伙頭軍已一大門二百開外支起大釜，他朝前走了里許地，在一處草條得正豐盛的地方停了下來，道：“就在這里吧！衛(wèi)青聽令，把本將軍的儀仗全部搬出來擺放于此，再擺上幾張幾案，咱們的早飯就在此地吃了！哦，本將軍的大旗暫時沒有，就先用你的吧！”

    “你到底在干什么？”衛(wèi)青再次忍不住問道，語氣中怒意已達七分。

    “不是說了嗎？今天在塞外野炊！”徐勝利說完，故意的露出腰上將印一角，又沖領(lǐng)著兵卒而來的公孫敖道：“告訴他們，兩兩開始比劍，勝的得好肉一斤美酒一壇，敗者今天只能餓肚子了?！?br/>
    “大敵當(dāng)前，還有功夫嬉戲，真不應(yīng)該叫他徐勝利而該叫徐瘋子。衛(wèi)青大哥也是，干嘛兒戲的把將印交給這樣的一個瘋子！”公孫敖喃喃了一句，讓五百兵卒以屯為單位盤膝坐下，兩兩一組比試了起來。

    遠處駛來匈奴十幾騎，離徐勝利這幫人還有里許地停了下來，迷惑的看了一會，轉(zhuǎn)身策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