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阿布拉江告別陳默和劉翠,騎著棗紅馬,帶著大黃狗,頂風冒雪去邊防站求助。
雪越下越大,阿布拉江心急如焚。他想打馬飛奔,可是下著雪的山路并不好走。
繞過一道山梁,下了一段陡坡,山谷變得開闊起來,道路沿著河床向前延伸,遠遠地,已經(jīng)可以看見邊防站高高的哨樓和鮮紅的國旗。
所謂的邊防站,就是在五六十年代,為了加強邊境管控而設立的邊防部隊,每個邊防站都是一個獨立單位,互不隸屬。
八十年代軍隊改革,為了加強統(tǒng)一指揮,成立了邊防團,將原來邊境線上一個個獨立的邊防站,收編成為建制統(tǒng)一的邊防連。
以前的老兵和邊境一帶的老人,還使用原來的稱謂,把邊防一線駐軍部隊叫邊防站。后來的人都知道,所謂的邊防站,就是現(xiàn)在的邊防連。
一路上耽擱的時間夠多了,阿布拉江揚起馬鞭,抽打著棗紅馬的屁股。
棗紅馬或許是看到了熟悉的地盤,一下子興奮起來,在主人的催促下,它四蹄放開,朝邊防站沖去。
就在離邊防站不足一公里的地方,由于雪大路滑,馬失前蹄,阿布拉江跌落馬下。
邊防站哨樓上的士兵發(fā)現(xiàn)了目標,迅速報告。邊防站派出人手將阿布拉江抬回營區(qū)。
多虧軍醫(yī)及時搶救,暫時保住了性命。阿布拉江掙扎著向邊防站說明來意,隨后就陷入昏迷。
阿布拉江墜馬時,頭部觸地,頸部受損,傷勢過重,仍有生命危險,邊防站立即向邊防團請求救援。
邊防團得知情況,迅即與a師指揮部溝通,確認了被困的人員就是a師政治部的劉翠和團政治處的陳默。
邊防團和a師協(xié)商,共同向上級報告,請求陸航部隊派出直升機前往營救。
陳默和劉翠看到的直升機就是去邊防站接阿布拉江的,同時也給他們送去救命的物資。
陳默和劉翠被困的地方,地形復雜,直升機無法降落。擔負巡邏任務的直升機又沒有配置救生索,無法采取懸停方式救人。只能給他們投送物資,讓他們等待救援。
……
劉翠和陳默被困雪地已經(jīng)兩天了。這兩天,施工部隊全面停工休整。
戰(zhàn)士們從踏上高原開始施工,一天也沒休息。若不是因為下雪,他們的工作還會持續(xù)下去,直到施工結(jié)束。
連續(xù)作戰(zhàn)是部隊頑強作風的體現(xiàn)。
庫卡縣政府院內(nèi),a師指揮部里,副師長賀成功、政治部副主任艾哈買提、團團長劉金昌、政委林國華、政治處主任侯順,正在研究如何營救宣傳干事劉翠和陳默。
艾哈買提原本請假回去處理家事,得知自己的部屬劉翠被困雪山,他立即返回庫卡縣。
賀成功說:“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主要是研究出一個合理的營救方案,請大家暢所欲言?!?br/>
林國華政委說:“我們團的宣傳干事陳默,紀律觀念較差,擅自行動,脫離大部隊,結(jié)果夜晚迷路,如今被困在雪地。為了他,已經(jīng)動用了直升機,牽扯了領導的精力,給上級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煩,是我們沒有教育好部屬。營救出來之后,我們一定嚴肅批評當事人,加強教育管理,避免再發(fā)生類似事情?!?br/>
坐在一邊的艾哈買提聽林國華這樣講,就不高興了。他和林國華是平級,都是上校軍銜,但他是政治部的副主任,沒有林國華有實權(quán)。
艾哈買提說:“陳默是團的宣傳干事,對他怎么教育管理那是團的事。但是我要說,我們師政治部的宣傳干事劉翠,那可是兢兢業(yè)業(yè)干工作。正是由于加班加點干工作,才導致夜晚迷路,并不是什么紀律觀念差,相反,那是一種廢寢忘食的敬業(yè)精神,是值得肯定和表揚的。等她回來,我要向政治部主任建議,不但不能批評,還要大力表揚?!?br/>
“好了,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辟R成功說,“我們要研究的是如何營救,至于營救回來如何處理,那是你們兩個單位自己的事。自己決定?!?br/>
“從羊達曼鄉(xiāng)到被困的地方有五十多公里,如果我們派出工兵分隊開路營救,最快也需要五天時間。畢竟在大山深處鏟雪,我們的機械設備又沒有上山,全靠人力推進,速度有限。所以,我建議先緩幾天,看這個天氣和溫度,三五天之后,雪可以融化一些,那時再營救,就容易多了。反正他們倆人也沒有生命危險?!眲⒔鸩龍F長說。
“我不同意劉團長的意見?!卑I提說,“前兩天,那位叫阿布拉江的老百姓受傷,尚且動用了直升機救援。對老百姓都可以做到,對我們自己的軍人為什么就不能救援呢?難道軍人的生命還不如群眾?”
“艾副主任,我的意思不是不救,只是暫時不救。”劉團長解釋說,“你理解錯了?!?br/>
“我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劉團長的意思是,等雪化了,路自然就通了,根本就不用營救?!卑I提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眲F長辯解道。
“艾副主任,你以為應該如何營救?”賀成功問。
“我建議立即組織人員施救?!卑I提說,“鑒于被困的地方距離羊達曼鄉(xiāng)確實有些遠,我們能不能向邊防團求助,請他們出動邊防連的官兵,從邊防連到被困的地方只有十公里,如果一切正常,一天時間就可以打通道路。”
“艾副主任的意思是,先將被困人員救到邊防連,然后再派直升機去邊防連將人接出來?”賀成功說。
“只要能救到邊防連去,派不派直升機都不重要了。”艾哈買提說,“人被困在帳篷里,雖然有投送的燃料和食物,畢竟還是不安全吧。到了邊防連就可以放心了?!?br/>
“邊防團不歸我們a師管,我們不能直接指揮邊防團啊?!绷謬A說。
“這就需要師首長去協(xié)調(diào)。兄弟部隊有難,相互幫助,應該不成問題?!卑I提說。
“你們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還有沒有別的意見?”賀成功問。
“可不可以與陸航部隊聯(lián)系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帶救生索的直升機,如果有的話,改派一架那樣的直升機來,直接在被困的地方把人救出來多方便?!焙铐槹l(fā)表了自己的意見。
“我們軍區(qū)陸航部隊裝備的直升機,是武裝運輸直升機,并非救援直升機,所以沒有救援設備。我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辟R成功說。
“立足自身?”劉金昌說,“副師長的意思是我們還要派出工兵部隊去開路?那可就分散兵力了,會拖延施工期限的。”
“人命要緊,還是工期要緊?”艾哈買提質(zhì)問。
“停?!辟R成功敲了一下桌子,“你們別爭了。我心里有數(shù)。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具體救援方案,待我向師長、政委匯報確定之后,及時通知各位。散會?!?br/>
艾哈買提覺得自己的意見還沒充分闡釋,賀成功就已拿著筆記本離開會議室。
眾人看領導都走了,便起身離開。
臨出門時,艾哈買提對劉金昌說:“劉團長,你們這些基層的帶兵人,怎么都不愛惜自己的兵呢?”
“副主任,難道你沒聽過‘慈不掌兵’這句話?”劉金昌說。
“我們不要再打口水仗了,a師首長自會決斷。我們只需聽從命令、執(zhí)行指示就行了?!绷謬A說。
(下一章:《說與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