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住在一個叫狼尾溝的小屯子里。

    屯子不大，依山傍水。

    整個屯子郁郁蔥蔥，遠遠望去甚感生機盎然，讓人心情大好。

    一進村落，田陌交織，山上有一口野泉眼，泉水緩緩穿過整個屯子，流過洼地，最后投入環(huán)抱山村的水庫里。

    胡司令把車就停在靠近村口的位置。

    “到了？”我正對著鄉(xiāng)村景色發(fā)呆，車一停，才回過神來。

    “沒呢，且得走一會兒呢?！?br/>
    “咋停這了，不往里開開呢？”從昨夜開始就沒吃東西，說話的時候我有些有氣無力。

    “走走吧，要不車出來的時候費勁。”

    我有些疑惑的跟他往屯子里走去。拐了好幾個彎，他說話了。

    “我能唬你么，瞅瞅。”他努了努嘴，邊往前走邊示意我往前看。

    “我操。”我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一下。

    入眼是一條本來應(yīng)該很寬的土路，路兩旁就是農(nóng)戶的住家，大致是普通的東北農(nóng)村街道格局。

    現(xiàn)在路兩旁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放眼望不到頭，目力所及的起碼得有將近二百多輛。

    從兩廂到三廂，從SUV到MPV，并且每輛車周圍還有不少人，有的在互相攀談，有的彼此還認識，在這里巧遇了，正低聲說著什么。

    車里的人都把車窗打開，或躺或臥，一臉沉重。其中還穿插著不少本地的鄉(xiāng)民，做了卷餅饅頭等各色吃食沿路販賣。

    在農(nóng)村突然出現(xiàn)這么兩條巨長的車馬長龍，只能讓我意外和驚訝。

    真正令我感到震撼的是，數(shù)以千計的人擠在這么狹長的空間里，彼此交談的聲音都降到最低，沒有一個人大聲喧嘩。

    甚至我看見他們帶來的食品包裝袋，抽剩的煙頭，喝過的水瓶子都收到了車里，地面上一點垃圾都看不到，無論男女，仿佛每人都變成了謙謙君子。

    這完全顛覆了我的印象，胡司令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一下，低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這，就是規(guī)矩?！?br/>
    “難得的是，這些人都遵守規(guī)矩?！币贿呁白撸乙贿呝潎@道。

    “是三姑，三姑讓他們無法拒絕規(guī)矩。”胡司令撇撇嘴，低聲說道。

    繼續(xù)往前走了很久，穿過整座村子，離開主道，越靠近山腳人群越密集起來。

    所有人都把車挺在主道上，步行過來，快到到山腳下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大宅，紅瓦高墻，門前的匾額上四個龍盤虎踞的大字，嗅風(fēng)草堂。

    匾額下兩只石獅子沉穩(wěn)莊嚴，獅子前面是偌大的一片空地，空地周圍有若干長椅，此時已經(jīng)黑壓壓擠滿了拿著號牌的人。

    走到這里更安靜了，這么多人，連低聲交談都沒有，密密麻麻卻鴉雀無聲，這情景實屬平生僅見。

    “六十五到七十！”安靜中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個清亮的聲音，循聲看去，一個小廝青衣短打，站在門前。

    很明顯這喊號的小廝跟胡司令很熟稔，遠遠的看見我們過來就綻放出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來。

    “好久不見呦七郎，三姑忙呢么，我領(lǐng)我哥們來看看她?！焙玖钚ξ母@個叫七郎的青年打著招呼。

    “今天不忙，這會兒應(yīng)該在園子里呢。自己進去吧，我這還有活，就不陪你倆了啊。”這個叫七郎的年輕人，友善地沖我點了點頭，笑著說道。

    我也笑著對他回了一個禮。

    接著我隨胡司令進了大門，迎面先見一座內(nèi)照壁，這么大的一面照壁不知是用什么巨樹的軀干雕制而成，木質(zhì)黝深，隱隱泛著金屬的光澤。

    其上雕紋古樸，意境深遠。

    繞過照壁，豁然開朗，霎時好似走進了畫里一般，房舍布局巧奇，遠處亭臺花謝，落英繽紛。

    我跟在胡司令身后穿過房舍樓閣，來到了一個月亮門前，胡司令住了腳，回頭跟我說道，“兄弟，你信任我不？”

    我有些驚愕的看著他，這話打哪說起呢？

    肯定信任??！說實話，我有些生氣了，被從小玩到大的發(fā)小問出這種二逼問題，讓我感到有些恥辱，我面有慍色，緩緩回道：“什么話？”

    “什么話”是土語，聲調(diào)是問調(diào)，在東北話的語境里，大致要表達的意思是“你特么說的這是什么屁話？”

    “..........”胡司令被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反應(yīng)這么激烈，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用右手扇了兩下耳朵，這是他羞澀時的習(xí)慣動作。

    “我這不是怕你一會害怕么，過了這道門，你就要有心里準備，你看到的一切都會打破你以前的常識。我會求三姑幫你，只是最近她出了一點狀況，所以容貌可能有點嚇人，你可千萬別表現(xiàn)得太害怕，那太太失禮了?！?br/>
    這么多年胡司令還是第一次這么正經(jīng)的跟我說話，看他剛才被我噎到的窘態(tài)，我也有些歉疚。

    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我這火氣怎么來的這么急呢。

    想想匪夷所思的事我也算見過了，容貌嚇人能嚇人到哪去，于是我正色道：“不鬧了，放心吧，我懂?！?br/>
    胡司令默默點了點頭，雙臂屈抬到胸前，極快的完成了幾次花式不同的十指交互動作，口中低喝道：“開！”

    只聽見面前這個月亮門的空氣中，傳來一聲破帛斷裂的聲音，他率先邁步進去，我趕緊跟上，只是這時我內(nèi)心卻已經(jīng)泛起了滔天巨浪！

    昨晚那個狐貍臉！她也曾做過這類手印般的動作！回頭我得好好問問這老小子，他身上秘密不少哇。

    進了門，入眼是一大片園子，里面花花綠綠的種植著不少長相奇特的植物，高低不同，形狀各異。

    里面?zhèn)鞒鲆蝗盒『⒆渔音[的聲音，卻看不見一個孩童，這些植物高的也才到我腰間而已，聽聲音這群孩子起碼得有十二三歲了，能把自己藏的這么好，這躲貓貓的功夫可比我小時候強多了。

    “別瞎啥么。”胡司令在前面低聲對我說道。

    “后腦勺長眼睛了你？我啥么啥了我。”這個“啥么”是土話，意思就是四處亂瞧的意思。

    我倆邊走邊低聲斗著嘴，不一會就穿過了大半個園子。

    直到走近了一個草亭子才收了聲。

    亭里背向著我們坐著一個灰衣婦人，頭發(fā)在腦后挽了一個發(fā)髻，露出瘦瘦白皙的后頸來。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變得有些緊張起來，這應(yīng)該就是三姑了，我心想。

    “啊哈，三姑近來可好哇？我來看您來啦，哎呀半年沒見，我都想我三姑了。小六，這就是我日?？偤湍闾崞鸬臇|北首善，你不仰慕已久了么，今兒算是見到本人了，快給三姑行個禮吧。”胡司令這賤賤口氣緩解了我的緊張，跟自己三姑還這么臭屁，真想照他屁股狠狠來一腳。

    “三姑好，我叫左六?！彼钠ü晌疫€是決定留著回去再踢，站到胡司令身側(cè)對這背影行了一個禮。

    “油腔滑調(diào)，小憋犢子，看你三姑空倆手爪子就來了？嗯，這是小六是吧，我知道你?！眿D人說著話，緩緩轉(zhuǎn)過臉。

    ??？！是她?。。?br/>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么能比你昨晚上山見到人身狐貍臉更驚悚的話，那就是光天化日，這張狐貍臉又坐在你面前，并且口吐人言跟你交談！

    我呆滯了一秒鐘，之后我盡量理了理頭緒，她是胡司令的三姑，那就是說胡司令他也......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驚恐，只是緩緩轉(zhuǎn)過頭去，想看看我的好兄弟，從小到大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死黨。

    萬幸，他還是那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賤賤的臉。

    “咳！”胡司令面露焦急，看著我沒說話。

    這時我想起他進門之前，跟我說過的話，迅速鎮(zhèn)定下來，至少面部表情不是那么扭曲了。

    盡量放平聲音說道，“三姑，我，見過你，就，昨晚。”該死，我已經(jīng)很努力控制了，出來的聲音還是有些顫顫巍巍的，活像喉嚨被人卡住一般。

    “噗，你瞅給這孩子嚇的，小喜子你也是，不給他打個提前亮呢，小六兒，你莫怕我，小喜子還不快跟他說說?！比糜靡滦溲谧×俗?，輕笑道。

    “嗯，啊。小六，事到如今呢，你已經(jīng)接觸到這個世界了，我就必須告訴你了，其實我們這一類啊，古來有之，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神話時期。我們?nèi)∪赵戮A以煉神，救死扶傷，懲惡揚善以修德，其后歷經(jīng)悠長的歲月，到今天只有東北僅存少數(shù)我類仙家，其中最強大就是你也知道的胡黃常白灰這五路。而三姑這般情形就是我族解放能量之后的形態(tài)，她是因為前些日子取了天佛指山的百忍靈茸，需要在體內(nèi)時時煉化，不得不保持解放狀態(tài)。至于你說你見過三姑，那是不可能的！昨晚那個，她是晏家，而我們是胡家，她壓根就不是我們這一界的?！?br/>
    我這才回過味兒來，昨晚那個女人的聲音，明顯要比三姑媚很多。又想到還有求于三姑，我這第一印象給人太差了也。

    于是我就想著怎么打破尷尬。

    “嗯，那，那那，你們吃人么？”

    嚓！我可真行！